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急诊大厅的灯白得晃眼。
我接到电话赶来,看见李婉莹躺在担架上,裙子皱巴巴,一只手死死拽着裙摆。
肖天磊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她的外套。
护士喊家属让一让,他应声上前。
我脑袋嗡的一声。
李婉莹看见我,嘴唇哆嗦着要解释,我冷冷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喊声,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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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肖天磊是拎着两瓶酒进店的。
他穿件灰夹克,袖口磨得发亮,一进门就笑,露出一颗镶过的门牙。蔡哥,最近忙啥呢。他把酒往柜台上一放,随手拿起我的茶杯灌了一口。
我正在对账,头也没抬。有事说事。
肖天磊在我对面坐下,从夹克内兜掏出一份折成四折的合同。
城南新开那家连锁酒店,要订一批卫浴。
他手指点着合同上的红章,我有个熟人牵线,定金到位就能开工。
我拿过来翻了翻,条款写得挺像回事,公章也齐全。要多少。
前期垫资,二十万。
我把合同放下,看着他。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肖天磊搓了搓手,脸上还挂着笑。蔡哥,你还不信我?咱俩光屁股长大,我坑过你吗。
这话他说过太多次。十年前他开饭馆,我借了五万。五年前他搞运输,又借了八万。前年他说倒腾二手车,三万至今没还。每次都是这副笑脸。
我没吱声,把合同折起来放进抽屉。先放这儿,我琢磨琢磨。
肖天磊也不催,起身拍了拍裤腿。行,你琢磨。对了,嫂子最近忙啥呢。
我说不知道。
他是傍晚走的。李婉莹七点多才回来,手里拎着超市袋子,进门就喊累。我把合同递给她看。她接过去,眉头越拧越紧。
这章不对。
哪里不对。
你看这个编号。她指着合同右上角一串数字,跟落款日期对不上。还有这个章,边缘太毛了。
我拿回来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你就是想多了。
李婉莹没接话,把合同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我倒了杯水,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回屋吃了药。
我没当回事,继续看电视。那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我被她折腾得睡不着,抱着枕头去了客厅。现在想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睡沙发。
第二天肖天磊又来了。这次他没带酒,进门就问合同的事。我说再等等。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蔡哥,机会不等人。
我知道。我说。
李婉莹从卧室出来,看见肖天磊,脸色一下沉了。她没打招呼,径直走进厨房。肖天磊也不在意,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子好像对我有意见。
我瞥他一眼。你多想了。
他走的时候,李婉莹从厨房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那笔钱不能借。
我心里有些烦。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李婉莹看了我两秒,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了。那声响不重,但我在客厅坐了半天没动。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在屋里翻了一整夜的旧账本。
02
李婉莹开始晚归,是从那个周三开始的。
那天她六点下班,到家快九点。我问她去哪了,她说超市。可超市袋子里的东西就两样,一袋盐,一把蔫了的青菜。我没拆穿她。
往后几天,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到家不说话,直接进卧室。有时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一走近她就挂。
我的手机响过一次,是银行短信。
账户转出八万。
我没开短信提醒,是那天去交电费才发现的。
柜员问我是不是本人操作,我说不是,回家问李婉莹。
她正在厨房切菜,刀停了一下。我转的。
转给谁。
肖天磊。
我把手机拍在灶台上。李婉莹,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把刀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躲。他那边急用,过几天就还。
他哪次还过。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往前逼了一步,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李婉莹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了句你信我一次。那语气软得让我更来气。
我转身去卧室翻抽屉,找存折。
存折没找着,倒翻出一个白色药瓶。
速效救心丸。
瓶子上贴着药店标签,购买日期是上个月。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那股火压住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的。
我没问她。把药瓶放回原处,继续翻。最后在衣柜最底下,翻出一张贷款合同的复印件。借款人肖天磊,担保人蔡烨伟。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那份合同我早忘了。当年肖天磊要搞运输,拉我去银行签字,我连内容都没细看就签了。后来他说生意赔了,这笔贷款他自己还。我还以为真还了。
