山洪冲来的尸块，1998年四川内江市“6·27”无名尸块案侦破始末

1998年6月27日夜间，四川内江市下了一场特大暴雨，造成山洪暴发，沟壑横流。

6月28日中午1时半，位于内江城西沱江岸边的四川发电总厂的保安员林田，突然发现离厂门约60米处的厂区公路边绿化带下，有一截白晃晃的圆柱形肉体，远看有点像猪脚。走近仔细一看，不是猪脚，而是一截人的上胳臂。

林田立即去关圣殿派出所报了案。

派出所值班民警牟来清随即前往，二人沿着公路寻找，又在上段约100米处发现一截人体小腿和一个左脚。这水沟对面紧挨着堡坎，堡坎上面是内江市水泥制品厂废弃的旧家属区，那里有一条阴沟往下排水。

案情迅速报到了市、区两级公安机关。两级领导率侦技人员相继赶到现场，立即展开调查访问和寻找其余尸块。

民警们找遍排水沟，钻进水深1米多的下水道涵洞里用脚耥、用棍子探，拨开荆棘在瓦砾间寻找。

16时10分，终于在水泥制品厂旧家属区杂草丛生的排水沟里发现了被肢解的人体躯干、头、胳臂、腿等其余尸块，经拼合鉴定为女性，身高1.50米，年龄25岁左右，有剖腹产生育史，死亡时间4-5天。死者面部被剜，肌肉大部烂去，使人无法辨认，为查清死者身源增加了难度。

据保卫科、派出所和职工群众反映，几天前水泥制品厂女工李程梅突然失踪。

死者会不会是她呢？

李程梅是水泥制品厂电杆车间女工，27岁。1992年10月同本厂职工刘登华结婚，1995年5月生下儿子刘某某，失踪前夫妻二人带着儿子住本厂职工宿舍9幢1单元12号（顶楼）。

近几个月来，李程梅有时显得精神不振。6月23日早晨，其夫刘登华到李程梅所在班班长罗某某家代李程梅请假，说她去内江城里看病。当天下午党支部开扩大会，支部书记清点人数时，问李程梅为啥没来，以班长身份被扩大到会的刘登华回答说她请假到内江看病去了。

当天下午刘某某在幼儿园没人接，刘登华的妹夫蒋某某顺便接回，告诉刘登华时，刘登华惊诧地问：“他妈没去接呀？”

第二天，刘登华带着儿子先后去到自己父母和岳父母家，看李程梅在不在那里。这样，双方家庭都着急起来，立即分头打电话到城里亲友家询问，刘登华则同母亲、岳母坐车到内江城里各医院、诊所寻找，查看门诊记录，几乎跑遍各个医院，始终不见李程梅踪影。

李程梅失踪的消息迅速在厂区里传播开来。

6月25日下午，刘登华到厂保卫科报了案。并在保卫科同志的陪同下到派出所报了案。刘登华亲笔起草了《寻人启事》，详细写明李程梅的年龄、身高、衣着、左面部有痣以及戴的眼镜、手表等特征，贴上照片，印制数十份，于26日到城里寻找时呈送给市中区公安分局、民政收容所等单位请求协助查找，并在交通要道处张贴。

刘登华提供，李程梅曾多次说她近期以来时常感到心烦，很想找个清静地方去静养。所以刘登华同母亲、岳父母、李程梅的两个妹妹连续几天在医院、车站、交通路口寻找中，特意到了女尼修行的西林寺寻找。

6月28日，“找人大军”增加到20多人，刘、李二家全部人员，亲戚、朋友、邻居、同事、厂保卫科干部，谁也不相信这样一个好人会这样说没就没啦，小两口又没吵架。当他们于下午两点多钟坐车回到厂里时，正好林田和牟来清再次找到了尸块。

在尚不能确认死者是否就是李程梅的情况下，侦查员们立即以发现尸块现场为中心，辐射展开，寻找杀人碎尸现场；对尸块进行检验，查明身份、死因；围绕李程梅的社会关系、失踪前后情况全面展开调查，从中发现线索；同时以协助调查为名，把刘登华“请”到了派出所，对其进行模糊询问，从中发现疑点。

6月29日上午9时，尸检得出结论：死者正是水泥制品厂失踪女工李程梅。

可凶手是谁？杀人动机是啥？

通过连夜调查获得的信息，李程梅处事平和，没有同别人有大的矛盾，她作风正派，在处理两性交往方面很讲方寸，仇杀和情杀的可能性很小。她和刘登华同为水泥制品厂职工子女，双方父母现已退休。

