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上班的华人坦言：不要信媒体，印度相当于我国3-5线城市

在印度上班的华人坦言不要信媒体印度相当于我国3-5线城市

一

飞机降落在新德里英迪拉甘地国际机场的时候，李建明透过舷窗往外看，心里咯噔了一下。机场的航站楼看着还行，可远处那些灰扑扑的建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低矮楼房，跟他之前在国内手机上刷到的那些印度视频，好像能对上号，又好像对不上号。

他是河南洛阳人，今年三十一岁，在国内一家做手机配件的公司干了六年。去年公司说要开拓印度市场，问他愿不愿意过去常驻，工资翻倍，包吃包住，每年还有两次探亲假。他犹豫了半个月，最后还是答应了。老婆不太乐意，说孩子才四岁，你跑那么远干什么。他说趁年轻多挣点，干个三五年就回来。

出了机场，公司派来的司机举着牌子等他。司机是个印度本地人，叫拉杰，英语说得带点口音，但交流没问题。拉杰帮他拎行李，一路小跑着往停车场走。李建明跟在后面，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混着尘土和一种说不清的香料味。

车子上了高速，李建明看着窗外。高速路况还行，但没开多久就下了匝道，进了市区。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些在网上见过的画面。路边有摆摊的，有推着小车卖小吃的，有光着脚走路的小孩，也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牛在路边慢悠悠地走，没人管。喇叭声此起彼伏，司机变道基本靠挤。

拉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问，第一次来印度？

李建明说，对。

拉杰说，你会习惯的。

二

公司租的办公室在古尔冈，离新德里大概一个小时车程。古尔冈算是印度的科技城，很多跨国公司在那边设点。李建明的宿舍也在附近，一个两居室的公寓，家具齐全，楼下有保安，看着还算正规。

头一个月，他基本没怎么出门。白天在办公室跟国内的同事开视频会，晚上回宿舍自己煮面条。他不太敢出去吃，怕肠胃受不了。老婆每天跟他视频，问这问那，他说挺好的，你别担心。

真正让他开始了解这个地方的，是办公室里的本地同事。有个叫阿米特的，比他大两岁，做市场推广的，英文说得很溜，还自学了点中文。阿米特主动带他去办电话卡，去银行开户，去超市买东西。

有一天中午，阿米特带他去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餐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阿米特给他推荐了黄油鸡和馕，他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辣。

阿米特问他，你来之前，对印度什么印象？

李建明想了想，说，网上看的那些视频，火车上挂满人，街上到处是乞丐，恒河里漂着东西。

阿米特笑了，说，那些视频我也看过。你们中国人拍的，还有西方人拍的。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专门挑那些地方拍。就像如果我去中国，专门找最穷的山村拍，拍完了说中国就是这样，你觉着公平吗？

李建明没说话。

阿米特说，印度很大，十四亿人，有穷的地方，也有富的地方。你在这待久了就知道了。

三

李建明第一次去阿米特家，是到印度的第三个月。阿米特说他妈妈做了饭，请他去家里吃。

阿米特家在古尔冈边上，坐地铁再换三轮车，大概四十分钟。小区看着挺普通，几栋五六层的楼，外墙刷了漆，楼下有个小花园，几个小孩在踢球。

阿米特的家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整齐。他妈妈五十多岁，穿着纱丽，不会说英语，但一直冲李建明笑，给他递吃的。阿米特有个妹妹，在上大学，学计算机的，英文说得比她哥还标准。

吃饭的时候，阿米特的妹妹问他，中国是不是真的像网上说的那么好？

李建明说，也有不好的地方，每个国家都有好的和不好的。

她说，我想去中国留学，我们这边很多学生都想出去。

李建明问，去哪个国家？

她说，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中国也有，但不多。

李建明说，中国挺好的，你可以去看看。

她说，我看了很多中国的视频，上海、深圳、北京，那些楼好高，地铁好新。

阿米特在旁边说，你看的那些都是大城市。中国也有小城市，跟咱们这差不多。

李建明听了这话，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老家洛阳，虽然不是一线城市，但地铁修了好几条，新区建得挺漂亮。跟古尔冈比，确实强不少。

四

日子一天天过，李建明慢慢适应了这边的生活。他开始自己出门，去超市买水果，去商场买衣服，去电影院看电影。他发现这边的商场跟国内差不多，该有的牌子都有，价格也不便宜。电影院里放宝莱坞的片子，三个小时，中间还有中场休息。

