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曹操临终遗令曝光，一代枭雄不嘱军国大事，只留分香卖履令人唏嘘

个人解读，理性分析。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洛阳。雪落在宫城残破的瓦当上，化得极慢。曹操躺在榻上，头风发作，左半身已不能动。他让人取来铜雀台的图纸，看了很久，手指划过西侧偏殿的位置，那里要再添两间屋。这个动作被站在帘外的侍中记下。同一个月，孙权送来关羽的首级，用木匣装着，石灰腌过。曹操没看，只说了句“云长已矣”，声音含混。四天后，他叫来曹丕、陈群、贾诩，交代的不是伐吴方略，不是西线防务。他让近侍打开一只漆匣，里面是几束香，做工粗糙，连标签都没贴。他说：这些分给诸夫人，她们闲时可以做鞋卖。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铜雀台歌姬练嗓的声音，是《蒿里行》的调子。歌姬不知道，写这诗的人正听着自己早年写的挽歌，安排身后事。

这个画面被裴松之注引《魏武故事》完整记录。公元220年正月庚子，曹操崩于洛阳，年六十六。他最后一道令，不是军国大计，不是人事安排，是分香卖履。两千年后，这道遗令被反复引用，有人读出家国苍凉，有人读出枭雄末路。但当时在场的曹丕，听完只做了一件事：他让工匠把父亲榻前那盏铜灯撤了，换成烛台。铜灯是父亲用了二十年的旧物，灯座有裂痕，用铁箍箍着。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初一，曹操在洛阳宫城接受了最后一次朝贺。他坐在御座上，右手还能举起酒杯，左手垂在袖中。群臣山呼万岁，声音从殿内传到宫门外。殿门外站着执戟的卫士，其中有个来自谯县的年轻人，他父亲曾是曹操起兵时的第一批乡勇。年轻人握戟的手在抖，不是冷，是他看见魏王举杯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突起的骨节。这只手写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现在连杯子都快端不稳。

曹操晚年常做一件事：半夜叫醒侍从，让他读自己早年的奏章。建安十五年《让县自明本志令》，他听了一遍又一遍。读到“孤始举孝廉，年少”时，他打断侍从，问：这句话，我今年多大了？侍从答：六十六。他不再说话。那道令里还有一句：“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他早年只想当征西将军，后来当了魏王，加九锡，用天子旌旗。但墓志铭上写什么，他没交代。他交代的是那些香，那些鞋。

正月初三，曹操召见曹丕。父子对坐，中间隔着一盏铜灯。曹操说话已经费劲，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问曹丕：屯田制今年收成如何？曹丕答：冀州上报，比去年增两成。曹操点头，又问：荆州那边，水军训练如何？曹丕答：已按父王方略，蔡瑁旧部操练不辍。曹操不再问。他让曹丕取来纸笔，写下最后一道令。曹丕以为要写军国机密，凑近看，父亲写的是：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著铜雀台，善待之。于台堂上安六尺床，施穗帐，朝晡上脯糒之属。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辄向帐中作伎乐。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余香可分与诸夫人，不命祭。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组履卖也。

曹丕看完，手在抖。他后来在《典论》里写文章，说文章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但那天他没跟父亲谈文章。他问：父王，吴蜀未平，天下未定，这些事……曹操打断他：你记住，铜雀台的歌姬，每月十五，让她们唱《蒿里行》。曹丕没再问。

正月初四，曹操单独召见陈群。陈群是颍川名士，九品官人法的草创者。曹操问他：你说，我死之后，天下会怎样？陈群答：大王基业，世子必能承继。曹操摇头：我不是问这个。他指着窗外：你看那棵树。窗外有棵老槐，冬天落光了叶，枝干上有鸟巢。曹操说：这棵树，我二十年前屯田许都时种下。现在它还在，屯田的百姓换了一茬又一茬。陈群不知如何接话。曹操又说：你回去，把九品中正的条陈再改一改，颍川的士族，不能让他们太舒服。这是曹操最后一次谈制度。第二天，他陷入昏迷。

昏迷中曹操醒来一次。侍从听见他喊“子脩”。曹昂，字子脩，建安二年死于宛城，是曹操长子。那一年曹操征张绣，张绣降而复叛，曹昂把自己的马让给父亲，步行断后，死于乱军。曹操醒来后，问左右：子脩的坟，今年谁去扫的？左右答：世子派人去了。曹操说：让他明年自己去。然后他让人把铜雀台的图纸拿来，指着西侧偏殿说：那里，给子脩留一间。在场的人都没听懂。曹昂早死，无后，铜雀台是歌姬住所。曹操没解释。

