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是个“商人总统”,总喜欢从“交易”的视角去看问题、去尝试解决问题。毫不客气地说,他的这种“交易”思维方式在商业层面确实可行,但在政治层面是完全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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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和中东地区为什么形成了“商业思维”?看看那里的地形就知道了。
地中海沿岸的海岸线犬牙交错,多半岛和峡湾;从里海到高加索山到黑海到巴尔干半岛到阿尔卑斯山,地形崎岖多山。这种地理形态,在古代漫长的几千年岁月中,哪怕这里形成了大帝国,帝国各地方都有实力借助地形让自己对帝国中央政府保持相当强的独立性。
同时,亚非欧三洲交界的地方,面积足够大,地域足够开放,没有哪个帝国可以大到“没有对手”的程度。西方历史上的大帝国,罗马帝国、亚历山大帝国、波斯帝国、奥斯曼帝国,他们身边都有与他们几乎是“等量级”的对手,他们吃不掉这些对手,这些对手也吃不掉他们。
既然不能征服对方,双方还又是“低头不见抬头见”,那只能找寻一条双方都能接受的打交道的方式。时间长了,这种打交道的方式只能是“公平自愿的交易”,商业思维模式就形成了。
毕竟,在谁也征服不了谁的情况下,你能打我,我就也能打你,你能抢我的财富和人口,我就也能抢你的财富和人口,时间长了一算账,肯定是两败俱伤。只有大家之间展开公平自愿的交易,结果才是“双赢”的。
在东方,历史与西方迥然不同。
东方不光没有商业思维或者说商业思维不是社会上的“主流思想”,商业思维反而是需要被打压和封禁的“异端邪说”,历来的秦制王朝都是重农抑商的。按照“士农工商”的排序,商人也总是排在最末位。
在东方,华夏的秦制中原王朝已经扩张到了农业时代所能有效治理的疆域的极限,再往南就是东南亚的热带雨林,再往东就是大海,再往北就是苦寒之地,再往西就是沙漠和青藏高原,这些地方是不适合种地的,承载不了很多人口,中原王朝往往也有实力拿下这些地盘,但把这些地盘拿在手里,这些地盘上的产出不足以覆盖治理这些地盘所需要付出的成本,是“得不偿失”的。同时,由于这些地盘上所能承载的人口有限,只要中原王朝控制了华夏传统的适合农耕的、可以养活大量人口的地域,这些边疆地盘上偶尔冒出能打的种族,长期来讲也不是中原王朝的对手,因为中原王朝可以凭借自己掌控的远超周边蛮夷几个数量级的人口和财富来碾压他们。
所以,与西方的地理形态的开放不同,东方的地理形态是封闭式的。在大航海时代之前,中原王朝只要牢牢掌控中原的人力物力,就能碾压周围的蛮夷,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中原王朝的视野内没有与其“同等量级的对手”,既然没有“彼此吃不掉对方,但又彼此不得不打交道”的对手,那商业思维自然就没有必要。对中原王朝来讲,在统一时代加强对内部子民的控制力,在分裂时代攻灭吞并割据势力建立统一王朝,才是最合算的。
对于处在一个“封闭环境”中的秦制帝国来讲,帝国通过攻灭一切割据力量、建立大一统帝国、控制帝国的全部人民就能实现“利益最大化”。而且中国古代一轮轮分裂、统一的历史证明,东亚的秦制帝国有条件做到这点。这在亚非欧交界的地方是不可能实现的,亚非欧交界地的每个帝国都无法实现“武力征服视野里所有的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力量”的梦想,因为那里的地域是开放的,而且“太大了”。
这种情况下,与西方帝国 “彼此吃不掉对方,但又彼此不得不打交道”于是建立起商业规则的游戏规则不同,对东方封闭地域中的秦制帝国来讲,“征服你、控制你”是比与你建立“你情我愿的商业交易规则”更有利于帝国的:我能征服你,让你完全按照我的意志去做事,对我来讲岂不是比让我还要尊重你的自由意志,与你建立“商业交易”更有利?
“商业与交易”说到底是无法征服对方但又不得不与对方打交道才建立的规则,既然能征服对方、控制对方,还要啥“商业交易”?
所以,秦制帝国不欢迎市场经济,不欢迎市场原则,而是更喜欢“指令经济”,喜欢让你服从帝国,按照帝国的指令去生产、去分配生产成果。
几千年秦制思维沉淀下来,秦制帝国有征服一切、控制一切的欲望,最终实现“完全取缔商业,世上不再有你情我愿的交易,一切都服从于帝国,按照帝国的指令来办事”。这种动机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秦制帝国在不是很强大的时候,它不得不选择交易,因为他做不到让对方服从于他。秦制帝国交易的目的是壮大自身,并最终消灭交易。特朗普这种人意识不到这点,认为“交易达成”就已经实现了目的,殊不知秦制帝国眼里的“交易”只是手段,最终消灭交易,消灭商业,建立“所有人对其服从”的秩序才是终极目的。
综上,政治层面是比商业层面更深一个层面的层面,有的政治层面是保护和尊重商业层面的交易原则的,但有的政治层面却是以消灭商业层面的交易原则为宗旨。政治层面的问题要用政治层面的思维去解决,而不能用比政治层面浅一个层面的商业层面的思维去解决。
所以,特朗普总认为可以用“交易”的思维来“搞定一切”的做法是错误的,因为有些原则是绝不可以拿来交易的,有些交易者的强大终将破坏交易,建立一个没有交易、只有服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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