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初恋出差归来,确诊传染性疾病,我果断起诉离婚,次日民政局门口,她红着眼哀求:我净身出户,你借我十万治病!我冷淡回应:你初恋财力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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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消毒水的味道。
沈辞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检查单。单子上的字他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读不懂。
“确诊。”医生刚才说的,就两个字。说完把单子递过来,没多看他一眼,大概是见多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诊断结论后面跟着一串字母和数字,像某种密码。他拿出手机想查,指尖碰到屏幕又停住了。不用查。他认识其中一个词。
走廊里有人经过,推着轮椅,轮子吱吱响。沈辞往墙边靠了靠。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报告拿了吗?医生怎么说?”
他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三天前林薇从机场回来,进门先洗澡,洗了四十分钟。沈辞在客厅坐着,听见水声停了,又响了,反复三次。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滴着水,说累,倒头就睡。第二天她说发烧,他陪她来医院。抽血,化验,等结果。今天他一个人来的。
护士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他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挡了路。
沈辞走到楼梯间。消防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远了。他靠着墙蹲下来,检查单捏在手里,纸边割着掌心。他想起来一件事——林薇手机里有个备注是“周总”的人,最近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他以前没在意。
现在他觉得应该在意的。
他拨了一个电话。
“张律师,是我。帮我拟一份离婚起诉状。对,现在。财产分割按婚前协议走。理由?我发你邮箱。”
挂了电话,他又蹲了一会儿。膝盖酸了,他站起来,把检查单叠成四折,塞进口袋。
开车回家路上他绕了一圈,去了一趟移动营业厅。打印通话记录要本人到场,他打电话给林薇,说手机丢了要补卡,让她把服务密码发过来。林薇没多问,发了一串数字。
营业厅的小姑娘把记录打出来,厚厚一沓。沈辞翻到最近三个月,一个号码出现频率很高。有时一天七八次,有时深夜还在通话。他记下那个号码,走出营业厅的时候,太阳很大,他眯了眯眼。
回到家林薇在沙发上躺着,盖着毯子,脸有点红。见他进来,她撑着坐起来。
“怎么去这么久?报告呢?”
“没拿。医生说要进一步检查。”
沈辞把外套挂好,弯腰换鞋。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堵车。
“那什么时候出结果?”
“下周。”
他走进厨房倒水,背对着她。水杯满了,他还在倒,水溢出来烫了手。他关掉水龙头,把杯子放在台面上。
“周明哲是谁?”
客厅安静了。沈辞端着水出来,看见林薇的手攥着毯子边,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同事啊。上次跟你提过,海外部那边的。”
“海外部同事,一天打十几个电话?”
“工作嘛。有时候项目急——”
“凌晨两点的工作?”
林薇不说话了。她的眼睛开始红,鼻尖也红。沈辞看着她的脸,这张脸他看了三年,第一次觉得像一张面具,上面的表情都是画上去的。
“沈辞,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
“就是……出差的时候,多喝了几杯。我没想到会——”
“几次?”
“什么?”
“我问你几次。一次还是很多次。”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沈辞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咚的一声。他转身上楼,走进书房,关上门。
书房里很安静。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桌面是他们结婚时拍的合照。林薇穿白裙子,他穿灰西装,两个人都笑。他按下电源键,屏幕黑了。
手机又震了。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我明天去医院拿药。我们能不能好好谈?”
沈辞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桌上。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张律师的回信已经到了,附件是起诉状模板。他开始填。姓名,沈辞。姓名,林薇。结婚日期,三年前的五月。离婚理由——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出轨。传染性疾病。他把这两个词打进去,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书房外面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门把手动了一下,又缩回去。脚步声远了。
沈辞填完起诉状,点了发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像碎掉的玻璃,每一片都扎人。林薇在婚礼上挽着他的手,林薇在厨房烧糊了菜,林薇深夜加班回来靠在他肩上睡着。然后是另一组画面——林薇拿着手机躲进卫生间,林薇说“出差”时眼睛看向别处,林薇今天攥着毯子的手。
他睁开眼。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是沈母发来的。
“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忌日快到了。”
沈辞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推开书房门。走廊那头的卧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客房。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林薇坐在客厅里,眼睛肿着,手里捏着一张纸。医院的处方单。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辞,我确诊了。医生说要治,要不少钱。”
沈辞站在玄关,一只手搭在门把上。他回过头看她,目光很淡。
“你初恋财力充足。”
林薇愣住。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处方单掉在地上。
“他……他把我拉黑了。”
沈辞没接话。他拉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走出去,把门带上。
咔嚓一声,很轻。
第二章
沈辞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办公室没人,他泡了一杯咖啡,坐在工位上打开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是法院的立案回执。他看着那封邮件,把咖啡喝完了。
八点刚过,同事陆续来了。隔壁工位的陈涛探头过来,手里拎着煎饼。
“沈哥今天这么早?”