我拿着复印件出去。李婉莹还站在厨房,手攥着围裙。我问她,你翻这个出来干什么。
她看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动。烨伟,这事你别管了。
我的火彻底压不住了。你拿我家的钱,背着我见人,现在让我别管。李婉莹,你当我是什么。
她没回答。眼泪从脸上淌下来,她也没擦,就那么站着。我攥着那张复印件,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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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在建材店住了三天。
店里有个小隔间,放了张折叠床。
白天开门做生意,晚上关了灯就躺在隔间里听外面的动静。
建材市场夜里没人,偶尔有大货车从门口经过,震得卷帘门哗哗响。
第三天傍晚,彭茹雪来找我。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脸上有块淤青,用粉底盖过,但遮不住。我在店门口抽烟,她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我。
蔡哥,天磊是不是找你了。
找过。
他是不是跟你借钱了。
我说借了。彭茹雪抿了抿嘴,手指攥着挎包带子。蔡哥,这钱你别给。他在外面欠了赌债,高利贷追到家门口了。
我抽烟的手停住了。什么赌债。
彭茹雪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半年前被人拉去玩牌,越玩越大,输光了就借。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他半年没回家。
上个月有两个人上门,把我家电视机搬走了。
她说完,把外套袖子往上捋了捋。胳膊上有几道淤青,颜色深浅不一。他打的。
我看着那些伤,嘴里的烟忘了吸,烧到了滤嘴。我说你怎么不报警。
彭茹雪苦笑了一下。
报警有什么用,他出来还打我。
蔡哥,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
天磊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找你借钱,八成是拿你的钱去填那个窟窿。
我问她,李婉莹知道吗。
彭茹雪愣了一下。嫂子?她知道什么。
我没再问。彭茹雪走了之后,我在店门口站了很久。天黑透了,市场里连路灯都没亮。我给李婉莹打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再打,关机。
那晚我没睡着。折叠床咯吱响,翻个身就晃。凌晨一点多,手机亮了。李婉莹发来一条短信:再给我三天,三天后我都告诉你。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听着外面的风声,一直听到天亮。
第四天下午,我回了趟家。
用钥匙开门,锁没换。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我的茶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上面写着:烨伟,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那笔贷款合同还在肖天磊手里。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到卧室,打开衣柜,她的衣服还在。
抽屉里那个白色药瓶不见了。
厨房的灶台擦得锃亮,冰箱里放着一盘切好的菜,用保鲜膜封着。
那一刻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晚上回到店里,我翻出账本对账。
越对越不对。
店里近半年的流水,跟银行对不上。
我打电话给会计,会计说有两笔支出,是李婉莹来签的字。
一笔八万,一笔十二万。
借条上有我的名字,字迹是她的。
我攥着那张借条,手在发抖。
二十万。
那是我准备给母亲换心脏起搏器的钱。
谢美英今年六十八,心脏一直不好,医生说了,最好年底前把手术做了。
我拨了李婉莹的电话。这次通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外面。
你在哪。
医院。她的语气很平,我妈有点不舒服,我陪她来看看。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她说,烨伟,再等一天。明天晚上,我把所有事都跟你说清楚。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话筒有些模糊。我听见李婉莹说“你先走”。然后电话断了。
04
第二天,我去了趟城南那家连锁酒店。合同上写的是他们的名字。
前台小姑娘翻了一会儿电脑,抬起头说,先生,我们跟这个供应商没有合作。也没签过什么卫浴合同。
我说你确定。
她说确定,公章样式都不对。
从酒店出来,太阳很大,我站在路边有点晕。
肖天磊用假合同骗我。
李婉莹知道是假的,她那天就说了,章不对。
可她为什么还转钱给他。
为什么还要单独见他。
为什么不让我管。
我站在太阳底下想了很久,想得头皮发疼。
只有一个解释说得通。
他们是一伙的。
肖天磊设局,李婉莹在里面配合。
这半年他们频繁见面,她转出去的钱,她签的借条,她不肯说的事。
全串起来了。
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十五年的夫妻,儿子都上初中了,李婉莹不是那种人。可如果不是,这些事又怎么解释。
我回到店里,把借条和合同复印件锁进保险柜。给李婉莹发了一条短信:明天去民政局。
她没有回。
晚上十点多,我正准备关店门,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李婉莹,接起来却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蔡烨伟吗。
我是急诊科,你妻子在城南宾馆被送过来了,你赶紧来一趟。