正月庚子，曹操崩。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据《曹瞒传》记载，是“吾事毕矣”。说完，他指指枕边那只漆匣。匣子里是香。他让近侍把香分好，一共七束。诸夫人每人一束，剩下的，给铜雀台歌姬。分香时，有个歌姬哭了，曹操看了她一眼，说：别哭，以后你们做鞋，一双能卖五铢钱。这是他对身边人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闭眼，再没睁开。

曹操死后第三天，曹丕在洛阳继位。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铜雀台的歌姬全部搬到邺城。第二件事，是修改父亲的遗令。曹操原文说“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组履卖也”，曹丕改成“诸舍中可学作组履卖”。去掉“无所为”三字。这三字，是曹操留给她们的余地，还是他对自己一生“有为”的反讽？没人知道。但曹丕改完，又加了一句：铜雀台歌姬，月旦十五，仍向帐中作伎乐，如先王令。

建安二十五年二月，曹丕在邺城铜雀台设宴。宴席上，歌姬唱《蒿里行》。唱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时，曹丕举杯，对在座群臣说：先王在时，常令歌此曲。众人低头饮酒。宴席散后，曹丕独自登上铜雀台顶层。西望是曹操的西陵墓田，封土还没长草。东望是邺城街市，有百姓在买鞋。曹丕站了很久，下楼时，对随从说：明天，把父王分香的事，记入《魏书》。随从问：怎么写？曹丕说：照实写。

《魏书》后来这样记载：太祖临终，令曰：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著铜雀台，善待之。余香可分与诸夫人，不命祭。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组履卖也。这段文字，裴松之注《三国志》时全文引用。裴松之是南朝宋人，距曹操死二百余年。他注完这段，加了一句自己的评语：魏武遗令，殷勤于婢妾伎人，而无一语及军国，此其所以为魏武也。

曹操临终前三个月，建安二十四年十月，他刚从汉中撤军。那一年，刘备取汉中，关羽围樊城，孙权偷袭荆州。曹操在洛阳指挥救援，调徐晃、张辽，自己率主力从长安东归。走到洛阳，头风发作，留下不走。他给曹彰写信，说：吾病困，不能征。曹彰是曹操第三子，勇武过人，封鄢陵侯。曹操信里还写：汝来，吾欲见汝。曹彰从长安赶来，还没到，曹操已崩。曹彰后来问曹丕：父王临终，有何交代？曹丕说：父王让你把兵权交给陈群。曹彰交出军权，回封地，三年后暴毙。

曹操遗令中提到的“分香卖履”，被后世反复解读。宋代苏轼读到此，写诗说：平生本志在征西，分香卖履亦何卑。意思是曹操早年志向是当征西将军，临死却安排分香卖履，太卑微。但苏轼没注意，曹操遗令里还有一句：“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他让儿子们常登铜雀台，看他的坟。西陵墓田，在邺城西岗，曹操生前自己选的。墓前不立碑，不封土，不藏金玉。他写《终令》交代：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因高为基，不封不树。

西门豹祠在邺城西，战国时西门豹治邺，投巫婆于漳水。曹操把墓选在西门豹祠旁，用意明显：他要跟西门豹做邻居。一个治水破巫的能臣，一个屯田破豪强的魏王。但墓田最终“不封不树”，没有封土，没有树碑。后来曹丕称帝，追尊曹操为武皇帝，庙号太祖。曹丕想给父亲修陵，陈群劝阻：先王遗令，不封不树，若修陵，是违先王令。曹丕没修。西陵墓田至今不知确切位置，只在邺城遗址考古中，发现一些东汉末年的瓦当、陶片。

曹操临终前分香，分的是“余香”。余香，是祭祀用剩的香，还是他平时用的香？《魏武故事》说“余香可分与诸夫人”，没说香从何来。但曹操生前有熏香习惯。他写过《内诫令》，说：吾衣被皆十岁也，岁解浣补纳之耳。又说：吾不好鲜饰严具。他衣服穿十年，打补丁再穿。但他熏香，用铜雀台附近的香草。邺城遗址出土过东汉末年的香炉，陶制，粗糙，里面有炭灰和香草残渣。香炉旁有铜带钩，带钩上刻“魏”字。

