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建安十六年潼关之战，曹丞相被西凉马超杀得割须弃袍，狼狈化装逃回大本营

个人解读，理性分析。

建安十六年闰八月，黄河在潼关北面折向东，浪头撞上崖壁，碎成一片白沫。曹操坐在南岸一张胡床上，身后是乱兵，面前是大水。七百年后的戏台上，他在这里割掉长须，扔下红袍，被一个白袍小将追进树林，狼狈到用旗角包住下巴。翻遍《三国志》，那一年许褚扶他上船，他的须还在。割须弃袍是罗贯中写给他的，正史里找不出一行。可建安十六年的渭水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三年前在赤壁之战烧掉半副家当的曹操，把西北十年的棋局押在潼关城下？

01

建安十六年正月，邺城的铜雀台还没封顶。曹操五十七岁。

头一年冬天，他发过一道令，叫《让县自明本志令》。令里说自己本来的志向，不过是死后墓碑上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话讲得低，事做得高。南边有孙权，有刘备，打不动。西边有关中，名义上归朝廷，实际上是十座独立营盘。

正月里，天子下诏，曹操的世子曹丕做了五官中郎将，置官属，为丞相副。

三月，一道令从邺城发往长安。钟繇领司隶校尉，西向关中，与夏侯渊合兵，讨张鲁。

张鲁在汉中，中间隔着秦岭，隔着潼关，隔着十几万关西兵。

丞相仓曹属高柔把简牍捧上去。他说，如今大兵西出，韩遂、马超会以为朝廷要打他们，必然煽动作乱；不如先安抚三辅，三辅定了，汉中一纸檄文可下。

曹操没听。

不听的理由，藏在长安到汉中那条路上。讨张鲁，必走关中；走关中，必过十部军阀的营盘。绕不过去。

关西十部，名字排开：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十个人，十万兵。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敢先散。共守一道关，各揣一本账。

钟繇进了长安，诸将果然反。

长安官署里，钟繇写文书。写到"假道"二字，笔尖停了一下。窗外，运粮的牛车一辆接一辆往西，车轮碾过官道上的车辙，吱呀作响。

02

七月，曹操亲征。曹丕留守邺城。

大军西行，过洛阳，过陕县，八月抵潼关。

潼关不好看。南边是秦岭余脉，北边是黄河，中间一条窄道，车不能并轨，马不能成列。关城建在黄土塬上，居高临下，谁站上去，谁就能把箭射进对面营帐。

曹操驻军关外，不攻。

《三国志》记他给诸将一道令：关西兵精，坚壁勿与战。

关西兵精在哪里？精在矛。长矛结阵，前三排蹲，后三排立，矛尖连成一片铁蒺藜。骑兵冲上去，人马都钉在矛尖上。

曹操在关外站了一个月。

他派曹仁督诸将，只守不战。白天看对面关墙上换旗，夜里听黄河水拍崖。中原带来的步卒、青州的兵、冀州的弩手，一队一队扎在塬下，炊烟从早到晚不断。

对面关墙上的马蹄声，一夜没停。

03

马超，字孟起，扶风茂陵人。父亲马腾，凉州起家的军阀。

马腾与韩遂，早年结为异姓兄弟，后来又为部曲火并，打了几年。朝廷把马腾调入邺城，授卫尉，就是要把这两股绳拆开。

建安十三年，马腾入朝。马超留在西边，领父亲旧部，做了偏将军。马腾家眷一百多口，全在邺城。

马超起兵前，有人劝他：父亲在京。

马超没停。

他与韩遂结盟。结盟那天，马超对韩遂说：从前钟司隶让我取将军，关东人不可信；如今我丢开父亲，认将军作父，将军也该丢开儿子，认我作子。

韩遂的儿子也在邺城。

杨阜后来评马超：信、布之勇，羌人、胡人服他。

邺城宅院里，马腾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封从西边来的信。一片槐叶落下来，压在他鞋面上。

04

闰八月，曹操动了。

先派徐晃、朱灵带四千步骑，从蒲阪津渡黄河，在西岸扎营。这条水路，关西兵没守。

然后曹操自己北渡。

渡河那天，曹操和许褚带一百多人留在南岸断后。大军先上船。马超带一万多步骑，从潼关方向压下来。

箭像雨。

曹操坐在胡床上，不动。

许褚扶他上船。船工中箭，倒在桨上。船离岸，水流急，船身打横。许褚左手举马鞍挡箭，右手划桨。攀船的人往上爬，船身往下沉。许褚挥刀，砍断扒在船帮上的手。

校尉丁斐在南岸放出牛马。关西兵丢下弓，去抢牲口。

曹操的船到了北岸。

许褚手里的马鞍上，插着七八支箭。

05

过了河，曹军沿黄河往南，修甬道，步步推进。

马超退守渭口。曹操夜里用船把兵运进渭水，架浮桥。每次渡，马超的骑兵就冲一阵，营立不住。

两军隔着渭水，耗着。

曹操想出一个法子。

他约韩遂阵前说话。两人父辈同一年举孝廉，两人又是同辈。曹操打马出阵，韩遂也打马出阵。并马站着，说了很久，说的都是洛阳旧事，一句军事不谈。说到好笑处，曹操拊掌大笑。

