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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侣为前任逼我让位,我痛快签字,闺蜜甩出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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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周砚宁把签好的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时,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让位声明,我签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坐在主位的陈屿川抬头看她,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砚宁,你别多想,知薇刚回来,这个项目对她很重要——”

“我明白。”周砚宁打断他,嘴角甚至挂着得体的笑,“沈知薇是海归精英,比我更适合带这个组。我服从安排。”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对面坐着的沈知薇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表情,睫毛轻颤,像一只受宠若惊的蝴蝶。

周砚宁没再看他们任何人,拿起自己的保温杯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得她衬衫下摆微微翻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方棠发来的消息:“签字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方棠秒回:“好。轮到我了。”

周砚宁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慢慢呼出一口气。三年了,她在这个公司从普通设计师做到项目主管,熬过的夜、改过的方案、陪过的客户,全都锁在刚才那份文件里。

但她不心疼。

因为她手里攥着的东西,比一个项目主管的位置重得多。

第一章. 让位

三天前,周砚宁就猜到会有这一出。

那天晚上陈屿川回家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进门时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周砚宁正坐在餐桌前改图纸,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知薇回来了。”陈屿川换鞋的时候说,语气像在汇报天气,“她进了启恒集团总部,担任设计总监。”

周砚宁手中的压感笔顿了一下。

沈知薇,陈屿川的前任。两个人大学时在一起三年,毕业后沈知薇出国,陈屿川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他遇到周砚宁,两个人从同事做起,慢慢走到一起。结婚的时候,沈知薇连一通越洋电话都没打来过。

“所以呢?”周砚宁继续画线。

“她手上有个大项目,想跟我们公司合作。”陈屿川走到她对面坐下,“但她的条件是——项目组必须由她来主导,我们这边配合的人选,得是她认可的。”

周砚宁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让我让位。”

陈屿川避开她的目光:“砚宁,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启恒是行业龙头,如果能搭上这条线,明年我们的营收至少翻一倍。”

“我问的是,她是不是想让我让位。”

沉默了几秒。陈屿川点头:“她说……你们俩风格不合,合作起来会有摩擦。”

周砚宁笑了。很轻的一声,从鼻腔里溢出来。

风格不合。多体面的说法。

三年前沈知薇出国的时候,陈屿川在机场等了六个小时,最后等来一条分手短信。那天晚上他喝得烂醉,是周砚宁把他从酒吧扛回家的。后来他追她的时候说,砚宁,你和她不一样,你让我踏实。

现在前任回来了,他让她让位。

“陈屿川。”周砚宁站起来,把图纸卷成筒状,“这个项目主管的位置,是我用三年时间、一百多个通宵、四十七个中标方案换来的。你让我让,可以。但你想过没有,我让了之后,这个组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陈屿川也站起来,伸手想碰她的胳膊:“砚宁,你别多想,项目结束后你还是回——”

“我回哪里?”周砚宁往后退了一步,“回你的助理岗?还是回你妹妹那个组当绘图员?”

陈屿川的手僵在半空。

周砚宁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这样犹豫过、躲闪过。原来一个人心里有没有鬼,看眼神就知道。

“我签。”她说。

陈屿川愣了一下:“真的?”

“明天早会,我当场签。”周砚宁转身往卧室走,“但你记住,陈屿川,是我自己签的,不是你逼的。这两者的区别,以后你会明白。”

那天晚上她没睡主卧。她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过去三年她经手的每一笔项目款、每一张报销单、每一份供应商合同。

凌晨五点,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方棠,我需要你帮我查点东西。”

方棠是她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审计事务所做高级经理。两个人认识十二年,比亲姐妹还亲。

“查谁?”

“沈知薇。”周砚宁的声音很平静,“查她这次回国,到底带了什么目的。”

方棠沉默了两秒:“你怀疑她不只是回来抢项目?”

“一个在海外做到设计总监的人,回国第一件事是抢前男友老婆的位置。”周砚宁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你觉得正常吗?”

方棠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确实不正常。等我消息。”

第二天早会,周砚宁当着全组的面签了让位声明。组里的同事面面相觑,有人替她不平,有人暗暗松了口气。只有陈屿川的妹妹陈念禾追到茶水间拉住她。

“嫂子,你干嘛签啊?那个沈知薇明显就是冲你来的!”

周砚宁拧开保温杯喝水,神色平静:“念禾,你觉得你哥会害我吗?”

陈念禾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比陈屿川小五岁,和周砚宁同年,两个人关系一直很好。她太清楚自己哥哥对沈知薇那段旧情了,也知道周砚宁这三年为陈家付出了多少。

“嫂子,你跟我说实话。”陈念禾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周砚宁拧上杯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着看就行。”

第二章. 暗流

让位之后的周砚宁被调到了资料室,名义上是“协助项目归档”,实际上就是冷板凳。每天对着成堆的旧图纸和过期合同,连个正经工位都没有。

但她没闲着。

资料室里保存着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项目档案,包括三年前她刚入职时的原始数据。周砚宁每天准时上班,戴上手套,一份一份地翻。她不是在打发时间,她是在找东西。

第三天下午,她翻到了二〇二一年的一份供应商名录。启恒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赫然在列,法人代表一栏写着沈知薇的名字。

周砚宁用手机拍下那一页,发给方棠。

方棠很快回了语音:“查到了。这家公司是沈知薇出国那年注册的,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为零。但过去三年,它从你们公司的采购款里拿走了三百多万。”

周砚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且,”方棠的声音压低了,“这家公司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中有八十万流向了陈屿川的个人账户。备注是‘咨询费’。”

资料室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周砚宁坐在一堆旧档案中间,慢慢把手机屏幕按灭。

她想起三年前,陈屿川说公司资金紧张,婚礼从简。她信了,婚纱是租的,酒席只摆了六桌。婚后第一年,他说要换车方便跑客户,她把彩礼钱全拿出来给他凑了首付。第二年,他说要投资新项目,她把自己攒了五年的公积金取出来给了他。