“嗯。”
“脸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沈辞没接话,点开一个代码界面。陈涛识趣地缩回去,咬了一口煎饼,含含糊糊地说:“对了,下午的评审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老赵那边想推自己的人上。”
“准备好了。”
沈辞的眼睛没离开屏幕。老赵是技术二部的负责人,跟他竞争技术总监的位置争了两年。这次评审关系到明年新项目的分配权,两边都盯着。
中午他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
“法院那边受理了。开庭排期可能在一个月以后。”
“能不能加急?”
“家事案件,除非对方同意调解,不然快不了。不过你那个证据,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都有,财产分割这块对你很有利。婚前协议写得清楚,房子首付是你个人财产,婚后还贷部分她只能分增值的一小半。”
“她看病要钱,会不会主张多分?”
“她要是提,法院可能会酌情。但出轨是过错方,影响不大。”
沈辞挂了电话,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他想起那张处方单,想起林薇肿着的眼睛。然后他想起那个深夜通话记录,凌晨两点,十七分钟。
他回到工位,把下午评审会的PPT又过了一遍。
评审会两点开始。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CEO老周坐在正中间。老赵先讲,滔滔不绝说了四十分钟,核心就一句——他的方案省钱,沈辞的方案太激进。
轮到沈辞。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面。
“老赵说省钱,没错。但他的方案用的框架是三年前的,跑现在的业务量,三个月就得重构。重构的成本算进去,比我的方案贵一倍。”
他把数据调出来,密密麻麻的表格铺满屏幕。底下有人小声议论。老赵的脸色不太好看。
“另外,”沈辞翻到最后一页,“我上周已经用新框架跑了一个demo,性能提升四成,服务器成本降两成。代码在这里,各位可以随时验证。”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CEO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小沈,这个demo是你一个人做的?”
“对。花了三个晚上。”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问。散会的时候老赵从他身边走过,肩膀撞了他一下。沈辞没动,低头收拾电脑。
陈涛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哥,你牛。不过老赵刚才出门的时候跟人说,你家里的事……说你老婆出轨,你还有心思写代码,心真大。”
沈辞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电脑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随他说。”
下班的时候他在电梯里碰到老赵。就他们两个人,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老赵看着电梯门,忽然笑了一声。
“沈辞,你家里那点事,圈子里传开了。你说你一个搞技术的,后院起火还这么淡定,我是真佩服。”
“赵总消息挺灵通。”
“好事不出门嘛。”老赵侧过头看他,“不过我要是你,先把家里的事理清楚。技术总监这个位置,不光看代码写得怎么样。公司形象,团队稳定性,都是考核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老赵先出去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响。
沈辞站在电梯里,门要合上的时候他伸手挡住,走了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
“沈辞,我凑不到钱。治疗一个疗程就要三万多,我手里只有一万。你能不能——”
他锁了屏幕。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方向盘握在手里,有点凉。他想起三年前结婚的时候,林薇说“以后我管钱,你负责写代码”。他笑着说好。那时候他信她。
手机又震了。还是林薇。
“周明哲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找不到他。沈辞,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借我十万?等我好了我一定还你。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沈辞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起第一天见面,林薇穿一件蓝衬衫,在茶水间问他咖啡机怎么用。想起她第一次说“我喜欢你”,在他加班到凌晨的时候。想起她拎着行李箱出门,回头对他笑,说“回来给你带礼物”。
他打了四个字。
“找你初恋。”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的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红线。
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沈母。
“林薇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们要离婚。怎么回事?”
沈辞把车靠边停下,打了双闪。他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累。像跑了很久,终于停下来,腿却软得站不住。
他拨了沈母的电话。
“妈。”
“嗯。你说。”
“她出轨了。还得了传染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辞以为信号断了。
“我早说过。”沈母的声音很平,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像在念一句背了很久的台词,“我早说过她不行。你当时不听。”
“妈——”
“房子呢?房子不能给她。首付是你爸留的钱——”
“妈!”沈辞的声音突然大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很少这样说话,从小到大都很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他的声音又低下来,手指捏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沈母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已经起诉了。”
“她看病要钱?”