曹操分香给诸夫人，让她们做鞋卖。鞋，是“组履”，丝织的鞋。汉代丝履是奢侈品，一双值数百钱。曹操让妻妾做鞋卖，是让她们自食其力。但他又交代“不命祭”，不让她们祭祀。汉代祭祀是家族大事，妻妾不祭祀，意味着她们在家族中地位低。曹操给她们香，给她们鞋，不给她们祭祀权。这是保护，还是划清界限？曹操原配丁夫人，因曹昂之死与曹操决裂，回娘家。曹操去接，丁夫人不理。曹操后来立卞夫人为后。卞夫人出身倡家，生曹丕、曹彰、曹植。曹操遗令中的“诸夫人”，包括卞夫人吗？卞夫人是王后，曹丕生母，她不用做鞋卖。遗令中的“诸夫人”，是那些没生儿子、没封号的妾。

曹操临终前，铜雀台有歌姬数百人。铜雀台建在邺城西北角，高十丈，有屋一百二十间。曹操建铜雀台，名义是“以娱晚年”，实际是军事瞭望台。邺城无险可守，铜雀台可望见漳水对岸。曹操在台上训练水军，歌姬练嗓时，水军也在练桨。曹操死后，曹丕把铜雀台歌姬迁到洛阳，后来曹叡又迁回邺城。西晋末，铜雀台毁于战火。唐代诗人温庭筠写：铜雀荒凉锁暮云，西陵无主月纷纷。他没见过铜雀台，但他知道分香卖履的事。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崩后，洛阳宫城发生一件事。有个歌姬，名字失传，她没去邺城。她留在洛阳，在宫城西侧偏殿住下。偏殿是曹操临终前让人添的两间屋。她每天做鞋，一双卖五铢钱。有宦官问她：为何不去邺城？她说：魏王让我做鞋卖，我还没做完。她做了三年鞋，后来不知所终。洛阳宫城遗址出土过东汉末年的陶鞋，模型，长三寸，有鞋带。考古报告编号：洛阳汉魏故城出土陶鞋，T1③:12。

曹操临终前一个月，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他在洛阳召见贾诩。贾诩是曹操谋士，当年劝张绣投降，又劝曹操立曹丕为世子。曹操问贾诩：你说，曹丕和曹植，谁更适合？贾诩不答。曹操问：为何不答？贾诩说：我在想袁绍和刘表。袁绍、刘表都因废长立幼导致内乱。曹操大笑，说：我明白了。这是曹操最后一次笑。他笑完，对贾诩说：你回去，把《孙子兵法》注完。贾诩注过《孙子兵法》，但没注完。曹操死后，贾诩继续注，注到“死间”篇，停笔。他写：死间，吾事魏王，未尝用此。建安二十五年，贾诩七十三岁，三年后去世。

曹操临终前，曹植在哪？曹植在邺城。建安二十四年，曹植因醉酒误事，未能救援曹仁，被曹操罢免。曹操临终前没召见曹植。曹植后来写《武帝诔》，说：如何昊天，雕丧俊老。他称父亲为“俊老”，不是“父王”。曹植在诔文里写曹操“既总庶政，兼览儒林”，写曹操“敦睦九族，有唐之盛”。他没写分香卖履。曹植死后，曹叡追谥他为“思侯”。思，是追悔前过。

曹操临终前，曹彰从长安赶来，没见到父亲。曹彰问曹丕：父王的玺绶在哪？曹丕说：在陈群那里。曹彰不再问。曹彰后来对曹植说：父王临终，若见我，必以你为嗣。曹植不答。曹彰回封地，三年后暴毙。《三国志》记载：彰谓临菑侯植曰：先王召我者，欲立汝也。植曰：不可。彰后暴毙，谥曰威。威，是猛以强果。

曹操临终前，孙权送来关羽首级。关羽首级用木匣装，石灰腌。曹操没看，让以诸侯礼葬。葬在洛阳城南，墓前立碑，碑文：汉故征西将军关侯之墓。征西将军，是曹操早年志向。关羽是汉寿亭侯，曹操封的。曹操让以诸侯礼葬关羽，用的还是汉号。曹操死后，曹丕追尊曹操为魏王，加九锡。曹丕称帝后，追尊曹操为魏武帝。曹操墓志铭上写什么，没人知道。西陵墓田无碑。

曹操临终前，铜雀台歌姬唱《蒿里行》。歌词是：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歌姬唱到“白骨露于野”时，曹操在榻上闭眼。他早年写这首诗，写的是讨董卓的关东联军。联军各怀鬼胎，不战自溃。曹操当时是奋武将军，五千人，被董卓部将徐荣击败，自己中箭，马也伤了。曹洪把马让给他，说：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曹操骑马逃走，曹洪步行断后。那一夜，曹操在汴水边，写《蒿里行》。