他也开始跟国内的亲戚朋友解释这边的情况。他爸在电话里问他，那边是不是特别乱，是不是经常有强奸案。他说，爸，你别光看那些新闻。这边有乱的地方，但大部分地方是正常的。我住的小区有保安，我上班有车，我晚上不出门，没什么问题。

他爸说，那你自己小心点。

他说，知道了。

有一次，公司派他去孟买出差。孟买是印度的金融中心，有高楼大厦，也有亚洲最大的贫民窟。他去了那个叫达拉维的贫民窟，没敢往里走，就在边上看了看。密密麻麻的铁皮房子，窄窄的巷子，到处是人。但就在贫民窟边上，就是高档公寓和写字楼。一条马路，两边是两个世界。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他老婆回了一句，看着好吓人。他说，没事，我就看看。他妹妹回了一句，哥，你注意安全。

五

在印度待了快一年的时候，李建明回了一趟国。休假一个月，回洛阳看老婆孩子。

飞机落地北京，他转高铁回洛阳。高铁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干净，整齐，安静。他想起在印度坐火车的经历，车厢里挤满了人，有人挂在门口，有人坐在行李架上。虽然那是普通车厢，他坐的是空调车厢，但那种混乱的感觉，他忘不掉。

回到家，老婆做了一桌子菜。他儿子长高了不少，见了他有点认生，但没过一会儿就缠着他要礼物。他拿出在印度买的玩具，儿子玩了一会儿就扔到一边，说不如平板好玩。

晚上，他跟老婆躺在床上聊天。老婆问他，那边到底怎么样？

他说，怎么说呢，跟网上说的不太一样，但跟国内也没法比。

老婆说，那你还要待多久？

他说，再干两年吧，攒够了钱就回来。

老婆说，你每次回来都瘦了。

他说，那边的饭吃不惯，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老婆笑了一下，没说话。

六

休假结束，李建明回了印度。这次他带了很多东西，老干妈、榨菜、方便面，还有几包火锅底料。

阿米特去机场接他，见他拎着两个大箱子，问，你带这么多东西？

他说，都是吃的。

阿米特笑，说，你下次别带了，这边有中国超市，什么都有。

他说，我这不是不知道嘛。

回去的路上，阿米特跟他说，公司最近要招人，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想过来？

他说，我问问。

阿米特说，其实很多中国人来这边，待不了多久就走了。受不了这边的天气，受不了这边的饭，受不了这边的效率。

他说，我待了一年多了，还行。

阿米特说，你算待得久的。

七

第二年，李建明把老婆孩子接过来住了一个月。他老婆一开始不愿意来，怕不安全，怕吃不好。他说，你来看看就知道了，没那么吓人。

老婆来了之后，他带她去阿米特家做客。阿米特的妈妈做了手抓饭，他老婆吃不惯，但一直说好吃。阿米特的妹妹跟她聊了很久，问她中国的事情。他老婆说，你们这边也挺好的，就是太热了。

阿米特的妹妹说，我想去中国看看。

他老婆说，欢迎你来。

有一天，他带老婆孩子去古尔冈的商场。商场里有游乐场，有餐厅，有电影院。他儿子在里面玩得不想走。他老婆说，这跟国内商场也差不多嘛。他说，本来就没那么差。

晚上回公寓，他老婆站在阳台上往外看。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不息，喇叭声不断。远处有几栋高楼，灯火通明。她说，你说得对，跟网上说的不一样。

他说，网上那些人，有些是没来过，有些是只去了最差的地方。

她说，那你以后别光说好的，也说说差的，省得别人以为你在吹牛。

他说，行。

八

第三年，李建明升了职，成了印度分公司的负责人。工资又涨了一截，但事情也多了。他开始招人，培训新人，跟本地合作伙伴谈业务。他慢慢发现，印度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你不能拿国内的标准来要求他们。比如开会，说好十点，十点半能开始就不错了。比如交货，说好一周，拖到两周是正常的。

但他也发现，印度人其实很聪明，英语好，数学好，很多人都在拼命往上走。阿米特的妹妹大学毕业，进了一家美国公司的印度分部，工资比她哥还高。她跟李建明说，我想攒两年钱，然后去美国读硕士。李建明说，你肯定行。