“嗯。”
“你给了?”
“没给。”
沈母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意。“这就对了。这种女人,一分钱都不值得。你爸当年——”
“妈。”沈辞打断她,“周末我回去吃饭。先挂了。”
他挂断电话,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一声,短促而刺耳。他抬起头,重新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很红。但他没哭。只是眨了眨,又眨了眨。
第三章
三天后沈辞收到法院传票。开庭日期定在两周以后。他把传票拍了张照发给张律师,张律师说时间有点紧,但问题不大。
当天下午林薇来公司找他。
前台小姑娘打内线电话上来的时候,沈辞正在看代码。他顿了一下,说让她在楼下等。
他下楼的时候林薇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穿一件灰色外套,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妆。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颧骨有点突出来。前台小姑娘好奇地往这边瞟。
沈辞在她对面站定,没坐。
“什么事?”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林薇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你妈以前给我的玉镯子。还有结婚戒指。都在这儿了。”
沈辞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没拿。
“就这个?”
“还有……”林薇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剪得很短,指缘都是倒刺,“我找过周明哲公司。他们说他调去海外总部了,联系方式不给。我托人打听,他老婆——他结婚了,去年的事。他老婆家里挺有钱的。”
沈辞没说话。大厅里有人进进出出,旋转门转个不停。
“沈辞,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医院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我爸妈那边——我妈心脏不好,我不敢跟他们说。”她抬起头看他,眼圈红了但没有哭出来,“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是……”
“你当初怎么没想过这些?”
林薇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跟他出差的时候,凌晨两点打电话的时候,确诊的时候。你想过吗?”
“我以为——”
“你以为他会娶你。”
林薇低下头。她的肩膀开始抖,但没有声音。沈辞看着她的头顶,发现她头顶有一撮白头发,以前没有的。
“你净身出户的事,跟律师谈。我交代过了,婚后共同财产你可以拿走你那一半。房子增值部分按比例分。算下来大概有十二万。”
林薇猛地抬起头。
“但是。”沈辞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治病不够。差的,我不会补。”
“沈辞——”
“你初恋财力充足。他跑了,那是你跟他之间的事。”
他说完转身往电梯走。林薇站起来追了两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她的手指很凉,隔着一层衬衫都感觉得到。
沈辞抽开手。没用力,但很干脆。
“别再来了。有事找律师。”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合上的时候他看见林薇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电梯往上走。沈辞靠着轿厢壁,闭上眼睛。他发现自己攥着拳头。松开的时候,掌心有四个指甲印。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走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他关了灯,走到电梯间,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保洁阿姨,正在擦轿厢内壁。她看见他,笑了笑。
“小伙子又这么晚啊。”
“嗯。”
“你媳妇昨天来找你了?我在大厅看见的。瘦了不少。”
沈辞没接话。保洁阿姨自顾自往下说:“夫妻嘛,吵吵闹闹正常。我跟我家那口子也闹过。不过啊,能过就过,不能过——”
“不能过。”沈辞说。
保洁阿姨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了。电梯到了一楼,沈辞走出去。外面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路灯的光晕里全是水汽。
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立刻走。雨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自己动了一下,又停下。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最近一张照片是林薇出差前拍的,她站在门口,拎着行李箱,回头笑。照片是他在客厅随手拍的,有点糊,她的脸看不太清。
他按了删除。弹出一个确认框。他的手指停在上面。
最后他退出了相册,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雨越下越大。
第四章
开庭前一周,公司出了事。
沈辞负责的一个核心项目被人举报代码抄袭。举报邮件发到了CEO老周的邮箱,抄送了整个技术委员会。邮件里贴了几段代码对比,沈辞的代码和一个开源项目有七成相似。
老周把沈辞叫到办公室。
“怎么回事?”
“那个开源项目是我三年前写的。我离职的时候签了协议,代码归属前公司。但我有原始提交记录,时间戳可以证明是我写的。”
老周看着他,手指敲着桌面。
“老赵那边的人举报的。”
“我知道。”
“你有证据?”
