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一脚踹开我的房门,手指戳到我鼻尖上:“你那套金饰,给晓棠当嫁妆!”
她身后站着小姑子于晓棠,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床头柜。丈夫于明熙坐在客厅沙发上,低着头,手指头抠着沙发缝,一声不吭。
我拉开抽屉,把那套沉甸甸的金饰一件件摆在桌上。婆婆一把搂过去,嘴里念叨:“算你识相。”
我没拦,也没说话。于明熙拽我袖子,我甩开他的手。
三天后,金店蒋经理打来电话。我按了免提。婆婆正跟亲戚炫耀女儿的嫁妆有多气派。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婆婆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脸色刷地白了。
于晓棠冲过来抢我手机。我躲开,把手机举高。
蒋经理还在说:“明天之前不来办理,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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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班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没反锁。平时婆婆出门买菜都要反锁两道,今天倒怪了。推开门,客厅没人,电视开着,茶几上搁着半杯凉茶。
我换了鞋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就愣住了。
床头柜的抽屉拉出来一截,锁孔周围一圈新鲜的木屑,碎渣子掉在地板上。
抽屉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存折还在,身份证还在,我装金饰的那个红色绒布袋子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那套金饰是我妈留给我的。
项链、手镯、耳环、戒指,四样,加起来将近八十克。
我妈临走那天,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塞到我手里,说“留着,别给人”。
她那时候已经瘦得脱了相,手背上全是针眼。
我蹲下去,把抽屉里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手有点抖。
“回来了?”
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不咸不淡的。我转过头,看见她端着一碗剩菜往冰箱里塞,围裙系得松松垮垮。
“妈,我抽屉里的东西呢?”
她关上冰箱门,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晓棠下个月结婚,男方那边要三金。我拿给她了。”
我喉咙里堵了一下。“那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婆婆终于转过身,靠着灶台,两手抱在胸前,“你嫁到于家,东西就是于家的。晓棠是明熙的亲妹妹,她结婚,你这个当嫂子的出点东西不应该?”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妈都走了快两年了,留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婆婆声音拔高了,“晓棠嫁的是好人家,嫁妆寒酸了,丢的是我们于家的脸!”
我攥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这时候于明熙回来了。他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鞋都没换利索,看看我又看看他妈。“怎么了这是?”
婆婆把话重复了一遍。于明熙听完,搓了搓手,拽着我的胳膊往卧室里拉。“进屋说,进屋说。”
卧室门关上,他压低声音:“算了,妈都拿去了,你再要回来,她肯定闹。”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手搭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回头我给你买新的,行不行?”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答应了,松了口气,转身出去跟他妈说“没事了没事了”。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
短信记录里,金店那条消息还在:“曾女士,您的典当合同将于十五日后到期,请及时办理续当或赎回手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02
于晓棠带对象回来那天,是个礼拜六。
她对象姓魏,叫魏俊良,在建材市场开店,家里条件不错。婆婆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忙活,炖鸡烧鱼,厨房里油烟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于晓棠穿了一件红色连衣裙,头发卷成大波浪,脖子上明晃晃地挂着我那条金项链。手腕上套着那只老式手镯,一动就叮当响。
她故意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嫂子,好看不?”
我端着盘子往桌上摆菜,点了下头。“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她抬手摸了摸项链坠子,“就是款式老了点,回头我拿去金店换个新样子。”
我手顿了一下。那坠子背面刻着一朵梅花,我妈名字里有个梅字。
魏俊良坐在沙发上跟于明熙聊天,眼睛时不时瞟一眼于晓棠脖子上的金饰,笑得挺满意。
婆婆端着菜出来,嘴里说:“俊良啊,我们家晓棠嫁过去,嫁妆不会寒碜的。你看这金饰,足金的,分量足得很。”
魏俊良他妈也来了,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说:“看得出来,嫂子是真心疼闺女。”
婆婆乐得合不拢嘴。
饭桌上,于晓棠坐我旁边。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不会舍不得吧?”