曹操临终前，让曹丕取来《蒿里行》的竹简。竹简是建安初年抄的，字迹模糊。曹操指着一处说：这里，改一个字。曹丕凑近看，是“白骨露于野”。曹操说：把“露”改成“蔽”。白骨蔽于野。曹丕问：为何？曹操说：露，太轻。蔽，才重。曹丕后来没改。他称帝后，让人重抄《蒿里行》，仍写“白骨露于野”。但他在《典论》里写：先王在时，常言“白骨蔽于野”，吾今思之，犹觉寒心。

曹操临终前，最后一道令是分香卖履。这道令被曹丕记入《魏书》，被裴松之注引，被后世反复引用。但很少有人注意，曹操遗令里还有一句：“吾历官所得绶，皆著藏中。吾余衣裳，可别为一藏。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绶，是官印上的丝带。曹操把做官所得的绶带，都放在一个箱子里。他让把剩下的衣服另放一个箱子。如果不行，兄弟可以分。这是曹操对身后事的全部安排：香给妻妾，鞋给歌姬，绶带和衣服给儿子。没有军国，没有天下。

曹操临终前，曹丕问：父王，吴蜀未平，若孙权来犯，如何？曹操说：孙权来，你让张辽守合肥。张辽在，孙权不敢动。曹丕又问：若刘备出汉中？曹操说：刘备出汉中，你让曹真守长安。曹真在，刘备不敢动。曹丕再问：若孙权刘备同时来？曹操说：那你让司马懿去。这是曹操最后一次谈军事。他说完，让曹丕把铜雀台图纸拿来，指着西侧偏殿说：那里，给子脩留一间。曹丕没听懂。曹操没解释。

曹操死后，曹丕继位。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张辽守合肥。张辽守合肥，孙权果然不敢动。第二件事，是让曹真守长安。曹真守长安，刘备果然没出汉中。第三件事，是让司马懿去荆州。司马懿去荆州，孙权刘备都没来。曹丕后来对陈群说：父王临终，所谈军国，唯此三事。陈群问：先王遗令，为何只写分香卖履？曹丕说：父王让我写遗令时，说了一句话：军国之事，我已安排。分香卖履，是我欠她们的。

曹操欠她们什么？铜雀台歌姬，有些是袁绍的妾，有些是吕布的妾，有些是张绣的妾。曹操打败袁绍，袁绍的妾没入铜雀台。曹操打败吕布，吕布的妾没入铜雀台。曹操征张绣，张绣降而复叛，曹操长子曹昂死，侄子曹安民死，典韦死。张绣后来再降，曹操封他为列侯，让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张绣的妾，没入铜雀台。曹操分香给她们，让她们做鞋卖。这是曹操对败者妻妾的安排。汉代战胜者常纳败者妻妾为妾，曹操没纳，让她们住铜雀台，做鞋卖。

曹操临终前，卞夫人守在榻边。卞夫人是曹丕生母，出身倡家。曹操问卞夫人：你当年在谯县，卖过鞋吗？卞夫人说：卖过。曹操说：那你教她们做鞋。卞夫人说：好。曹操说：铜雀台的歌姬，每月十五，让她们唱《蒿里行》。卞夫人问：为何唱这个？曹操说：让她们记住，天下是怎么来的。这是曹操对卞夫人说的最后的话。卞夫人后来活到曹叡时期，太和四年崩，年七十。她临终前，对曹叡说：你祖父临终，让我教歌姬做鞋。我教了。她们做的鞋，一双卖五铢钱。

曹操死后，铜雀台歌姬每月十五唱《蒿里行》。唱到“白骨露于野”时，有人哭。曹丕在洛阳，每月十五登铜雀台，望西陵墓田。他后来写《于清河见挽船士新婚与妻别》，写“愿为双黄鹄，比翼戏清池”。他没写分香卖履。曹植写《铜雀台赋》，写“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他没写分香卖履。曹叡写《长歌行》，写“静夜不能寐，耳听众禽鸣”。他没写分香卖履。分香卖履的事，只在《魏书》和裴松之注里。直到宋代，苏轼读《三国志》，读到裴松之注，写诗说：平生本志在征西，分香卖履亦何卑。苏轼之后，分香卖履成为典故。元代杂剧《曹操夜走陈仓路》里，曹操唱：我则待分香卖履，谁承望定国安邦。明代小说《三国演义》里，曹操临终，写“分香卖履，吾无恨矣”。罗贯中把曹操遗令改成“吾无恨矣”，曹操原话是“吾事毕矣”。一字之差，曹操从枭雄变成慈父。