刘登华和李程梅从小认识，刘比李大五岁。1986年，刘顶替父亲在厂里当工人。1988年李程梅还在内江四川省建材机械厂技校读书时，刘登华见她长得漂亮，性格文静、温柔，便苦苦追求，开初李程梅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但后来还是尊重了女儿的选择。1989年李程梅从技校毕业回到厂里，被安排在机电车间钳工班做维修工作。

1992年10月，刘、李正式结婚。1998年2月，厂里精简维修人员，李程梅先被安排在电杆车间一班铲沙，于4月下旬调到三班干清理管模工作。几年来，很少听说他们夫妻间发生过什么大的矛盾，似乎不存在刘登华杀妻碎尸的因果关系。

然而，在大量信息中，一条极为隐蔽的信息引起了侦查员们的高度重视：据李程梅的闺中密友、女护厂队员小玉(化名)提供，今年3月的一天，小玉见李程梅的眼睛红红的，问她是不是两口子吵了架，李程梅就哭，经一再问她，她才说出“刘登华有外遇”，问女的是哪个，她不说，只是摇头，又问她是不是本厂的，她长叹一口气说：“你想都想不到，是张姐，张雪云……”

小玉回忆李程梅说的情况是：一天下午三点多钟李程梅下班回家，门是反锁的，她敲了很久，刘登华才把门打开，说是被风吹关起的，当时的风很大，李程梅开始还没起疑心，她进屋后准备到阳台去收衣服，刘登华却抓住她往厨房里推，说有事和她商量，推了一段，刘登华回头看看，见门斜开了一条缝，可能他以为那个女的已经走了，就把李程梅放开，李程梅又去阳台上收衣服，就看见张雪云神色极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说她有事找刘登华，听到敲门，怕引起误会，所以躲到阳台上的。

这倒使李程梅起了疑心，但她没有发作。张雪云走时，李程梅还送她回家，并安慰她说：“张姐，我不怪你。”

此事，李程梅叫小玉不要再对外人讲，她说她给婆婆讲时都没讲具体人是谁，她也没对自己妈说，她说她妈嘴巴快，知道了会闹得满城风雨，李程梅说：“同在一个厂里工作，平时关系也处得不错，我生病住院时张雪云还去看过我，闹开了大家面子都不好看，如果闹到离婚，不仅影响刘登华，更对孩子不利。”

刘登华作案的嫌疑迅速上升。

专案组对刘登华家进行勘查的结果，在刘登华卧室里一方凳内侧发现了血手印及其它可疑痕迹。初步确定刘登华家为杀人碎尸现场。法医检查刘登华身上有多处抓伤痕迹。

突审刘登华。在有力的证据和强大的审讯攻势下，6月29日中午1时，刘登华终于低头交代了他杀害李程梅并碎尸、抛尸的全过程。

刘登华的父母和张雪云的父母以前前同在乐山某厂工作，后一同调来内江水泥制品厂。张雪云比刘登华大两岁，刘登华自小喊她“张姐”。

20世纪80年代，他们相继在本厂顶班参加工作，按刘登华的话说是“彼此有一种亲近感。”张曾教过刘登华开航车，是刘登华的“师傅”。

1991年二人调到同一个车间工作，接触越来越多。张雪云的丈夫在外单位工作，张雪云体态丰腴，性格风骚，独处时内心常常泛起一种难耐的躁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张之间的情感之网越编越密。

据刘登华和张雪云交代，他们从1994年夏天即李程梅怀孕时，二人开始发生了不正当的两性关系，以后有机会就“偷”，地点或在张家，或在刘家，或在办公楼旁的棚屋里。

1998年春厂里人员调整，刘登华从一班班长调任三班班长，在人员优化组合时，他提出要一个会开航车的，“名正言顺”地把张雪云要去了他班里。

6月22日下午，已有一些时日没有一起偷情的刘登华和张雪云经过一番眉目传情之后，刘对张说：“明天上午她上班，你上来耍会儿嘛！”张听懂了是叫她去幽会，她没有明确表态，但刘登华已感觉到她应允了。