“有。Git提交记录,服务器日志,还有我当时和前公司的邮件往来。都在。”
老周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小沈,你最近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你个人的事我不干涉。但公司这边——”
“周总,给我三天。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发你。”
“行。三天。”
沈辞走出CEO办公室,直接去了机房。他调出三年前的备份服务器,找到项目路径,翻出最早的提交记录。时间戳是四年前的秋天。那时候他还没结婚,还在前公司加班到凌晨,写这段代码的时候林薇给他送过一次宵夜。
他盯着屏幕,把证据一条一条截图存档。
第二天他把材料发给老周。老周看完回了一封邮件,就两个字:“收到。”
当天下午技术委员会开了个短会。老赵没来,据说请假了。
第三天公司发了内部通告,举报不成立,沈辞的项目继续推进。通告里没提老赵,但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陈涛凑过来小声说:“沈哥,老赵今天没来上班。”
“嗯。”
“听说他去找周总了,周总没见他。”
沈辞没接话,继续敲代码。键盘声很响,噼里啪啦的,像下冰雹。
那天晚上他难得准时下班。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看见林薇站在马路对面。
她穿一件薄风衣,在风里缩着肩膀。看见他出来,她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沈辞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中间车来车往。林薇的嘴动了动,说了句什么,被车声盖住了。沈辞没听清。
他没有过马路。转身往反方向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喊。很哑,像嗓子被什么堵住了。
“沈辞——我拿到钱了——”
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妈把养老钱打给我了。她说让我好好治病。”
沈辞继续走。风从背后吹过来,把林薇的声音吹散了。他听见最后一句是“对不起”,也可能不是。他没回头确认。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他站住了。低头看手机,翻到张律师的微信。他打了一行字。
“婚后财产分给她的部分,能不能提前支付?”
张律师回得很快:“可以操作。但是你确定?”
沈辞盯着屏幕。地铁口的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打了三个字。
“她治病。”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地铁站。扶梯往下走,灯光白得刺眼。他闭上眼睛,靠在扶梯上。
手机又震了。他没看。
扶梯到底的时候他才掏出手机。是沈母发来的。
“周末别忘了回家。你爸忌日。”
他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妈。她妈把养老钱给她了。”
沈母没回。过了很久,久到沈辞已经上了地铁,手机才震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
沈辞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锁了屏。地铁在黑黢黢的隧道里穿行,车窗映出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第五章
开庭那天是个晴天。
沈辞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张律师在法院门口等他,手里拎着公文包。
“都准备好了。对方请了律师,但看证据清单,她那边没什么可争的。”
沈辞点了点头。
进法庭之前他去了趟洗手间。洗手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下巴上有一道刮胡子刮出来的小口子,衬衫领子有点皱。他把领子扯了扯,没扯平,算了。
林薇坐在被告席上。她也穿了白衬衫,大概是故意的。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瘦削的下颌线。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律师。她看见沈辞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法官敲了法槌。程序走得很快。张律师把证据一份一份呈上去——通话记录,聊天记录,医院诊断证明,酒店入住记录。林薇的律师没有否认,只是反复强调林薇是初犯,且有悔过表现,希望财产分割时予以考虑。
法官问林薇有没有异议。
林薇站起来,声音很轻。
“没有异议。我同意离婚。财产分割按原告的方案。”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了沈辞一眼。
“我净身出户。房子、存款都不要。只有一个请求。”
法官让她说。
“我希望原告能借我十万块钱治病。我打了欠条,病好了以后一定还。”
法官看向沈辞。
沈辞站起来。
“我不同意。她出轨对象是周明哲,某医疗公司海外区域负责人,有经济能力。她生病后的治疗费用,应该由过错方承担。”
林薇的律师愣了一下,低头翻材料。林薇的脸色白了一度。
“但是,”沈辞的声音停了一下,“我愿意将婚后共同财产中属于她的部分,大约十二万,提前支付。这笔钱怎么用,我不干涉。”
林薇猛地抬起头。她的嘴唇在抖。
法官确认了双方意愿,当庭宣判准予离婚。财产分割按协议执行。
走出法庭的时候,林薇在后面喊他。
“沈辞。”
他停下来,没转身。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辞看着法院门口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阳光照在大理石面上,白晃晃的。他想起三年前领结婚证那天,也是这个法院,他们从同一个台阶走下去,林薇挽着他的手,说“以后请多指教”。
“我不是帮你。”他说,“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他走下台阶,张律师跟在后面。林薇站在台阶上面,手里攥着判决书。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盖住了半张脸。
沈辞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张律师坐在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刚才那段话,法官都愣了一下。”
“嗯。”
“其实你不用给她那十二万。按协议慢慢执行也可以。”
“早给早了。”
张律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子开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沈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薇还站在台阶上,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点。
他收回目光。
“张律师,你帮我拟一份收据。让她签字。钱我不经手,直接打到医院账户。”
“行。”
车子汇入主路。沈辞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热气。他忽然觉得衬衫领子没那么紧了。
手机响了。是陈涛。
“沈哥,告诉你个事。老赵今天辞职了。”
“嗯。”
“周总让我问你,技术总监的任命书下周一发,你有没有问题。”
“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改天吧。今天有事。”
挂了电话,他把车停在路边。张律师识趣地先走了。沈辞一个人坐在车里,翻到手机相册。空的。他上次删了照片之后,一直没拍新的。
他打开相机,对着车窗外的街道拍了一张。模糊的,有树有车有行人。然后他锁了屏。
启动车子,往沈母家的方向开。
第六章
沈母家的饭桌上是三副碗筷。
沈辞进门的时候沈母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她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说“洗手吃饭”,又缩回去了。
沈辞洗了手,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蛋花汤。他爸的照片摆在客厅的柜子上,前面放着一小杯白酒。
沈母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
“办完了?”