那些钱去哪里了。

原来都流到了同一个地方。

周砚宁没有立刻发作。她继续翻档案,把过去三年所有和启恒相关的项目合同全部拍照存档。下班前,她给方棠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帮我约李律师,明天中午。”

李律师是方棠的大学同学,专做婚姻家事和商业纠纷,胜诉率极高。

第二天中午,周砚宁坐在律所的会客室里,把手机里的材料一份一份投屏给李律师看。李律师看完之后摘下眼镜擦了擦。

“周女士,这些材料如果属实,你丈夫的行为已经构成婚姻中的重大过错。那三百万的采购款如果有证据证明是通过虚设供应商套取的,可以追回。八十万的‘咨询费’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可以要求全额返还并主张赔偿。”

周砚宁点头:“我不急。还有一件事,沈知薇这次回来,是带着启恒集团的投资意向来的。如果我能证明她在合作中有利益输送行为,她不仅拿不到项目,还会被总部追责。”

李律师重新戴上眼镜,看了她一眼:“你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因为我要的不是离婚。”周砚宁把手机收起来,“我要的是他们亲口承认,这三年我到底在跟什么人过日子。”

从律所出来,周砚宁接到了陈念禾的电话。

“嫂子,你在哪?”陈念禾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哥今天下午带着沈知薇去看新办公室了,说是给她项目组用的。那个办公室就在你原来那间的隔壁。”

周砚宁站在街边,阳光白晃晃地照在柏油路上。她眯了眯眼:“念禾,你哥有没有跟你提过,沈知薇的公司和咱们公司有业务往来?”

“没有啊。”陈念禾的语气困惑,“什么公司?”

“没事。你帮我个忙,下次你哥让你签什么文件,你先拍照发我。”

陈念禾沉默了几秒:“嫂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嗯。”周砚宁看着马路对面川流不息的人群,“等我查清楚,第一个告诉你。”

挂了电话,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里面打下一行字:第七天,陈屿川陪沈知薇看办公室。陈念禾尚未知情。

然后她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地铁站。晚高峰的人潮涌过来,她逆着人流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第三章. 试探

让位第十天,沈知薇第一次以“合作方”身份出现在公司。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奶白色西装,头发松松绾着,手腕上一块看不出品牌的表。整个人往会议室门口一站,确实比周砚宁更像“总监”。

周砚宁抱着刚整理好的资料从走廊经过,沈知薇叫住了她。

“砚宁。”她笑着走过来,语气亲昵得像老朋友,“这几天辛苦你了,那些资料本来该我亲自整理的。”

周砚宁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沈总监客气了。归档是我的本职工作,谈不上辛苦。”

沈知薇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周砚宁这么平静。

“对了,”沈知薇像是想起什么,“屿川说你对供应商这块最熟,回头项目启动之后,采购的事还得请你多帮忙把把关。”

周砚宁也笑了:“沈总监,我现在在资料室,采购的事归项目部管。你要是需要历史数据,我可以帮你调档。”

沈知薇终于笑不下去了。她盯着周砚宁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砚宁,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是工作,希望你能专业一点。”

“我很专业。”周砚宁从她身边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倒是沈总监,刚回国就急着找前男友合作,挺念旧的。”

沈知薇的脸瞬间白了。

周砚宁没回头。她抱着资料走回资料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但她忍住了。

还不到时候。

下午,陈屿川来资料室找她。他站在门口,看着周砚宁在电脑前整理电子档案,背影笔直。

“砚宁,中午知薇跟我说,你对她态度不太好。”

周砚宁敲键盘的手没停:“我怎么对她了?”

“她说你说话带刺。”

“我说她念旧。”周砚宁转过身,靠在椅背上,“这不是好话吗?她是你前女友,现在又回来找你合作,可不就是念旧。”

陈屿川皱眉:“砚宁,你别这样。我和知薇现在只是工作关系。”

周砚宁笑了:“陈屿川,你摸着良心说,你让她进这个公司,真的只是为了工作?”

陈屿川沉默。他站在资料室门口,背后的走廊灯光打在他肩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周砚宁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三年来她以为的那个踏实、可靠、虽然不善言辞但心里有数的陈屿川,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屿川。”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跟我说什么吗?”

陈屿川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这个?”

“你说,砚宁,往后什么事我都跟你商量,绝不让你受委屈。”周砚宁盯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吗?”

陈屿川的喉结动了一下。他避开她的视线:“记得。”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资料室里安静了很久。陈屿川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砚宁,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项目走上正轨——”

“你走吧。”周砚宁转回去面对电脑,“我要干活了。”

陈屿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周砚宁对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屏幕上是一份供应商合同的扫描件,启恒集团子公司的公章红得刺眼。

她拿起手机给方棠发消息:“他刚才来找我,还在替她说话。”

方棠秒回:“证据差不多齐了。李律师说可以立案了。”

周砚宁打字:“再等等。我要让她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方棠:“你还要等什么?”

周砚宁抬起头,看着资料室窗外灰蒙蒙的天。对面楼顶的广告牌亮着灯,一行大字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启恒集团,创领未来。

“等陈念禾看到账本。”

她按灭手机,重新打开那张供应商合同,把公章部分放大,再放大。红章边缘有一行极小的编号,和公司备案的官方公章编号不一致。

伪造公章。

周砚宁把这张图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命名为“D-7”。

这是她掌握的第七份证据。

窗外天彻底暗了,资料室的日光灯白晃晃地亮着。周砚宁一个人坐在一堆旧档案中间,脊背挺得笔直。手机屏幕又亮了,是陈念禾发来的消息。

“嫂子,我哥今晚又没回家吃饭。我妈问他去哪了,他说加班。”

周砚宁回:“知道了。”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加密,然后关电脑、关灯、锁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经过项目部的时候,她透过玻璃墙看见陈屿川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没停步,径直走了过去。

第四章. 账本

陈念禾是在周五晚上看到那个账本的。

她本来只是去陈屿川的书房借充电器。陈屿川不在家,周砚宁还在公司加班,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书桌上散着一叠文件。她随手翻了翻,以为是普通合同,直到看见“启恒集团子公司——知薇设计”几个字。

再往下看,是转账记录。

八十万。备注:项目咨询费。收款账户:陈屿川。

陈念禾的手开始发抖。

她掏出手机一页一页地拍,拍到第三张的时候,听见楼下门响。她赶紧把文件按原样放好,拿着充电器退出书房,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客厅。

陈屿川进门看见她,随口问:“你嫂子呢?”