自从今年2月发现刘、张暧昧关系之后，李程梅在人前人后依然一副笑脸，但她内心却很苦恼。她苦口婆心多次用道理劝诫刘登华，用温情打动刘登华，有时也激愤过，刘登华曾当面认错、发誓悔改，但暗地里同张雪云仍继续来往。她亲眼目睹了刘登华同张一起亲热地在面馆里吃面，刘用自行车载着张雪云往什么地方去……她失眠了，胃肠功能紊乱，特别近两三个月来痛经、经期不调、易患伤风感冒，身体日渐嬴弱。

在6月22日这天晚上，李程梅对刘登华说，她明天去内江看病，叫刘早上去她所在班班长那里帮她请个假。刘登华早上7时下楼去帮李程梅请假后，转来仍然回到床上躺起，一心等着李程梅走后张雪云来赶热被窝。也许是张雪云过于性急了，也许是李程梅身体不适动作慢而迟走了一步，当张雪云于8点过钟来到刘家敲门时，李程梅刚梳洗完毕正在要走未走之际，刘登华听见敲门知道是张雪云来了，他没料到她会来得那么快，上衣都来不及穿，笼上一条长裤就快步跑去开门，一看是张雪云，急中生智说道：“你找蒲华，在楼下！”

张雪云一听懂起了他的意思，转身就走。

李程梅疑心陡起，问道：“找哪个？”

刘登华答：“找蒲华的。”

李程梅疑心更重了，她戴起眼镜去到阳台上一看，正好看见张雪云从本单元楼梯间走出去。

李程梅想到几个月来对他无数次地规劝全都白费了，刘登华还在欺骗自己，禁不住泪眼婆娑，激动地说：“到了这种地步，你还在骗我，你自己去看看是找蒲华的吗？”她拉刘登华到阳台上去看，刘登华偏不去，双方争吵起来，继而发生抓扯。

李程梅硬拉刘登华去阳台上看，刘登华怕闹得奸情败露，就用右手肘从身后箍住她的颈子往屋里拖，李程梅拼命挣扎，刘登华杀人灭口之心顿起，他肘部使劲更大了，大约一分多钟后，他把李程梅拖到了儿子住的小屋门口，发觉她不挣扎了，嘴角冒出泡沫，舌头露了出来，他把她拖进小屋，放在地上，用手探探她的嘴唇和鼻孔，感觉没有气了。

这时，刘登华喘着粗气，寻思如何毁尸灭迹，逃避法律的制裁。他想到午后要去参加党支部扩大会，便把李程梅的尸体移至儿子的床下，用一张水泥包装纸和一床草席盖住，然后就弄饭吃，准备下午去开会。

当晚深夜，刘登华待到左邻右舍及楼下的人们都已入睡，儿子刘某某亦已熟睡以后，从6月24日凌晨2点来钟开始，把李程梅的尸体从儿子的床下拖出，一直拖进卫生间，把她的衣裤脱了，趁着昏黄的夜光，用一把往日用钢锯片磨制的小刀，逐段逐节，把尸体解成12块。接着，又对脸部一阵乱划，再开一下灯把李程梅左脸的黑痣看准地方，用刀将其剜去。

随后，他把尸体分别装入两个蛇皮口袋内，趁着蒙蒙细雨作掩护，分两次扛到厂里废弃不用的老家属区，那儿杂草丛生，人迹罕至，特别是那条排水沟和它连接着的下水阴沟，更是再隐蔽不过的地方！他把尸块取出来，一块一块塞进下水沟里，再拨拉些杂草掩盖住。然后，把蛇皮口袋塞进邻近几米远的楼房排水洞中。

回家后，他用水把卫生间冲洗了，把小刀洗净放回抽屉，把从李程梅身上脱下的T恤衫、内裤、胸罩、皮鞋、小钱包等浇上汽油烧掉，用水冲进下水道。做完这些，已是凌晨5点过了。

刘登华睡至上午9时起床后，将李程梅生前戴的眼镜拆开，把镜片扔进屋后阳台下的草丛里，6月25日到厂保卫科报案时将镜架丢进厂办公大楼一楼的粪池内。

侦查员们及时获取了这些物证。

俗话说“赌生盗，奸生杀”。此案或可作为一个注解。刘登华为偷情杀妻，真是罪大恶极！而李程梅在发现丈夫有外遇之后所采取的作法应该说是无可非议的，但却被整死得那么惨，为什么？这将留给人们多多的思考！

1998年10月26日，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刘登华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刑场已在向刘登华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