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建成了电网，美国却排起了长队”

要看清美国的能源困境，最清楚的视角不在数据中心内部，而在弗吉尼亚州远郊的县政委员会听证会上。居民们一次次到场，就是为了反对自家附近那座在建的服务器园区。他们争论的焦点不是抽象的人工智能（AI），而是一条排队队列中的位置。当超大规模数据中心接入本地电网后，住宅区、工厂或扩建中的医院只能排在它后面等待；而在美国最大的数据中心市场，这一等待周期如今长达五到七年。相比之下，在中国，类似的审批和投运速度大约是美国的三倍。美国的电网已不再像公共资源，倒像排队叫号；那些先来的人，反而被挤到了队尾。

美国电网难堪重负

若问题仅仅是人工智能太能“吃”电，那么解决办法就是“喂饱”它，其他一切都可以照旧。然而，抗议活动却表明事实并非如此。美国面临的并非“人工智能电力问题”，而是“电网问题”。人工智能不过是第一个重到让一场酝酿20年的系统失灵再也藏不住的负荷。

过去15年里，美国电力需求基本保持平稳。能效提升抵消了需求增长，重工业日渐萎缩，电网扩容不再是国家必须要做的事。负责电网管理的机构习惯了应付需求慢性萎缩的局面，而不是筹划扩张。当需求猛然回升时，人们才发现新增产能的那套机制早已锈迹斑斑。

电费单最先露出马脚。在弗吉尼亚，道明尼能源公司以负荷增长和新建产能成本为由，向监管机构申请了自1992年以来的首次基本电价上调。电网运营商PJM联合电网公司的远期容量电价在一年内上涨约三分之一。要让电网重新开始快速扩张，先得让老百姓多交电费。数据中心接不上电，只是大公司遇到的小麻烦；轮到退休老人多付账单、工厂扩建被卡住，就成了政治事实，这也正是民怨反弹的地方。

这股反弹已不只是声势，而是有数字依据。据追踪此事的数据中心观察公司统计，到2025年3月，因地方抵制而受阻或延期的数据中心项目投资总额达640亿美元；而在接下来的一个季度，受阻或延期的项目投资总额高达980亿美元。短短三个月内的受阻项目规模就超过此前两年总和。这就是当一个国家发现电网已变成“零和博弈”式的排队竞争时会呈现的景象。

中国电网提前布局

再看中国，该国的电网赋予其在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方面的优势，但更深层的故事在于发展的先后顺序。中国并非为了赢得人工智能竞赛才建起强大电网。它是出于自身产业发展的原因，历经20余年建成强大电网，数据中心进场时，电力早已准备就绪。

这套系统的骨干是一系列特高压直流输电线路，这些点对点的输电走廊能够以极低损耗把电力送到两三千公里之外。中国运营着世界上唯一成规模的特高压线路群，已建成或在建的线路超过40条，将西部地区的风电和光伏电力输送到东部的大城市群。美国开发商光是落实并网协议，就可能耗掉五到七年；而中国一条特高压通道从获批到正式投运，通常仅需约24个月。

相比工程技术层面的差距，制度上的差距更为显著。美国唯一对跨州电网拥有管辖权的联邦机构，靠约1500名工作人员监管批发交易业务，而且直到2024年才获得一项为期20年的扩展规划授权。相比之下，中国的电网自建成以来，一直以数十年为周期进行规划。这就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差异：一个国家将电网视为需要统筹规划的通用基础设施，而另一个国家则将每条新建线路、每个新增负荷都视为需要单独论证的独立案例。

中国优势层层叠加

如果美国的难题真的只来源于人工智能，那还可以将其视为一次性的电力需求激增，设法应对即可。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紧跟着数据中心，机器人这股新的用电浪潮即将到来。无论是工业机器人还是人形机器人，都即将成为同一电网上的第二大用电需求，而几乎没有人为此做好规划。

这对美国来说并非好事。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这样深刻地塑造着机器人市场：中国的工业机器人安装量超过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总和；全球2025年出货的人形机器人中，约90%出自中国企业。2026年，中国国家电网公司斥资约10亿美元，采购8500台人工智能机器人，承担600多项任务，其中包括对特高压输电线路进行带电检修。电网建设最好的国家，正在用国产机器人来养护自己的电网，而这些机器人销往世界各地之后，又将成为下一波巨大的用电需求，只有建设良好的电网才养得起这种需求。优势就这样层层叠加。

作为通用基础设施来建设的电网，能够从容接纳接踵而至的各类新负荷，因为它在设计之初便具备了扩展能力。而把电网当作一连串应急工程来运营的国家，每一次新负荷的到来，都会演变成一场新的危机，最终导致这些负荷逐一流失。

中国在人工智能竞赛中的领先地位，归根到底并非源于芯片、模型甚至数据中心的优势，而是源于耗时数十年、资本密集型的电网建设与联网工程。中国建成了电网，美国却排起了长队。（编译/刘跃骅）

本文由美国《国家利益》双月刊网站9月21日发表，原题为《中国建成了电网，美国却排起了长队》，作者是费奥多尔·德米特连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