“嗯。”
“钱给她了?”
“打医院账户了。”
沈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吃。”
沈辞低头吃饭。沈母没再问。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吃完饭沈辞去洗碗。沈母坐在客厅择韭菜,准备包饺子冻起来。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沈母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她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沈辞关了水龙头。
“说什么了?”
“哭。说她对不起我,没教好女儿。”
沈辞把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走出来。
“你怎么说?”
沈母手里的韭菜根一根一根摘。“我说现在说这些没用。让她好好养病。”她停了一下,“我给她转了两千块钱。”
沈辞看着母亲的侧脸。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灯光下像一层霜。
“妈。”
“别说了。做饭。”
沈母站起来进了厨房,背影瘦瘦小小的。沈辞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爸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很年轻,比他现在的年纪还小。癌症走的,走的时候沈辞刚上初中。
他想起一件事。他爸走的那年,沈母一个人拉扯他,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去夜校兼职。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有一次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沈母坐在厨房里,手里攥着他爸的衬衫,没有哭,就是坐着。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妈。”
沈母在揉面,手上全是面粉。“嗯?”
“下个月我搬回来住。”
沈母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揉。
“随你。”
沈辞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旧了,弹簧硌人。他拿出手机,翻到一条未读短信。是医院的账户信息,十二万到账。下面还有一条转账记录,两千元,备注写着“沈母”。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有小孩在跑,笑着闹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沈辞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一。技术总监的任命书要发了。项目要启动,代码要写,新框架要推。很多事情要做。
手机又亮了一下。他睁开眼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先生,我是林薇的母亲。钱收到了,谢谢您。薇薇说她没脸见您,让我跟您说一声——那包纸巾,她那天没拿。后来回去找了,还在。她留下了。”
沈辞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慢慢暗下去。
沈母在厨房里喊:“饺子包好了,你带一袋回去。”
“好。”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沈母把一袋冻饺子递给他,塑料袋上结了一层薄霜。
“走吧。明天还要上班。”
沈辞接过饺子。塑料袋很凉,贴在掌心里。
“妈,那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沈母又开口了。
“那个病——好治吗?”
“能治好。”
“哦。”
沈母没再说话。沈辞拉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母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进去吧。关门了。”
门合上。沈辞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黑暗中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跺了跺脚。灯又亮了。
他走下楼梯。手里的饺子袋一晃一晃,在灯光里投下跳动的影子。
楼下停着一辆车,车灯亮着。沈辞走过去的时候,车门打开了。是张律师。
“你怎么来了?”
“有个文件要你签字。法院那边要求补充一份说明。”张律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关于周明哲的经济能力证明,我查到了。他在海外年薪大概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你要不要补充上去?”
沈辞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周明哲的名字印在纸上,旁边是一串数字和公司抬头。
“不用了。”他把文件夹合上,“她拿到钱就行了。”
张律师看着他,点了点头。“行。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沈辞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袋饺子。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夏草木生长的气味。
他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条短信还在。他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完他把手机揣好,继续往前走。停车场顶上的灯管闪了一下,嗡地一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饺子放在副驾驶座上,塑料袋上的霜化了一点,在座椅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看了一眼,没有擦。
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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