“还没回来。”陈念禾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心跳快得手心冒汗,“哥,沈知薇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陈屿川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还行,刚启动。”

“她给的采购价是不是偏高啊?”陈念禾状似无意地问,“我听嫂子说以前咱们的供应商价格都比她报的低。”

陈屿川皱眉看她:“你嫂子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到的,在资料室帮忙的时候瞟了一眼。”陈念禾把手机举高,挡住自己的脸,“我就随口问问。”

陈屿川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陈念禾透过手机边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变得有点不认识。

她给周砚宁发消息:嫂子,我看到了。八十万。

周砚宁的回复来得很快:你在哪?

陈念禾:家里。我哥回来了,你先别回来,等我出去找你。

周砚宁:楼下咖啡馆。

二十分钟后,陈念禾在咖啡馆的角落里见到了周砚宁。桌上两杯美式,一杯已经凉了。周砚宁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得让陈念禾心疼。

“嫂子,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周砚宁把手机推过去,“方棠查到的比这更多。那八十万只是冰山一角。”

陈念禾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和截图,越看脸色越白。供应商虚设、采购款套取、伪造公章、资金回流到陈屿川个人账户——三年累计三百多万。

“我哥他……他怎么能这样?”陈念禾的声音哑了,“那些钱是你的彩礼、你的公积金、你熬夜画图赚的奖金——”

“还有公司的项目款。”周砚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念禾,这件事你先别声张。你哥还不知道我手上有这些东西。”

“你要离婚?”

“不急。”周砚宁放下杯子,“我要先弄清楚一件事。沈知薇这次回来,到底是单纯为了抢项目,还是为了彻底把我挤走,好把你哥这个人也拿回去。”

陈念禾咬住下唇:“嫂子,我站你这边。”

周砚宁看着她,目光软下来:“我知道。所以我第一个告诉你。”

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陈念禾回家,周砚宁回公司。资料室的灯又亮了起来。

她打开电脑,把今晚陈念禾拍到的照片和之前所有证据汇总到一个文件夹。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资金流向图”。

一笔一笔地画。三百万的采购款从公司账户流出,进入知薇设计的账户,再拆分成数笔转入陈屿川的私人账户。其中一部分用于偿还他婚前的个人债务,另一部分去向不明。

周砚宁盯着屏幕上的箭头和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结婚前夕,陈屿川说公司经营困难,问她能不能把彩礼钱先借给他周转。她二话没说转了过去。婚后第一年,他又说需要一笔钱投资新项目,她取出公积金给了他。

那些钱,都流进了同一个池子。

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资料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棠发来的文档——李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草案。

周砚宁点开看了看,又关掉。还不到时候。

她还需要一样东西。

第二天,她去了公司财务部。

财务小赵和她关系不错,周砚宁在项目部时经常帮她跑报销流程。周砚宁以核对历史数据为由借出了过去三年的供应商付款凭证,坐在财务室角落里翻了一整个下午。

在二〇二二年三月的凭证里,她发现了一张采购申请单,申请人签名是“陈屿川”,批准人签名也是“陈屿川”。而对应的供应商——知薇设计——当时还没有和公司签订任何框架协议。

这意味着,这笔采购是陈屿川以个人名义走的账,完全绕过了公司的正常审批流程。

周砚宁把这张单子夹在一堆复印件中间,若无其事地还给小赵。

“周姐,你查这些干嘛?”小赵好奇地问。

“沈总监要整理供应商合作历史,让我帮忙调数据。”周砚宁笑了笑,“你也知道,我现在在资料室,净干这种杂活。”

小赵撇撇嘴:“那个沈知薇也真是的,一来就把你挤走了。全公司谁不知道那个项目是你一手做起来的。”

周砚宁没接话,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走出财务室的时候,迎面撞上沈知薇。

沈知薇今天换了一身雾霾蓝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整个人精致得不像来上班的。她看见周砚宁从财务室出来,脚步慢了一拍。

“砚宁。”沈知薇叫住她,“正好,我有个事想问你。”

周砚宁站定:“什么事?”

“项目组之前的供应商名录,是你整理的吧?”沈知薇歪了歪头,“我看了一遍,有几家价格偏高的,我准备换掉。你没意见吧?”

周砚宁看着她,忽然笑了:“沈总监,我现在在资料室。供应商换不换,归项目部管,不归我管。”

沈知薇也笑了:“我就是跟你通个气,毕竟那些供应商是你一手带起来的,万一有感情呢。”

“我跟供应商没感情。”周砚宁把“供应商”三个字咬得很清楚,“沈总监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侧身从沈知薇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后传来沈知薇不高不低的一声:“砚宁,你最近瘦了不少。”

周砚宁没回头,举起手里的文件夹晃了晃:“资料室工作量大,减肥。”

回到资料室,她打开文件夹,把今天拿到的采购申请单复印件放进“D-7”文件夹里。这是第八份证据。

她拿起手机,给方棠发了一条消息:可以约李律师做最后的整理了。

方棠回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周砚宁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窗外起风了,楼下的银杏叶被吹得漫天翻飞。她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也是秋天。

那时候陈屿川站在银杏树下等她下班,手里拎着一袋热乎的糖炒栗子。他说,砚宁,这个公司有你一半,我有一半。

现在她明白了。他说的“一半”,是真的要分她一半。只不过是用这种方式。

第五章. 摊牌

让位第二十天,项目组第一次采购招标会。

沈知薇选了周砚宁原来用的那间会议室。周砚宁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里面坐了七八个人,有供应商代表,有项目部同事,陈屿川坐在主位,沈知薇坐在他右手边。

陈念禾发来消息:嫂子,那个中标的是沈知薇以前的供应商,报价比别家高两成。

周砚宁回:知道了。

她没有进去,径直去了资料室。十分钟后,陈念禾推门进来,脸色不好看。

“嫂子,我哥在招标会上说,这次采购走特殊通道,不用比价,理由是因为沈知薇那边对材料有特殊要求。”陈念禾把手机递过来,“我把会议纪要拍下来了。”

周砚宁看了一眼,点点头:“走,去会议室。”

“现在?”