我问他什么情况。
他说你来了再说,现在人刚稳定。
我挂了电话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保险柜里的借条和合同复印件揣进兜里。
骑上电动车,夜风灌进领口,手冻得握不紧车把。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城南宾馆。
肖天磊家就在城南。
这么晚了,她去城南干什么。
到医院是十点四十。
我停好车跑进急诊大厅,一眼就看见那张担架床。
李婉莹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墙。
裙子皱成一团,她一只手拽着裙摆,指节都在抖。
李婉莹看见我,嘴唇哆嗦着要说话。她的眼睛红着,头发散乱,脸上有枕头压过的印子。我看着她,看着肖天磊,看着那条被拽得变形的裙摆。
你听我解释。她的声音在抖。
我没听。转身就走。
她在后面喊我名字,带着哭腔。
我没回头。
走到急诊大厅门口,冷风扑在脸上,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身后有脚步声追过来,是肖天磊的声音。
蔡哥,你听我说。
我猛地回头。你闭嘴。
肖天磊站住了,那张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懂。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我转身继续走,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手抖得点不着烟。
打火机咔嗒咔嗒响了十几下,火苗蹿起来又灭。
手机响了。彭茹雪。
蔡哥,你别走。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晚肖天磊给她下了药,她怀里揣着录音笔。
彭茹雪的声音很急,像是跑着打的电话。
你赶紧回来,医生说药物残留有问题,肖天磊刚才跟护士说他是家属。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那件裙子是我去年生日给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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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回到急诊大厅的时候,李婉莹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护士曾诗涵拦住我,问我和患者什么关系。
我说丈夫。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递过来一张单子。
患者体内检出苯二氮卓类药物残留,需要洗胃。她顿了顿,你确定是家属的话,签个字。
我签了。手还是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肖天磊不在大厅里。
我问护士,刚才那个男的呢。
曾诗涵说他刚才在,你们走了之后他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我说他是患者什么人。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说他自己填的“家属”。
抢救室的门关着,上面的灯亮着。我靠在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句话。下了药。录音笔。
凌晨一点多,彭茹雪赶到了医院。她头发散着,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小录音笔。她把录音笔递给我,手指冰凉。
蔡哥,这是嫂子的。她放在我这儿。
我看着那支笔,没接。彭茹雪又往前递了递。你拿着,这里面有天磊跟她的对话。我听了一小段,嫂子是在套他的话。
我接过来,按了播放。
录音开头有些沙哑,像是隔着衣服录的。
肖天磊的声音先出来:你把东西给我,我就把合同还你。
然后是李婉莹的声音:你先给我看合同,我确认还在你手里。
肖天磊笑了一声。嫂子,你男人那个店,担保合同上签的是他的名字。我要是还不上钱,银行第一个找他。你想清楚。
李婉莹沉默了几秒。你要多少。
二十万。之前那八万算利息。
录音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然后李婉莹说,今晚在宾馆给我看合同。肖天磊说行,你一个人来。
录音到这里断了。
我握着那支录音笔,手指捏得发白。
彭茹雪站在旁边,低着头。
蔡哥,天磊在外面欠了高利贷,他拿那份担保合同威胁嫂子。
嫂子不敢告诉你,怕你脾气上来去找他,到时候贷款的事一闹开,你的店就完了。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彭茹雪抬起脸,左眼下面那块淤青在灯光下发青。
天磊喝多了什么都往外说。
嫂子找过我,让我帮她盯着天磊。
那八万是嫂子凑的,她把自己的金镯子都卖了。
我想起上个月李婉莹手腕上空荡荡的,我还问过她镯子呢。她说收起来了。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出来,说洗了胃,人暂时稳定,但心脏有应激反应,需要住院观察。
我进去的时候李婉莹闭着眼,手上挂着吊瓶。
她的脸还是白的,嘴唇干裂,眉头微微皱着。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手腕上真的没有镯子了。那只镯子是她妈给的陪嫁,戴了十几年。
06
李婉莹醒过来是第二天上午。
我趴在床边睡了一夜,脖子僵得动不了。她动了一下手指,我立刻醒了。她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我去叫了医生。
医生检查完说暂时没事,但要住院观察几天,心脏的问题得重视。
医生走后,病房里就剩我们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很清楚。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先开口了。你回去吧,店里有事。