我抬头看她。
“我哥说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于家的。”她嚼着鱼肉,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你也别往心里去,等我结婚那天,你坐主桌,算你一份功劳。”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吃完饭,公公于孝先趁婆婆在厨房洗碗,悄悄走到我边上,往我围裙兜里塞了两百块钱。
“委屈你了。”他声音压得很低,说完就转身走了,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把钱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纸币上有汗渍,软塌塌的。我推开他的手,把钱塞回他口袋里。
“爸,我不要。”
公公站住了,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晚上回屋,于明熙已经躺下了。我坐在床边,问他:“你跟晓棠说过,金饰是于家的?”
他翻了个身,含糊地说:“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哄哄她。”
“哄她,拿我妈的东西哄?”
他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伸手来拉我的胳膊:“睡吧,别想了。”
我把他的手拨开,关了灯,背对着他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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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夜里,我起来倒水,看见公公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他没开灯,手里捏着根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我本想退回去,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依萱啊。”
我走过去,站在阳台门口。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得晾衣架上的衣服轻轻晃荡。
“你妈今天做的事,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公公的声音哑哑的,像嗓子眼里塞了东西。
我没说话。
“你妈她……不是坏人。”公公抽了口烟,咳嗽了两声,“她年轻时候,比你还苦。”
我靠在门框上,听他说。
“那时候我刚从师范毕业,分到镇上教书,穷得叮当响。你妈嫁过来,带了副金镯子,是她姥姥传给她的,分量足,成色好。”公公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栏杆上,“后来明熙他叔要娶亲,家里拿不出彩礼。你奶奶,也就是明熙的奶奶,硬是把你妈那副金镯子要走了,给了弟媳妇当聘礼。”
我愣了一下。
“你妈当时哭了好几天,我一句话没敢说。”公公把烟屁股摁灭在栏杆上,“那时候我就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忍忍就过去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呢?”
“后来?后来你奶奶走了,那副金镯子再也没回来。你妈从那以后,再没戴过一件金首饰。”公公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她不是贪你那点东西,她是……她是把自己受过的罪,又演了一遍。她自己都不知道。”
风把晾衣架上的一件小衣服吹掉了,啪嗒落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是于明熙的衬衫,领口磨得发白。
“爸,您当时为什么不拦着?”
公公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没用。”他说完这三个字,站起来,背驼得像一把弯了的尺子,慢慢走回了屋。
我站在阳台上,风吹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客厅里传来于明熙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响了一下。
原来婆婆年轻的时候,也被抢过。
可那又怎样呢?被欺负过的人,回过头来欺负更弱的人,这事就对了?
我回到屋里,于明熙睡得沉,呼噜声一起一伏。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那套金饰的典当合同,还有七天到期。
04
于明熙大概是觉得过意不去,偷偷去买了个金戒指。
那天晚上他回来,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一个小红盒子,塞到我手里。“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一枚素圈戒指,细细的,不到三克。
“多少钱?”
“两千多。”他挠了挠头,“我攒的私房钱,没让妈知道。”
我把戒指放回盒子里,推给他。“退了吧。你妈发现了怎么办?”
“我藏起来,她翻不着。”他又推回来,“你收着,当是我赔你的。”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心酸。他不是坏人,就是太软了,软得让人着急。
“你藏哪儿?”
他想了想,把戒指盒塞进床头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这儿,谁也找不着。”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婆婆在客厅里嚷嚷。
“两千多块钱!你给那个外人买戒指?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于明熙站在沙发边上,低着头,外套被扔在地上,口袋里翻出来的发票揉成一团。婆婆手里攥着那张发票,手背上青筋暴起。
“退掉!明天就去退!”
于明熙小声说了句什么,婆婆声音更高了:“她是你媳妇,不是外人?你亲妹妹结婚,她出点金饰怎么了?那是她的福气!”
我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慢了下来。
婆婆看见我,火气更旺了:“你回来得正好。你说,你是不是撺掇明熙给你买戒指?你缺金子缺成这样?”