“现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会已经散了,供应商代表正在收拾东西。周砚宁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陈屿川抬头看见她,眉头皱起来:“砚宁?你来干什么?”

周砚宁没理他,直接走到沈知薇面前,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张截图——知薇设计过去三年从公司收取的采购款明细,每一笔都标注了虚高的金额,总计三百一十七万。

“沈总监,这个供应商是你自己的公司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个还没走的同事面面相觑。沈知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周砚宁,你什么意思?”沈知薇站起来,声音发紧。

“我的意思是,你以合作方的名义进入公司,却用自己名下的供应商承接高价采购,三年套取公司资金三百多万。”周砚宁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其中八十万以‘咨询费’名义转入陈屿川个人账户。”

她转向陈屿川:“陈总,这件事你知道吗?”

陈屿川的脸涨得通红:“砚宁,你从哪弄的这些?别在这胡闹——”

“胡闹?”周砚宁笑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二〇二二年三月的采购申请单,申请人陈屿川,批准人陈屿川。当时知薇设计和公司还没有框架协议,这笔单子是你个人走的账。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沈知薇伸手去拿那张纸,周砚宁按住了。

“沈总监,别急。还有一份东西。”她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公司备案公章的编号,这是你供应商合同上公章的编号。完全不一致。伪造公章这件事,你知情吗?”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沈知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从白转青。陈屿川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半米。

“周砚宁,你疯了吗?”

“我没疯。”周砚宁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陈屿川,三年前你跟我借钱还债,我给了。两年前你说要投资新项目,我把公积金取出来给了你。一年前你说公司困难,婚礼从简,我连婚纱都是租的。”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哽咽。

“我一直以为你在为这个家打拼。直到我发现,我打拼出来的一切,都在往一个叫‘知薇设计’的池子里流。”

陈屿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知薇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周砚宁,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我和屿川的合作是正常的商业往来,那些钱——”

“那些钱去了哪里,银行流水上写得清清楚楚。”周砚宁打断她,“沈总监,要不要我把你的公司银行账户明细也调出来?还是说,直接报经侦?”

沈知薇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周砚宁把文件收起来,转身往外走。经过陈屿川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陈屿川,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那三百万采购款和八十万咨询费,你自己看着办。是私了,还是走法律程序,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她走出会议室,陈念禾跟在后面。走廊里空荡荡的,周砚宁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清晰可闻。陈念禾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嫂子,你太牛了。”陈念禾的声音带着颤,“那些证据你什么时候——”

“攒了二十天。”周砚宁拍了拍她的手,“念禾,你先别跟你爸妈说。等事情彻底定了,我亲自跟他们解释。”

陈念禾点头,眼眶红了:“嫂子,你还会是我嫂子吗?”

周砚宁没回答,只是轻轻抱了抱她。

晚上七点,周砚宁回到家里收拾东西。她只拿了自己的衣物和电脑,其他什么都没动。陈屿川不在家,大概还在公司处理烂摊子。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屿川。

“砚宁,我们谈谈。”

“三天。”周砚宁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子,“陈屿川,你只有三天。”

她挂了电话,拉开门,走进初秋的夜色里。

方棠的车停在楼下,车窗摇下来,露出她嚼着口香糖的脸。

“上车,姐请你吃火锅。”

周砚宁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上副驾驶。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见家里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面空荡荡的。

她收回目光,系好安全带。

“走吧。”

第六章. 升级

周砚宁在方棠家住到第三天的时候,陈屿川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没有了前几天的气势:“砚宁,那三百万……能不能分期还?公司账上现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周砚宁开着免提,一边叠衣服一边听:“陈屿川,你搞错了一件事。那三百万是公司的钱,怎么还、什么时候还,由公司决定。我不是公司,我是你妻子。你该跟我谈的是离婚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砚宁,你真的要离?”

“你让沈知薇进公司那天起,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屿川说了一句让周砚宁意外的话:“知薇那边……她可能不止和我在合作。”

周砚宁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意思?”

“启恒集团总部有人跟她一起做这些事。她回国之前就搭好了线,我……我被她套进去了。”陈屿川的声音低下去,“砚宁,我承认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那八十万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走我的账户,我以为那是正常的咨询费——”

“陈屿川。”周砚宁打断他,“你婚内和她旧情复燃的时候,想过我吗?”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周砚宁深吸一口气:“离婚协议我明天发给你。公司的账,你自己去财务交代清楚。至于沈知薇和启恒的事,我会让律师去查。你要是还念一点旧情,就别拦着。”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方棠从厨房探出头来:“他怎么说?”

“说他被套进去了。”周砚宁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方棠,你信吗?”

方棠端着两杯热牛奶出来,递给她一杯:“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承认了和沈知薇的关系,也承认了那八十万。录音了吗?”

周砚宁晃了晃手机:“李律师让我全程录音。”

方棠在她旁边坐下来,翘起腿:“那接下来怎么办?沈知薇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伪造公章这件事,我还没正式举报。”周砚宁捧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再动。”周砚宁喝了一口牛奶,“她现在一定在拼命善后。让她以为花钱能摆平,等她真金白银砸进去了,我再把证据递到启恒总部去。”

方棠看了她一眼,吹了声口哨:“周砚宁,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

“我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蠢。”

两个人碰了碰杯子。牛奶喝到一半,周砚宁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念禾。

“嫂子,我妈知道了。”

周砚宁放下杯子:“谁告诉她的?”

“我哥自己说的。我妈现在在家里闹呢,让我哥把沈知薇叫过来对峙。嫂子,你要不要过来?”

