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鸦君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高中。她吻了一个喜欢的男孩,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不是紧张,不是激动,是生理性的反胃。
此后十几年,她换过几个对象,朋友打趣她"难点还没攻克",她自己也怀疑过是不是哪里坏了。
直到31岁那年,她在社交媒体刷到无性恋者的帖子,盯着屏幕愣了很久——原来这世上有一群人,天生感受不到性吸引,不是病,也不是创伤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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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大约有7000万人属于无性恋谱系,占人口约1%。这个数字1948年就有人提过——性学家金赛在研究里加了个"X"分类,专指那些对任何性别都缺乏性反应的人。
但直到2001年,无性恋网站AVEN成立,这个群体才有了自己的坐标。2016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发布中国性少数群体报告时,国内豆瓣"无性恋"小组已经攒了27237个成员。
他们散落在各个角落,很多人像涂鸦君一样,花了十几年才给自己找到一个名字。
非文的婚姻故事是另一个坐标。她和丈夫为性问题吵了四年,吵到精疲力竭。有一次她食物中毒,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黑地,丈夫径直回了卧室睡觉。
不是不关心,是两个人早就活在不同的频道里——她有感情需求,他对性有需求,两条线拧不到一起。后来她提过离婚,最终没离成,现在维持着无性婚姻,共同抚养六岁的女儿。
日子还在过,只是那种被晾在原地的滋味,比争吵本身更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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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侣的质疑往往是第二重打击。薯条28岁交往过一个性欲很强的女友,他始终无感,对方把他的表现挂上网让评论教育他。他去医院查了男性激素六项,结果全部正常。医生看着报告单,也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不行"。
薯条后来跟朋友形容自己的状态:进澡堂子,看谁都是肉,没别的。这句话成了圈子里流传的自嘲——不是冷淡,不是障碍,就是没那根弦。
但无性恋不等于无感情。宋一城在游戏行业工作,早早公开了身份,谈过一段异国无性恋恋情。对方也是无性恋,两个人隔着时差打电话、打游戏,关系维持了挺长时间。后来还是分了,不是因为性,是异地耗尽了耐心。
他现在计划去二线城市全款买房,独自养老。没有伴侣,没有孩子,他把日子算得清楚,也过得踏实。别人眼里的"孤独终老",在他这儿是主动选择的清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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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phoria走得更远一些。她属于无浪漫倾向,对恋爱本身也没兴趣,打算用"友情婚"应付家里的催婚。找个同样不想生育、不想过性生活的人,签个协议,对外是夫妻,对内是朋友。
这种安排在日本已经有先例,在中国还是新鲜事。她说得很直白:婚姻是社会脚本,我不想演,但也不想跟全家对抗一辈子。找个同路人搭伙,各取所需,比硬逼自己进传统剧本强。
这几个人走的路不一样,但有个共同点:他们都曾被"正常"的标准折磨过。
涂鸦君的前男友把她的表现挂上网,非文的丈夫在婚姻里沉默以对,薯条被女友逼着查激素——社会默认亲密关系必须有性,没有就是缺陷、是冷淡、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这种默认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每一个不符合模板的人。
标签的意义就在这里。31岁才知道自己不是有病,28岁查完六项激素才松一口气,这些"确认"本身就在减负。AVEN网站上有个流传很广的比喻:不喜欢性,和不喜欢吃土豆,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
有人天生不爱土豆,没人逼他分析为什么、没人催他去治。性也一样,它只是人类体验光谱上的一段,有人高频,有人零频,有人只在特定条件下响应——都是正常设置,不是bug。
非文还在婚姻里,宋一城已经规划好独居,euphoria在等一个友情婚的合伙人。他们没有被写成悲剧,也没有被捧成榜样,就是几个普通人,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对的说明书。
7000万人里,还有多少人正在翻江倒海的呕吐感里自我怀疑,在医院的激素检查单前困惑,在婚姻冷战中独自消化?给他们一个名字,比给他们一个诊断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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