“我没让他买。”
“你没让?那这发票怎么回事?”婆婆把发票拍在茶几上,“我告诉你曾依萱,于家的钱,一分你都别想多拿。晓棠的嫁妆还没凑齐呢,你倒好,先给自己置办上了!”
于明熙终于开了口:“妈,别说了。”
“你闭嘴!”婆婆指着他鼻子,“明天把戒指退了,钱给我,晓棠那边还差一对耳环。”
那天晚上,于明熙把戒指退了。回来的时候,他把钱交到婆婆手里,婆婆数了数,塞进自己口袋。
我坐在卧室里,听着婆婆在客厅数钱的声音,把手机拿起来。金店那条短信,还有五天到期。
家族群里,婆婆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洪亮,透着得意:“晓棠的嫁妆备齐了,金饰又大又亮,亲家看了都满意。”
亲戚们一个接一个地点赞,发大拇指表情。
二姑在群里发了一句:“还是玉华有本事,儿媳的东西都能做主。”
婆婆回了个笑脸。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婆婆秒回了一条私聊:“你别在群里多嘴。”
我回了一句:“妈,金饰的事,您最好先问问金店。”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过了十分钟,婆婆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什么意思?咒谁呢?什么金店不金店的,你别给我整幺蛾子!”
我没解释,把电话挂了。
于明熙在客厅问他妈怎么了。婆婆说:“你媳妇疯了,说什么金店。金店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听着外面的吵嚷声慢慢平息下去。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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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的晚饭,婆婆特意炖了排骨,因为于晓棠的婚期定下来了,下个月十六。
饭桌上,婆婆举着杯子,跟于晓棠碰了一下:“到时候把你那套金饰全戴上,闪瞎他们魏家的眼。”
于晓棠笑得合不拢嘴,脖子上还挂着我的项链,连洗澡都不摘。
于明熙埋头吃饭,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粒。公公端着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眼神在我和婆婆之间来回转。
我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啃。
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金店蒋经理。我拿起手机,拇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婆婆还在跟于晓棠讨论婚礼当天的流程,声音又尖又亮。
我按下了免提。
“曾女士,您好,我是金店蒋银锁。”
客厅里的说话声停了。婆婆的筷子悬在半空。
“您典当的那套金饰已经逾期超过一个月了,按合同约定,我们要收回。之前给您发过短信,也打过电话,您一直没来办理续当或赎回手续。”蒋经理的声音公事公办,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明天之前如果您还不来处理,我们将委托律师发函,走法律程序。到时候法院介入,对您这边的征信和面子上都不好看。”
没人说话。
排骨汤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于晓棠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曾女士,您在听吗?”
“在听。”我说,“明天我去处理。”
“好的,那就这样。”
电话挂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婆婆慢慢放下筷子,脸色从红转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典当?什么合同?”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妈,那套金饰,是我妈生病的时候我拿去典当的。活当,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婆婆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有合同,你还让我拿走?”
“您撬我抽屉的时候,跟我打过招呼吗?”
于晓棠捂住了脖子上的项链,手指头在发抖。“那我的嫁妆怎么办?我婚礼上戴什么?”
婆婆转头看她,张了张嘴,又转回来盯着我。“你去把合同续了,把金饰赎回来,钱我出。”
“妈,逾期一个月了,系统锁了。得先还回去,再重新办手续。”我站起来,把碗筷收拢,“明天我去金店,您要一起去吗?”
婆婆的手撑在桌沿上,指关节泛白。公公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于明熙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动过,碗里的饭一口没少。
06
婆婆那一夜没睡。
我在卧室里听见她在客厅走来走去,拖鞋底摩擦地板,沙沙沙,沙沙沙,一直响到后半夜。
偶尔听见她跟公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公公叹了两回气。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婆婆堵在门口。
她眼睛肿着,眼袋耷拉下来,脸色蜡黄。“依萱,妈跟你说句话。”
我站住了。
“那套金饰,你先去金店把合同续了,把东西拿回来。钱我出,真的,我这就去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往我手里塞,“你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没接。
“妈,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金店认的是我,不是您。续不续,赎不赎,我说了算。”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绕过她,去开门,“您把金饰给晓棠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意思。”
“曾依萱!”婆婆的声音尖起来,“你这是在报复我是不是?你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等到现在?”