有一次，他回国开会，跟总部的同事吃饭。有人问他，印度到底怎么样？他说，你们别信网上那些视频，有些是真的，但有些是专门挑着拍的。印度相当于咱们的三到五线城市，有好的地方，也有差的地方。你得自己去看了才知道。

同事说，那你觉得那边能待吗？

他说，看你怎么想。你要是想挣钱，能吃苦，那边机会挺多的。你要是图舒服，还是国内好。

同事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再看看吧，孩子马上要上小学了，得考虑考虑。

九

第四年，李建明做了个决定。他跟老婆商量，让老婆孩子先回国，他自己在印度再干两年。老婆说，你一个人行吗？他说，行，这边有同事，有朋友，没什么问题。

送老婆孩子去机场那天，他儿子抱着他的腿不放，说爸爸你跟我们回去。他蹲下来，说爸爸再过两年就回去，你回去好好上学，爸爸给你买玩具。儿子哭了，他也差点没忍住。

回到公寓，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有点空。他给阿米特打了个电话，说，出来喝酒。阿米特说，好。

两个人找了个小酒馆，点了两瓶啤酒。阿米特问他，你老婆走了？

他说，走了。

阿米特说，你想他们？

他说，想。

阿米特说，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他说，再挣两年钱，回去买个房子，就不出来了。

阿米特说，你们中国人真能攒钱。

他笑了一下，说，你们印度人也能攒。

阿米特说，我攒钱是想去美国。

他说，你去美国干什么？

阿米特说，我想去看看，那边是不是真的像电影里那样。

他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十

第五年，李建明还在印度。他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天气，习惯了这边的饭，习惯了这边的节奏。他学会了几句印地语，能跟本地人简单交流。他去了泰姬陵，去了恒河，去了很多地方。他拍了照片发到网上，有人评论说，你这是在印度？怎么看着不像？他回了一句，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有时候会想起刚来的时候，拉杰跟他说，你会习惯的。他现在确实习惯了。但他也知道，他终究是要回去的。他儿子已经上小学了，老婆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他爸身体不太好，他也得回去照顾。

有一天，阿米特跟他说，我要去美国了，签证下来了。他说，恭喜你。阿米特说，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他说，是你照顾我。

阿米特走的那天，他去机场送。阿米特说，你什么时候回中国？他说，快了。阿米特说，那你回去之前，一定要再来我家吃顿饭。他说，好。

阿米特进了安检，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心里有点酸。他想，这就是生活吧，人来人往，聚聚散散。

十一

第六年，李建明回国了。他在印度待了六年，从三十一岁到三十七岁。他走的时候，公司的印度员工给他开了个欢送会，送了他一条围巾，一件印度传统服装。他穿着那件衣服，跟大家合影，笑得挺开心。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透过舷窗往下看。新德里还是那个样子，灰扑扑的，密密麻麻的。但他知道，这个地方他忘不掉了。他在这里过了六年，认识了很多朋友，学会了很多东西，也挣到了他想要的钱。

回到洛阳，老婆孩子去高铁站接他。他儿子长高了一大截，见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叫了声爸。他老婆瘦了点，但精神挺好。他爸身体还行，就是走路慢了点。他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

晚上，他跟老婆聊天。老婆问他，你还去吗？他说，不去了。老婆说，那你以后干什么？他说，先歇歇，再看看。

他拿出手机，翻到在印度拍的照片。有阿米特一家的合影，有办公室的同事，有街边的牛，有恒河的日落。他老婆凑过来看，说，你还挺想那边的。他说，有点想。

十二

后来，有人问李建明，印度到底怎么样。他说，怎么说呢，你要是光看网上的视频，觉得那边没法活。你要是自己去看看，发现也没那么差。但你要说那边跟国内一样，那也不可能。印度相当于咱们的三到五线城市，有好的地方，也有差的地方。你得自己去看了才知道。

他说，我在那边六年，学会了一件事。就是别信媒体，别信网上那些东西。你得自己去走，去看，去跟当地人聊天。你会发现，每个地方都有好人，有坏人，有勤快的，有懒的。你得自己去判断。

他说，我现在回来了，但我有时候还会想起那边。想起阿米特，想起拉杰，想起那些同事。他们有的去了美国，有的还在印度，有的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但那段日子，我忘不掉。

他说，我儿子现在上小学了，我跟他说，你以后长大了，也出去走走。别光看手机，别光听别人说。你自己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样。

他说，这就是我在印度六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