周砚宁想了想:“我现在过去,你妈会更乱。念禾,你帮我跟你妈说一句——这件事我手上有全部证据,陈屿川赖不掉。让她别急,我明天亲自过去跟她解释。”

“好。”陈念禾顿了顿,“嫂子,我妈刚才哭了。她说她不知道我哥在外面干这些事。”

“我知道。”周砚宁的声音软了一点,“替我跟她说,我不怪她。”

挂了电话,方棠看着她:“你真不怪他妈?”

“怪她干嘛?”周砚宁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她也是被自己儿子蒙在鼓里。陈屿川这件事做得太绝了,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方棠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律师让我问你,离婚之后公司那部分股权你打算怎么办?当初注册的时候你不是有百分之十五吗?”

周砚宁沉默了一会儿。

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是她三年前拿彩礼钱换来的。当时陈屿川说公司缺启动资金,让她以股东身份投钱进来,算她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她信了,钱转了,股权协议却一直拖着没签正式的工商变更。

“那百分之十五,当初说好要办变更的,他一直拖。”周砚宁说,“李律师怎么说?”

“他说如果有转账记录和口头承诺的录音,可以主张。但比较麻烦。”

“那就主张。”周砚宁拿起手机翻找三年前的聊天记录,“我记得他当时在微信上说过一句‘这钱算你入股’。找得到就好办。”

方棠看着她翻聊天记录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方棠把腿盘上沙发,“周砚宁,你这二十天不声不响的,我差点以为你真要忍气吞声。结果你连三年前的聊天记录都留着。”

周砚宁翻到那条消息,截图保存,然后抬起头。

“方棠,我这三年不是白过的。他说的每一句承诺,我都截了图。他签的每一份文件,我都留了底。他以为我傻,其实我只是在等。”

方棠竖了个大拇指。

窗外夜色渐深,周砚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把所有证据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打开邮箱,把整理好的材料发给李律师,抄送方棠。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证据链完整,随时可以启动。

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起三年前陈屿川在银杏树下等她的那个傍晚。糖炒栗子的热气,他笑着把剥好的栗子递过来,说“砚宁,以后我什么都给你”。

她闭上了眼。

明天还要去见陈屿川的母亲。她得把话说清楚。

第七章. 家人

陈屿川母亲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套深棕色的实木沙发。周砚宁坐在靠门的那一头,对面是陈屿川的母亲赵秀琴,旁边坐着陈念禾。

赵秀琴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一辈子最看重脸面。此刻她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眶通红,脸上的皱纹比周砚宁记忆中深了许多。

“砚宁,妈不知道。”赵秀琴开口,声音哑着,“屿川做的那些事,妈真的不知道。”

周砚宁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往前倾了倾身子:“妈,我信您不知道。”

赵秀琴的眼泪又涌出来:“那个沈知薇,当初他们谈的时候我就不看好。后来她出国走了,我还松了口气。谁知道她又回来……”

“妈。”陈念禾打断她,“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嫂子是来跟您解释清楚的。”

周砚宁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是那三百万采购款的银行流水,和八十万咨询费的转账记录。赵秀琴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手越抖越厉害。

“这些钱……都是咱们公司的?”

“对。”周砚宁指着其中一行,“这笔八十万,转进了屿川的个人账户。他用来还了婚前的债,剩下的投资了一个朋友的餐饮店,现在亏光了。”

赵秀琴摘下眼镜,看着周砚宁:“砚宁,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周砚宁说得很平静,“但我不会让他净身出户。该是他的还是他的,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要。公司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我要拿回来。”

赵秀琴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文件上。

“砚宁。”赵秀琴终于开口,“妈没脸求你留下。屿川做错了事,该他自己担着。但妈想跟你说一句话。”

“您说。”

“这三年你为这个家做了什么,妈看在眼里。屿川配不上你。”

周砚宁的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她伸手握住赵秀琴的手:“妈,离婚之后您还是念禾的妈,也是我的长辈。我不会因为陈屿川的事跟您断了来往。”

赵秀琴的眼泪又掉下来,这回她没擦,任由泪珠砸在膝盖上。

从赵秀琴家出来,陈念禾追到楼下。初秋的午后阳光还带着热气,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影子短短的。

“嫂子,我妈其实还有件事没跟你说。”陈念禾压低声音,“我哥那个公司,注册的时候沈知薇的知薇设计就是股东之一,占百分之十。只是她一直没露面,工商那边挂的是代持。”

周砚宁停住脚步:“谁代持?”

“我哥的一个大学同学,叫孙博。这个人现在还在公司当财务副总监。”

周砚宁的眼睛眯了一下。财务副总监——难怪那些采购单能绕过正常审批。她一直以为是陈屿川一个人操作的,原来财务那边也有沈知薇的人。

“念禾,你确定?”

“我昨晚翻了我哥书房里的股权代持协议,拍了照。”陈念禾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周砚宁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签了字的协议,甲方沈知薇,乙方孙博,代持知薇设计在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权。日期是公司注册那年。

她深吸一口气:“念禾,这份协议你发我一份。”

“已经发了。”陈念禾收回手机,“嫂子,你要做什么?”

“你哥公司的财务有问题,孙博在里面肯定动了手脚。”周砚宁把手机还给她,“这份代持协议加上之前的公章问题,够沈知薇喝一壶了。”

陈念禾咬了咬嘴唇:“嫂子,我哥他……他是不是也参与伪造公章了?”

周砚宁看着她,没说话。陈念禾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嫂子,你不用顾忌我。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周砚宁拍了拍她的肩:“走吧,我送你回去。下午我还有事。”

她确实有事。从赵秀琴家出来,她直接去了公司。下午三点,财务部应该人最少的时候。

周砚宁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径直走到财务部门口,推门进去。小赵不在工位上,倒是财务副总监孙博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报表。

孙博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周姐?你怎么来了?”

“孙博。”周砚宁走到他桌前,把手机屏幕对着他,“知薇设计代持协议上的乙方,是你吧?”

孙博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他下意识伸手去够手机,周砚宁往后一收。

“别急。我就是来问问你,过去三年你帮沈知薇走了多少账,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孙博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周姐,你说什么代持协议,我不知道啊。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陈念禾在陈屿川书房拍的。”周砚宁收起手机,“孙博,你是想现在跟我谈,还是等经侦来跟你谈?”