我转过身。
“妈,金饰是我妈留给我的。她走的时候跟我说,留着,别给人。我没做到,是我的错。”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但您撬我抽屉的时候,想过我妈吗?”
婆婆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愣住了。
“依萱,妈求你了。”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我,眼泪从眼角往下淌,“晓棠的婚事不能黄,亲家那边要是知道嫁妆没了,这婚就结不成了。妈给你跪下了,你行行好。”
我侧身让开,没受她这一跪。
“妈,您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公公从屋里出来,看见这场面,急得直跺脚。“玉华,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于明熙也出来了,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铁青。他走过来拉他妈,被婆婆一把甩开。
“你别碰我!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媳妇欺负你妈,你连屁都不放一个!”
于明熙的手垂下来。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无助和哀求。
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可我没松口。
“妈,金店的事,明天再说。”我拉开门,走出去。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又尖又利,穿透了整个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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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婆婆到底还是自己跑去了金店。
第二天一早,她拉着于晓棠,瞒着我,去了商场。她大概想着,只要她肯出钱,金店就会把东西给她。
我接到蒋经理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理货。
“曾女士,您婆婆在我们店里,非要我把金饰给她。我跟她解释了合同是您的名字,她不听,坐在地上哭,影响我们正常营业了。”
我把手里的货放下。“我马上过来。”
到金店的时候,婆婆坐在柜台前面的地上,拍着大腿哭。于晓棠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项链还在,手腕上的镯子还在。
蒋经理站在柜台里面,两手撑着台面,一脸无奈。
“妈。”我走过去。
婆婆抬头看见我,哭声停了一瞬,又拔高了:“你来了正好!你跟他说,金饰是我的,我给晓棠的!”
“合同是我的名字。”
“我出钱赎!”
“逾期了,得先还回来,再重新办手续。”蒋经理接过话,“而且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典当人曾依萱,跟您没关系。大妈,您儿媳妇签合同的时候,您在场吗?”
婆婆哑了。
于晓棠忽然冲上来,伸手就要扯我脖子上的工牌。“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有合同,你挖坑让我跳!”
我侧身躲开。蒋经理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拦在中间。“这位女士,请您冷静。”
于晓棠哭了起来,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接通,她对着那头喊:“俊良,我嫂子把我嫁妆搞没了,婚礼先别办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魏俊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模模糊糊的:“那……那先缓缓吧。”
于晓棠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哭。婆婆坐在旁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金店的地砖,一句话不说。
我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和合同递过去。“蒋经理,今天能办吗?”
“可以。逾期费用您得先结清。”
“带了。”
我从包里掏出信封,把攒了三年的钱一沓一沓数出来。婆婆坐在地上,看着我数钱,忽然开口:“你哪来的钱?”
“每个月从菜钱里省的。”
“你……”婆婆的声音哑了,“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把最后一沓钱递进柜台,没回头。“妈,我每个月省一百,省了三年。您要是好好跟我说,我也许会借。但您撬了我的抽屉。”
蒋经理办完手续,把金饰从保险柜里取出来,一件件摆在柜台上。
项链、手镯、耳环、戒指。
我拿起项链,扣在脖子上。
手镯套进手腕,耳环穿过耳洞,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婆婆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来抢。“这是于家的!”
蒋经理一把拦住她。我退后一步,看着她。
“妈,这是最后一次叫您妈。”
婆婆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于晓棠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把包拉链拉上,转身走出金店。
外面太阳很大,照在玻璃门上反出一道光。
我抬手挡了一下,指缝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在日光底下黄澄澄的,还是我妈戴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