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3年农历八月,种子岛的渔民撞见一艘飘来的无帆怪船,谁也没想到,这桩看起来离谱的偶遇,最后直接改写了整个日本的战争史。
那天风刮得脸生疼,我们正蹲在滩头撒网,抬头就看见西边飘过来个黑黢黢的大家伙。
没有帆,连桅杆都看不见,像头浮在水面上的死巨兽,压得海浪都发颤。
我们这辈子打了几十年鱼,从来没见过这种船,吓得渔网一扔,转头就往林子里钻,都以为是海怪上岸了。
结果船一靠岸,走下来一群人,我们当场就僵在原地,连跑都忘了跑。
这些人眼窝深得像挖出来的坑,眼周一圈发白,眼珠子蓝的灰的都有,头发胡子连成片,身上的汗毛比山里的野狗还密。
张嘴说话叽里呱啦的,半个字都听不懂,那动静跟山雀叫得一模一样,谁看谁发怵。
两边就这么隔着几十米站着,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先往前迈一步,就怕对方先动手。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挤出来一张熟脸。
是个亚洲面孔,穿的衣服样式怪了点,但一看就跟我们是同个人种。
他张嘴说的话,腔调怪是怪了点,但我们居然能听懂。
他说他叫武峰,是大明来的儒生,搭了这些葡萄牙商人的船要去沿海做生意,半路遇上大风,飘着飘着就飘到种子岛来了。
我听完撒腿就往村长家跑。
村长活了六十多,一辈子见的怪事数都数不过来,可跟着我到滩头一看见那艘怪船和那群怪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可他也没法直接跟葡萄牙人对话啊,武峰只会说汉文和日语,半句葡萄牙话都不会。
结果你猜怎么着?
村长直接抽出来随身带的手杖,蹲在沙滩上就写了个汉字。
武峰看一眼,也蹲下来,拿手杖回写一个字。
就这么你一笔我一划,俩大男人蹲在发烫的沙子上,连说带写,愣是聊了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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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别觉得这事离谱。
那时候日本本土的文字还没发展全,正经读书人看的佛经、圣贤书,全是从中国传过来的汉字。
哪怕隔着茫茫大海,俩不同国家的读书人,不用开口,靠写汉字就能聊得明明白白,比说话还顺畅。
村长问,这些外国人长这样,来我们岛上干嘛?
武峰写,都是做买卖的商人,拿东西换东西,不是来抢地盘的坏人。
村长又问,他们吃饭都用手抓,一点礼仪都不讲,这像话吗?
武峰写,他们那边的规矩就是这样,不是故意失礼,也懂君臣尊卑的道理,该讲礼貌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正写着呢,那群葡萄牙人里走出来个领头的,扛出来个半人多长的铁管子。
那东西中间是空的,底部堵得严严实实,侧面还留了个小孔,架在旁边的木架子上,他拿燃着的火绳往小孔上一凑。
轰——
那动静比晴天炸雷还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半天听不见声,离得近的直接捂着脸趴到了沙子里。
等大家缓过神抬头看,远处立着的厚木靶子,直接被打穿了个洞,连后面垫的薄铁皮都碎成了渣。
村长看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缓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跟武峰说,往北走13里有个赤尾木渡口,我宗族的嫡系都住在那,几千户人家,南来北往的商船挤得像织布,不如把船拖去那边,人多好做生意。
当天村长就喊来几十艘小渔船,大伙一起拽着那艘怪船,拖了整整两天,才到赤尾木渡口。
到了那我们遇上个僧人,法号中首座,是龙源寺的弟子,读了一辈子汉文佛经和儒家典籍,汉文说得比村长还溜。
武峰在这荒岛上居然能碰到这么个能顺畅聊天的人,当场激动得红了眼,拉着人家的手唠了一整天,当天就拜了把子成了知己。
有了中首座当翻译,我们才算彻底搞懂这群葡萄牙人的来意。
我爹当时是岛上的管事,托中首座去跟葡萄牙人商量,想再看一次那铁管子开火的样子。
葡萄牙的两个领头商人,一个叫谋良舒舍,一个叫喜利志多差孟泰,当场就在岸边竖了个白木靶子。
点火之后又是一声巨响,亮得跟闪电似的,那靶子当场碎了大半。
我爹盯着碎成渣的靶子,愣了半天,喃喃地说,这简直是奇迹里的奇迹啊。
以后那些敢兴兵作乱的歹人,糟蹋庄稼的野兽,挨上一下当场就得没命。
他赶紧问葡萄牙人,能不能教我们怎么用这东西。
葡萄牙人点头,说行啊,给钱就教,诀窍说穿了就俩:第一心不慌手不抖,第二闭一只眼睛瞄准。
我爹听完一拍大腿,修心稳神我们读书人天天练啊,这我懂!
可闭一只眼是什么道理?想看远东西不都得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吗?
葡萄牙人笑了,说俩眼睛都睁着,视线散,哪都想看就哪都看不准,闭一只眼,把所有注意力都收在那一个点上,才能百发百中。
我爹听完当场就跳起来了,这不就是老祖宗说的“见小曰明”吗!
二话不说掏了一大笔银子,直接买了两支火绳枪,回家当传家宝供着,还专门派家臣跟着学造火药的法子,从那天起天不亮就起来练射击,旁人看着都替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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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重阳节,我爹当着所有家臣的面表演射击。
靶子立在几十步外,他手稳,眼一眯,火绳一凑,砰的一声,靶子直接碎成两半。
全场鸦雀无声,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欢呼声,所有人都喊着要学。
我爹没答应,总共就两把,花了那么多银子,哪够分?
他说先让铁匠照着样子仿,先把外形做出来再说。
结果几个月过去,外形仿得一模一样,可最关键的枪尾密封的手艺死活学不会,枪管一开火就漏气,打出去的子弹飘得没影,根本打不准。
转年葡萄牙商人又来岛上了,同行的还有个专门做火器的铁匠。
我爹眼睛都亮了,这不是送上门的天赐良机吗?
大把银子撒出去,把那铁匠留在岛上手把手教我们的工匠做枪。
也就一年多的功夫,我们岛上居然自己造出了几十支能用的火绳枪。
消息传出去,全日本各地的人都往种子岛跑,来亲眼看看这传说中的铁管子,看完没有一个不瞪大眼睛惊叹的。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没过几十年,全日本的大名都学会了造铁炮,这东西从种子岛一路往上传,传到纪伊,传到堺市,传到近江,成了各路地方势力抢着买的大杀器。
1575年长篠之战,织田信长摆了上千支铁炮在防马栅后面,直接把号称战国最强的武田骑马军团打得全军覆没。
所有人都说,那一战之后,日本战国就从靠个人勇武拼杀的时代,彻底变成了拼火力、拼组织的热兵器时代。
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回头看才明白。
这一切的起点,根本不是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的枪响。
是那天村长和大明来的儒生武峰,蹲在滚烫的沙滩上,拿手杖一笔一划写汉字的那一幕。
再厉害的武器,也得先有能沟通的文化桥梁,才能真正落地生根。
要是那天两边鸡同鸭讲直接动了手,哪还有后面这一切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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