孙博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左右看了看,财务室里没有别人。他压低声音:“周姐,这事儿是陈总让我办的。我就是个执行的,你别为难我。”

“我没为难你。”周砚宁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你把过去三年所有和知薇设计相关的付款凭证调出来给我。我拿到东西就走,不追究你个人的责任。”

孙博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打开了电脑。周砚宁坐在旁边,一份一份地核对。除了之前查到的三百万,还有两笔以“设计咨询”名义支付的款项,总计四十七万,直接进了沈知薇的个人账户。

她把所有凭证拍照存档,然后站起来。

“孙博,你明天之前把辞职报告交了吧。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你,但公司不能再留你了。”

孙博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没吭声。

周砚宁从财务部出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遇见了陈屿川。他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看着她走过来,表情复杂。

“你去财务部了?”

“嗯。”

“砚宁,孙博的事——”

“陈屿川。”周砚宁打断他,“你是在关心孙博,还是在关心沈知薇?”

陈屿川沉默了几秒:“知薇那边,启恒总部已经在查她了。她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总部让她暂停所有项目。”

“那是她自己的事。”周砚宁从他身边走过去,“你的离婚协议,我明天让律师发你邮箱。”

“砚宁。”陈屿川叫住她,“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我给你。不用打官司。”

周砚宁转过身看着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陈屿川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沈知薇那边的事,你能不能……别追得太紧。她毕竟——”

“毕竟什么?”周砚宁看着他,目光冷下来,“毕竟她是你前女友?毕竟你们旧情复燃?陈屿川,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在替她求情?”

陈屿川的脸涨红了:“我不是求情,我是怕你惹麻烦。启恒集团那边关系复杂,你一个人——”

“那三百万里有八十万是你的债。”周砚宁说,“你先把这件事跟公司交代清楚再说别的。”

她转身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吹得她衬衫猎猎作响。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棠发来的。

“启恒总部那边我托人打听了。沈知薇被停职审查了,总部审计部正在查她过去三年的所有项目。”

周砚宁回了一个字:“好。”

她走出公司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周女士您好,我是启恒集团审计部的程述。关于沈知薇女士在贵公司合作期间的相关事宜,我们想跟您约个时间当面了解情况。”

周砚宁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可以。明天下午两点,我方便。”

“好的,地址稍后发您手机。”

挂了电话,周砚宁站在台阶上没动。初秋的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去,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笑了一下。

沈知薇,你的靠山好像不太稳了。

第八章. 对局

启恒集团总部的办公楼在城西,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映着灰蓝色的天。周砚宁走进去的时候,前台已经接到了通知,直接把她领到了十七楼的审计部会议室。

程述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不急不缓。他给周砚宁倒了杯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周女士,我们开门见山。沈知薇在启恒总部担任设计总监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将多个项目的采购指定给自己名下的关联公司。目前我们查到她通过这种方式转移的资金超过八百万。”

周砚宁把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我掌握的资料。包括她在陈屿川公司三年间通过虚设供应商套取的三百一十七万采购款,以及两笔以咨询费名义转出的四十七万。还有一份伪造公章的供应商合同。”

程述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眉头越拧越紧。

“伪造公章这件事,你们公司报案了吗?”

“还没有。”周砚宁说,“我想先跟你们通个气。毕竟沈知薇是启恒的人,怎么处理,你们先拿方案。”

程述点点头:“周女士,你这些材料非常关键。总部的意思是,先内部处理。如果她能主动退还资金,我们可以不报案。但如果她拒绝配合,我们会走法律程序。”

周砚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陈屿川公司被套走的钱必须全额追回。第二,沈知薇不能再出现在这个行业里。”

程述推了推眼镜:“第二点我不能保证,但第一点没问题。至于沈知薇的从业资格,总部会向行业协会通报。”

周砚宁点头:“那就够了。”

从启恒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周砚宁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广场上,看着玻璃幕墙映出的城市灯火。手机响了,是陈屿川。

她接起来。

“砚宁,知薇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陈屿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她说启恒要她退还所有资金,还要通报行业协会。她问我能不能帮她凑钱。”

“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有钱。”陈屿川顿了一下,“砚宁,我手头那八十万,我已经转回公司账上了。剩下的我慢慢还。”

周砚宁沉默了几秒:“陈屿川,你总算做了一件明白事。”

“砚宁。”陈屿川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想告诉你,三年前我娶你的时候是真心的。后来……后来是我鬼迷心窍。”

周砚宁靠在广场的栏杆上,看着马路对面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屿川,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电话那头没说话。

“不是沈知薇回来。是你让她回来。你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明知道她回来会搅乱一切,可你还是给她开了门。你把她放进来,然后让我让位。”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践踏的不只是我的感情,还有我这三年对这份婚姻的所有信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是陈屿川在忍住什么。

“离婚协议明天发你。”周砚宁说,“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你答应给我,就痛快办手续。别的我不多要。”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方棠的车正好从路口拐过来,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方棠嚼着口香糖的脸。

“搞定了?”

“差不多了。”周砚宁拉开车门坐上去,“启恒那边会处理沈知薇。陈屿川答应把股权给我。”

方棠发动车子:“那你呢?公司那边还回去吗?”

周砚宁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想了一会儿。

“不回去了。那个项目组现在归沈知薇原来的下属管,我回去也是尴尬。”

“那你打算干嘛?”

“方棠。”周砚宁转过头看着她,“你那个审计事务所,缺不缺合伙人?”

方棠一个急刹车,差点追尾前面的出租车。她扭头瞪着周砚宁:“你说什么?”

“我说,我考过注册会计师,这三年也没放下。你那边要是缺人,我过去帮你。”

方棠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周砚宁,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不藏深一点,怎么看清身边的人?”

