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想要专家？今天就让AI远离你的新手

六月中旬，挪威政府宣布，小学阶段的学生将从今年秋季起基本上不再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几个月前，在纽约州锡拉丘兹，巴克莱·戴蒙律师事务所通过了一项内部规定：初级律师在入职头三年内，必须在不借助人工智能的情况下独立完成工作成果，之后才能拿它来对照检查。

一个北欧公立学校体系与一家300人的美国律师事务所，目标并不一样。不过它们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初学者必须先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学习，日后才能更好地借助辅助工具。

挪威的决定分不同阶段

禁令一词上了头条，但挪威的决定比这更有层次。6至13岁的学生原则上不该碰生成式人工智能。14至16岁的学生可以在老师监督下小心使用。17至19岁的学生则必须学会正确使用，为将来上大学和工作做准备。

“学校里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的孩子学会阅读、写作和计算，”首相约纳斯·加尔·斯特勒总结说。政府还承诺拨款，让纸质课本重回教室——这等于扭转了30年来大规模数字化的方向，而这个国家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在学校引入电脑，到2010年又用上了平板电脑。

挪威之前就做过类似的尝试。2024年，为应对成绩下滑，该国禁止在学校使用智能手机。根据挪威公共卫生研究所的一项研究，霸凌现象减少，成绩回升。有了这个先例，政府决定在人工智能上再来一次。有些基础学习需要你亲自动手，慢慢来，用自己的办法去完成。

三年法则

巴克莱·戴蒙律所把这套逻辑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职场上。在纽约州律师协会的一次专题讨论会上，管理合伙人康妮·卡希尔阐述了该律所的政策：每位初级律师入职头三年，都必须先不借助AI独立完成工作。不管最终要交的是什么——草稿也好，大纲也好，备忘录也好——先交上来，然后才能用AI工具去核实和改进。该律所人工智能委员会主席道格·纳什解释了原因：培养下一代律师本来就是他工作中最难的部分，而一上来就给新手一条捷径，等于剥夺了他们积累职业判断力的必经之路。

这条规则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值得算一算。律所按小时计费。一份初级律师独自花三天起草的备忘录，如果人工智能能在10分钟内生成一个看似足够好的版本，那这三天就是实打实多花的工时。巴克莱·戴蒙选择承受眼前这部分的效率损失，因为律所十年后需要的是能够判断法律推理的资深合伙人——包括判断机器给出的推理。

挪威也在用公共资金做同样的取舍：把纸质书买回来、让孩子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学习，意味着接受今天一所不那么“现代”的学校，以换取明天更扎实的下一代。

先学会，再放手

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这个顺序很重要。你先背会了乘法口诀，才会去用计算器。你先在教练陪着的情况下练够时间，才能自己单独上路。民航要求飞行员手动飞行的小时数必须达标，即使自动驾驶仪表现得更好，因为整个行业从多起坠机事故中认识到，技能生疏了要付出多大代价。

对于初学者来说，人工智能正在动摇最根本的根基。微软研究院和卡内基梅隆大学的一项研究表明，人们越信任人工智能，就越少运用自己的批判性思维。只有那些对自己能力有信心的人才敢于质疑机器产出的内容。换句话说，要想真正验证人工智能靠不靠谱，你得先学会在没有它的情况下工作。

这些不靠工具练出来的本事，也是工具哪天没了的时候你能指望的：停电、服务被停掉、数据中心遭受网络攻击，或者来一场自然灾害。而气候变化只会让这些事越来越多。

挪威的小学生和一年级律师处于同样的境地：他们还没打好必要的基础。过早把工具交给他们，就等于抽掉了梯子最底下的横档，也让未来专家的培养断了源头。

拒绝认命

关于人工智能的公众讨论，基本上就在两种态度之间来回摇摆。一边是呼吁干脆别用，比如法国《世界报》最近的一篇专栏文章，敦促全面抵制生成式人工智能。另一边则是认命：既然学生反正都会用，那还费劲抵制它干嘛？

挪威和巴克莱·达蒙的例子指向了第三条道路。两者都没有完全拒绝这项技术。挪威的高中生将学习使用它；四年级律师将每天使用它。但两者都不甘认命，决定保护学习阶段，即使这意味着短期内效率较低。

这是一场关于稳健性的争论。正如法国生物学家奥利维耶·阿芒所主张的，稳健的系统之所以能扛住冲击，恰恰是因为它们保留着平时看似浪费的冗余：两个肾脏、备用代谢通路、处处都有富余的能力。

大自然从来就不是被优化出来的，而这正是它具备韧性的原因。那些知道如何在没有机器的情况下完成工作的人就是这种冗余，而一个把他们优化掉的组织，从根上就变得脆弱了。

眼下，各地的组织都在推出培训项目，让所有人都能跟上AI的节奏。也许是时候问一个相反的问题了：哪里是我们需要的“无AI区”？10年后你要依靠的专家，就是今天你正在培养——或者根本没在培养——的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