关西兵远远看着，有人往前挤，想看清曹操。曹操笑着喊：你们想看曹公吗？他也是个人，没长四只眼睛两张嘴，只是多带了点脑子。

会面散了。马超问韩遂：你们说了什么。韩遂说：没什么。

马超起疑。

几天后，曹操给韩遂送去一封信。信上多处涂改，像是韩遂自己动过笔。马超看到信，疑心更重。

帐中，曹操问贾诩怎么办。贾诩说：离之而已。曹操说：明白了。

韩遂营里，马超从案上拿起那封信，指着一处涂改的墨迹。

06

九月，曹操渡渭。

渡河不难，难在扎营。渭水南岸全是沙，土松，筑不起垒。马超的骑兵一轮一轮冲，曹军站不住。

有人给曹操出主意。此人叫娄圭，字子伯，早年与曹操有交情。

娄圭说：天冷了，可以用沙筑城，灌上水，一夜冻成冰城。

曹操照办。

夜里，曹军把沙堆成墙，水一桶一桶浇上去。北风一吹，沙墙冻成冰墙。天亮时立在南岸，白亮亮一道。

马超的骑兵冲到城下，马蹄打滑。

九月，曹军全线渡渭。

成宜、李堪阵亡。关中十部，散。

曹操先前答应过割地、送任子，都是假的。他先以轻兵挑战，拖住关西兵，再放虎骑从两侧夹击。疾雷不及掩耳，五个字是他战后自己说的。

太阳出来，照在冰墙上。墙缝里渗出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

战事结束，曹操把诸将叫到帐中，讲这一仗怎么打。

他说：贼守潼关，我若直入河东，贼必分兵守诸渡口，西河就过不去。所以我盛兵向潼关，贼把兵都调去南守，西河空虚，徐晃、朱灵两将才拿下西河。然后我引军北渡，贼没法跟我争西河，因为那两将的兵已经扎在那儿。连车树栅，修甬道往南，我先立于不败，同时示弱。渡渭之后筑坚垒，贼来我不出，是骄他。所以贼不筑营垒，反倒来求割地。我顺口答应，让他安心不设防，我这边养足士卒力气，一击下去，疾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止一条路。

诸将站着听。帐外的风卷起沙土，打在帘子上。

马超、韩遂往凉州跑。杨秋逃到安定，后来降了。侯选、程银也降。梁兴还留在关中，后来被夏侯渊收拾。

曹操站在渭南的原野上。脚下一支断矛从冻土里翘出来，矛杆上缠着半截红布。

割须弃袍。

四个字，写在《三国演义》第五十八回，回目叫"马孟起兴兵雪恨 曹阿瞒割须弃袍"。罗贯中写马超为父报仇，起兵二十万，杀进潼关。曹操迎战，败。马超喊：穿红袍的是曹操！曹操脱袍。马超又喊：长胡子的是曹操！曹操拔刀割须。马超再喊：短胡子的是曹操！曹操扯下旗角，包住下巴，绕树而走。马超一枪搠在树上，拔枪的功夫，曹操跑远。

这一段好看。好看在丞相的狼狈。

正史里的狼狈，只有一处。《曹瞒传》记北渡黄河那天，船离岸，许褚举鞍挡箭，船工中箭死，曹操差点没过去。就这一处。

罗贯中把这一处放大，添上须，添上袍，添上一棵树。七百年后，戏台上唱《战潼关》，红袍一落地，满堂叫好。

曹操在赤壁之前杀过孔融，在建安十六年之后杀过荀彧、杀过崔琰。他手里的刀，士人看在眼里。

戏台上的红袍，是替孔融、替荀彧、替那些在他手里折断的笔，出口气。

锣鼓停了。红袍躺在台板上，一角翘起来。

建安十七年五月，曹操诛马腾三族。

马超在凉州，听到消息。

他投了张鲁，又投了刘备。在蜀汉做了骠骑将军，领凉州牧。

马超在蜀的日子不好过。彭羕被贬，来见他，说了几句怨言。马超听完，默不作声。彭羕走后，他把话原样上报。彭羕下狱，死。

韩遂留在凉州。建安二十年，他死了。西平、金城的几个将领砍下他的头，送到曹营。一种说法是他先病死，头才被砍下。

章武二年，马超病重。

临终前，他给刘备上一道疏。疏里写：臣门宗二百余口，为孟德所诛略尽，只有从弟马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托陛下，余无复言。

成都的宅子里，马超把那卷疏递给侍从。他的手已经握不住笔。

潼关这一仗，曹操拿下关中，凉州没拿下。马超走了，羌人、胡人的心没走。此后三十年，雍凉一带的叛乱像野草，割一茬，长一茬。

十部联军为什么散？因为他们本不是一支军。马超要报父仇，韩遂要保地盘，侯选、程银、杨秋各守自己那一县。曹操一封涂改的信，把裂缝撕开。裂缝本来就在，信只是刀。

曹操赢在算。算渡口，算水势，算天寒，算敌人贪牛马、贪土地。他把每一步都摊在桌上，唯独没算准一件事——马超会不顾父亲死活。

关西十部，缺一个能压住十个人的头。曹操有。他们有兵，没有号令；有勇，没有粮道；有地利，没有退路。曹操把甬道往南推一寸，他们的日子就短一天。等马超和韩遂互相盯着对方的手，潼关就守不住了。

渭水边那堵冰墙，第二天就化了。

今天潼关的黄土塬上，陇海线的火车从塬下穿过，汽笛声撞在黄河上。老关城早没了，只剩下土。土里翻出过箭头，翻出过矛尖，翻出过一枚锈成铁疙瘩的马镫。

史书写胜负，戏台写人心。两本账，七百年也没对平。

参考史料：《三国志·魏书·武帝纪》《三国志·魏书·许褚传》《三国志·魏书·贾诩传》《三国志·魏书·徐晃传》《三国志·魏书·马超传》《三国志·魏书·高柔传》《三国志·魏书·杨阜传》《三国志·蜀书·彭羕传》，裴松之注引《曹瞒传》《典略》《魏书》；《资治通鉴》卷六十六；《三国演义》第五十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