方棠重新发动车子,拐上高架。城市的灯火在两侧铺开,像一条光河。周砚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年前她为了陈屿川放弃了自己的职业路径,去他的公司帮他打拼。三年后她拿回了自己该得的东西,重新站到了一条新的起跑线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念禾发来的消息。

“嫂子,我爸回来了。他把我哥骂了一顿,说让他把该给的都给清楚,不然就不认这个儿子。”

周砚宁回了一句:“替我谢谢你爸。”

她收起手机,睁开眼看着前方。高架桥的尽头是城市的中心,灯火通明。方棠在旁边哼着歌,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周砚宁的头发往后飘。

她忽然觉得,这三年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天也亮了。

第二天上午,周砚宁在李律师的办公室签了离婚协议。陈屿川没来,委托了代理律师。股权转让的手续同步办理,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变更。

李律师把签好的文件收起来,对周砚宁说:“周女士,你是我见过最冷静的当事人。”

周砚宁笑了笑:“因为该哭的已经哭完了。”

从律所出来,她站在街边等红绿灯。手机推送了一条行业新闻——启恒集团设计总监沈知薇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被解除劳动合同,并取消行业协会会员资格。

周砚宁划掉了那条推送,过了马路。

对面有一家新开的咖啡馆,落地窗擦得透亮。她推门进去,点了一杯美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打开手机,给方棠发了条语音:“下周一开始上班?”

方棠秒回:“九点,别迟到。”

周砚宁笑着锁了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过后,舌尖泛起一点回甘。

第九章. 清算

周砚宁去方棠事务所报到的第一天,接到的第一个委托就挺巧。

方棠把委托书递给她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看看这个。”

周砚宁翻开文件夹,一眼就看到了委托方名称——启恒集团审计部。委托事项是:对原合作方陈屿川名下公司进行专项财务审计,追溯过去三年所有关联交易。

“启恒那边走了一圈,发现陈屿川公司的问题不止沈知薇那一块。”方棠坐在办公桌对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他们的法务说,陈屿川本人可能涉嫌协助沈知薇转移资金,需要第三方审计出报告才能定性。”

周砚宁合上文件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方棠点头,“你前夫的公司,现在要你去审计。”

周砚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一盆绿萝的叶子上,亮晃晃的。

“我去。”

方棠挑了挑眉:“你确定?这里面的人你都认识,孙博、陈屿川,还有那些老同事。”

“正因为我认识,才看得懂那些账。”周砚宁把文件夹收进包里,“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周砚宁走出方棠的办公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手机响了,是陈念禾。

“嫂子,听说你要来我们公司审计?”

消息传得真快。周砚宁把手机换到左手:“念禾,我现在是你哥公司的外部审计方,不能再叫嫂子了。”

陈念禾在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那我叫你砚宁姐。砚宁姐,你来吧。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我哥天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都不见。”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砚宁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三年前她进这家公司的时候,也是秋天。那时候她坐在陈屿川旁边的工位上,他教她看公司的项目台账。三年后她回来,身份彻底变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砚宁带着审计组的两个同事走进陈屿川的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拦还是该放。周砚宁出示了启恒集团的审计委托函和方棠事务所的介绍信,小姑娘赶紧打电话给楼上。

陈念禾从楼梯上跑下来。

“砚宁姐,这边。”她领着周砚宁往会议室走,路过项目部的时候,好几个老同事从工位上抬起头来看她。有人点头打招呼,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周砚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陈屿川坐在主位,旁边的孙博低着头翻文件,还有个周砚宁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是启恒派来的法务代表。

陈屿川看见周砚宁进来,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没翻好,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好几天没睡。

“砚宁。”

“陈总。”周砚宁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启恒集团委托我方事务所对贵公司过去三年的关联交易进行专项审计。这是我的团队,希望贵公司配合。”

陈屿川看着她公事公办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好,配合。”

周砚宁打开电脑,调出提前整理好的审计清单。她今天要查三样东西:供应商付款凭证、费用报销明细、以及所有涉及知薇设计的合同。

“孙博。”周砚宁抬头看他,“去年三月的采购申请单,供应商是知薇设计,申请人是你签的字。但审批流程里没有陈总的签批,你走了特殊通道?”

孙博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他看了陈屿川一眼,又看了看法务代表,最后低下头:“是……陈总口头同意的。”

周砚宁在审计底稿上记了一笔,继续往下翻。

“去年六月,一笔设计咨询费四十七万,打给沈知薇个人账户,发票开的是‘品牌策划服务’。孙博,这个品牌策划服务的内容是什么?有交付物吗?”

孙博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这个……具体我不太清楚,是沈总监那边直接对接的。”

“你是财务副总监,四十七万的支出你不清楚内容就签字放款?”周砚宁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孙博,你是专业人士,这个流程合不合规,你自己心里清楚。”

孙博不说话了。启恒的法务代表在旁边一页一页地拍照记录。陈屿川全程低着头,一句话没替孙博说。

审计进行到下午,周砚宁查完了所有和知薇设计相关的账目,合上电脑。

“陈总,今天的初查结果我会写成报告提交启恒审计部。后续可能需要你们提供更多原始凭证。”

陈屿川抬起头看着她。周砚宁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另外,孙博先生。”周砚宁转向孙博,“你签批的这几笔付款存在明显合规问题。我建议你尽快找律师。”

孙博的脸白了。

周砚宁收拾好东西往外走,陈念禾在走廊等她。

“砚宁姐,孙博会不会有事?”

“看他自己的选择。”周砚宁把公文包背好,“如果他配合调查,把沈知薇那边的事交代清楚,问题不大。如果继续扛着,那就不好说了。”

陈念禾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妈让我问你,周末有没有空回去吃饭。她说……她包你爱吃的荠菜饺子。”

周砚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念禾,我跟你哥的离婚手续快办完了。你妈那边……”

“我妈说了,离婚是离婚,吃饭是吃饭。”陈念禾拉住她的胳膊,“砚宁姐,我妈是真心想请你。她说她就认你这个晚辈。”

周砚宁看着陈念禾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诚恳,没有一丝勉强。

“好。”她说,“我周末过去。”

从公司出来,周砚宁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急促,带着压抑的怒气。

“周砚宁,你满意了?”

沈知薇。

周砚宁把手机换到右手,语气平淡:“沈总监,你指哪件事?”