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跟一个不熟的人说话。
我没走。去楼下买了粥,端上来她也不喝。我说你吃点东西。她说放着吧。然后就闭着眼不说话。我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走到楼梯口,我从兜里掏出那支录音笔。
昨晚彭茹雪给我之后,我一直揣着。
我把录音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
这次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录音最后,李婉莹说了一句话,声音特别小。
她说:肖天磊,你拿合同威胁我可以,但你别动蔡烨伟。
那声音很轻,像是咬着牙说的。
我蹲在楼梯间里,把脸埋进膝盖。
那件裙子是我买的,金镯子是她卖的,担保合同是我签的。
她一个人扛了半年,我骂她、怀疑她、搬到店里住,还在心里认定她跟肖天磊有事。
我回了趟家。
这次门开了,屋里还是那个样子。
我翻箱倒柜找她的账本,在床头柜最底层找到了。
一个黑皮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账。
第一页写着:三月十二,转肖天磊五万,他拿担保合同来逼的。
三月二十,再转三万,他说最后一笔。
四月五号,他说合同要到期了,又转五万。
后面每一笔都记着,旁边用红笔标注了肖天磊说的话。
五月八号那页写着:他伪造了一份聊天记录,说我跟别人有事,威胁要发给烨伟。
我没理他。
六月三号:他说在宾馆见面,把合同给我。
我去。
最后一页写的是昨晚的日期。上面只有一行字:录音笔在彭茹雪那里。如果我出事,她会交给烨伟。
我把账本合上,坐在床沿上。
床单是李婉莹走之前换的,浅蓝色那套。
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洗发水的淡香。
我拿起枕头,发现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
打开一看,是那份担保合同的原始件。
合同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烨伟,这份合同我偷偷从肖天磊那拿回来了。他手里的是复印件。别怕。
我攥着那张纸,坐了很久。窗外的光从亮变暗,我都没开灯。手机响了好几次,是店里打来的,我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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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去了肖天磊家。
门是彭茹雪开的。
她看见我,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很乱,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有几个空酒瓶。
肖天磊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凳子上,手里夹着烟,脚边扔了一地烟头。
他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来了。
我走过去,把那份担保合同原件拍在茶几上。肖天磊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淡了。
你从哪弄来的。
李婉莹从你这里拿的。
我盯着他,你手里那些都是复印件。
银行那边我去问过了,这笔贷款三年前就还清了。
你拿一份已经结清的合同来威胁我,肖天磊,你行啊。
肖天磊没说话,猛吸了一口烟。烟灰掉在他裤子上,他也没拍。
我问你,那晚在宾馆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
他抬起头,眼神躲了一下。就是点安眠药,放多了。
放多了。我往前一步,她心脏有问题你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放。
肖天磊把烟头摁灭在凳子上,忽然笑了。
蔡哥,你以为我想这样。
我在外面欠了四十万,那帮人说了,月底还不上就砍我一只手。
我找谁去。
我找你借钱你不给,找别人借不着。
你是我最后一个能弄到钱的人。
所以你让李婉莹转钱。
她傻。
肖天磊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她要是直接报警,什么事都没有。
她偏不,非要自己扛着。
她说你脾气爆,知道了肯定来找我拼命。
你的店还开着,儿子还在上学。
她怕你把事情闹大。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你伪造聊天记录。
嗯。
你威胁她。
你打彭茹雪。
肖天磊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那是她自找的,她天天念叨让我还钱。
我一拳打在他脸上。他没躲,歪倒在墙角,嘴角渗出血来。彭茹雪从厨房跑出来,看见肖天磊倒在地下,站住了,没动。
我掏出手机报警。肖天磊坐在地上,忽然开口。蔡哥,嫂子是个好女人。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比我强多了。
警察来的时候肖天磊没跑。
他坐在那里,手上的烟还没灭。
彭茹雪把一沓材料交给警察,有验伤报告,有转账记录,还有肖天磊跟高利贷的聊天截图。
她做这些准备了很久。
我回医院的路上接到警方的电话,说肖天磊被控制住了,案子会按诈骗和故意伤害立案。
我说好。
挂了电话,骑车经过城南宾馆。
那栋楼不高,灰色的外墙,二楼的窗户拉着窗帘。
我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一股油烟味。
我想起那天晚上李婉莹一个人走进这栋楼,怀里揣着录音笔,手上没有镯子。
她怕吗。
肯定怕。
但她还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