“你把我所有的事都捅到启恒去了,我从业资格没了,行业通报也下了。你还要怎样?”

“沈知薇。”周砚宁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头顶金黄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你伪造公章、虚设供应商套取资金的时候,想过我满意不满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知薇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你以为你赢了?陈屿川那个人,你当他真的爱你?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听话、你能干、你愿意为他卖命。现在你把他踹了,他转头就会去找下一个听话的。”

周砚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沈知薇,陈屿川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不关心了。”她的声音很稳,“倒是你,与其打电话跟我较劲,不如想想怎么凑齐那八百万退款。启恒那边可没说要放过你。”

她按掉了通话键,把手机放进口袋。

树上的银杏叶被风吹下来,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拍掉,动作轻轻的。

第十章. 新程

周末,周砚宁去了赵秀琴家。

门是陈念禾开的,一进门就闻到荠菜的清香。赵秀琴在厨房里忙着,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周砚宁,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

“砚宁来了。快坐,饺子马上就好。”

周砚宁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妈——阿姨,我帮您。”

她改口叫“阿姨”的时候,赵秀琴的背影僵了一下。但老人很快转过身来,眼圈微红,嘴角却带着笑:“叫什么都行。来,擀皮会吧?”

“会。”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赵秀琴擀皮,周砚宁包。案板上撒着薄薄的面粉,饺子一只一只排整齐。陈念禾在客厅里喊:“妈,多包点,我待会儿带回去。”

赵秀琴隔着厨房门骂她:“你连个饺子都不会包,就知道吃。”

陈念禾嘿嘿笑。

周砚宁包着饺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三年前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在这间厨房里,赵秀琴教她包荠菜饺子。那时候赵秀琴说,屿川从小爱吃这个,你学会了以后做给他吃。

现在她还在包饺子,只是那个“做给他吃”的人,已经从她的未来里消失了。

饺子煮好端上桌的时候,陈屿川不在。赵秀琴没提他,周砚宁也没问。三个人围着小圆桌吃饺子,赵秀琴不停地给周砚宁碗里夹。

“砚宁,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谢谢阿姨。”

吃到一半,赵秀琴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周砚宁。

“砚宁,阿姨想跟你说句心里话。”

周砚宁也放下筷子。

“以前你在我们家的时候,阿姨知道你不容易。屿川忙公司的事,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你操心。你对我、对念禾、对这个家,没得说。”赵秀琴的眼眶湿了,但她忍住了,“是屿川不懂珍惜。阿姨替他跟你道个歉。”

周砚宁伸手握住赵秀琴的手。老人的手粗糙、温热,指缝里还沾着面粉。

“阿姨,您别这样。陈屿川做的事,跟您没关系。”

赵秀琴摇头:“我是他妈,没教好他,就是我的责任。”

陈念禾在旁边低着头扒饺子,鼻子一抽一抽的。

周砚宁握紧了赵秀琴的手:“阿姨,我不怨您。以后逢年过节,您要是愿意,我还来看您。”

赵秀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反手握住周砚宁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从赵秀琴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陈念禾送她到楼下,两个人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

“砚宁姐。”陈念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我哥让我转交的。他说快递怕丢,让我当面给你。”

周砚宁接过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陈屿川的字,潦草但工整。

“砚宁,这是你那部分股权的转让款,我按市场价折现了。卡里还有五十万,是我个人补偿你的。密码是你生日。对不起。”

周砚宁把纸条折好,连同银行卡一起放回信封。

“念禾,这钱我不能收。”

“砚宁姐——”

“股权转让款我收,那是我应得的。”周砚宁把信封推回去,“但五十万补偿我不需要。你帮我还给你哥。告诉他,我不恨他,但也不会原谅他。这两件事,不冲突。”

陈念禾接过信封,眼眶红红的。

周砚宁拍了拍她的肩:“你回去吧,阿姨还等着呢。”

“砚宁姐。”陈念禾叫住她,“我们还是姐妹吗?”

周砚宁回过头,笑了笑:“当然是。”

周一早上,周砚宁准时出现在方棠事务所的办公室里。桌上多了一盆新的绿萝,是方棠放的。旁边贴了张便利贴:欢迎合伙人。

周砚宁把便利贴揭下来,夹在笔记本里。

上午十点,她接到启恒集团审计部的电话。程述告诉她,沈知薇已经退还了第一笔资金,剩余部分承诺在三个月内还清。孙博配合调查,提供了沈知薇指使他做账的聊天记录,启恒决定不追究孙博的刑事责任。

“另外,”程述在电话里说,“陈屿川公司那三百万采购款,他已经全额退回公司账上了。启恒这边会继续跟他合作,但合作条件重新谈。”

周砚宁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工位上整理审计底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暖融融的。方棠端了两杯咖啡过来,一杯放在她手边。

“怎么样?”

“都结束了。”周砚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方棠在她对面坐下,翘着腿:“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周砚宁想了想,看着窗外。事务所的窗户朝南,正对着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方棠,我三年前嫁给陈屿川的时候,以为我找到了一辈子的依靠。”

“现在呢?”

“现在我明白了,最可靠的依靠是我自己。”周砚宁转过头,对上方棠的眼睛,“还有你这样的朋友。”

方棠举起咖啡杯碰了碰她的杯子:“这话我爱听。”

两个人笑起来。阳光落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的新叶嫩绿透亮。

下午,周砚宁去银行办了股权转让款的入账手续。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请问是周砚宁女士吗?我是鼎新建筑设计事务所的负责人,我叫梁嘉树。方棠推荐了你,说你在项目管理和审计方面很有经验。我们这边有个合伙人岗位空缺,想跟你聊聊。”

周砚宁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对面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

“梁先生您好。我有兴趣。”

挂了电话,她给方棠发了条语音:“你把我推荐给鼎新了?”

方棠秒回:“人家主动找我的。怎么,你不想去?”

周砚宁打字回复:我想去。

她收起手机,走下台阶。阳光铺满人行道,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周砚宁踩着那些光影往前走,步子轻快。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亮着。她走进人群里,和许多人一起,过了马路。

路的另一边,是更宽阔的街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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