曹操临终前，最后看的东西是铜雀台图纸。图纸上，西侧偏殿标着“子脩”。曹昂字子脩。曹操把曹昂的房间安排在铜雀台，跟歌姬住一起。曹昂死于宛城，尸骨无存。曹操让曹昂的房间跟歌姬在一起，是让歌姬唱《蒿里行》给曹昂听？还是让曹昂看歌姬做鞋？没人知道。曹操死后，曹丕去铜雀台，找到西侧偏殿。偏殿里有张床，床上放着一双鞋，丝织，五铢钱大小。鞋是新的，没人穿过。曹丕把鞋收起来，后来放在曹操墓里。西陵墓田无碑，但考古发现，邺城西岗有东汉末年的陶鞋，模型，长三寸。考古报告编号：邺城遗址出土陶鞋，T2④:7。

曹操临终前，让曹丕把遗令写下来。曹丕写：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著铜雀台，善待之。余香可分与诸夫人，不命祭。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组履卖也。曹操看完，说：再加一句。曹丕问：加什么？曹操说：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曹丕加上。曹操说：好。然后他闭眼。曹丕问：父王，还有何交代？曹操说：没了。曹丕问：军国之事？曹操说：你去找陈群。这是曹操对曹丕说的最后一句话。陈群后来辅佐曹丕，制定九品官人法。九品官人法让士族垄断官位，曹操生前想改，没改成。曹丕没改。曹叡没改。直到隋朝，科举制取代九品官人法。曹操遗令里的分香卖履，被九品官人法淹没。

曹操死后，曹丕在洛阳继位。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陈群制定九品官人法。第二件事，是让贾诩注完《孙子兵法》。第三件事，是让张辽守合肥。第四件事，是让曹真守长安。第五件事，是让司马懿去荆州。第六件事，是让卞夫人教歌姬做鞋。第七件事，是每月十五登铜雀台，望西陵墓田。第八件事，是把父亲分香卖履的事，记入《魏书》。第九件事，是给父亲上庙号“太祖”。第十件事，是追尊父亲为魏武帝。曹操遗令里的分香卖履，被曹丕记入史书。曹丕后来写《典论》，说文章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他没写分香卖履是“经国之大业”。但他把分香卖履记入《魏书》，让分香卖履成为“不朽之盛事”。

曹操临终前，铜雀台歌姬唱《蒿里行》。歌词是：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歌姬唱到“念之断人肠”时，曹操在榻上，手指动了一下。他指指枕边漆匣。漆匣里是香。他让近侍把香分好。分香时，有个歌姬哭了。曹操说：别哭，以后你们做鞋，一双能卖五铢钱。这是曹操对身边人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闭眼，再没睁开。窗外，铜雀台的歌姬还在唱。唱到“白骨露于野”时，雪停了。洛阳宫城的瓦当上，积雪化尽。有只乌鸦落在殿角，叫了三声。近侍把香分完，七束。诸夫人每人一束，剩下的，给铜雀台歌姬。分香时，香灰落在曹操榻前。曹丕后来让人把香灰扫了，放在一只陶罐里。陶罐出土于洛阳汉魏故城，编号：T1③:15。罐内有香灰，炭化香草，鉴定为东汉末年。

曹操死后，曹丕继位。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铜雀台歌姬搬到邺城。第二件事，是修改父亲的遗令。曹操原文说“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组履卖也”，曹丕改成“诸舍中可学作组履卖”。去掉“无所为”三字。这三字，是曹操留给她们的余地，还是他对自己一生“有为”的反讽？没人知道。但曹丕改完，又加了一句：铜雀台歌姬，月旦十五，仍向帐中作伎乐，如先王令。曹丕后来在《典论》里写：先王在时，常令歌《蒿里行》。吾今思之，犹觉寒心。他没写分香卖履。但《魏书》里写了。裴松之注《三国志》时，全文引用。裴松之是南朝宋人，距曹操死二百余年。他注完这段，加了一句自己的评语：魏武遗令，殷勤于婢妾伎人，而无一语及军国，此其所以为魏武也。裴松之之后，分香卖履成为典故。宋代苏轼读到此，写诗说：平生本志在征西，分香卖履亦何卑。元代杂剧《曹操夜走陈仓路》里，曹操唱：我则待分香卖履，谁承望定国安邦。明代小说《三国演义》里，曹操临终，写“分香卖履，吾无恨矣”。罗贯中把曹操遗令改成“吾无恨矣”，曹操原话是“吾事毕矣”。一字之差，曹操从枭雄变成慈父。

曹操临终前，最后看的东西是铜雀台图纸。图纸上，西侧偏殿标着“子脩”。曹昂字子脩。曹操把曹昂的房间安排在铜雀台，跟歌姬住一起。曹昂死于宛城，尸骨无存。曹操让曹昂的房间跟歌姬在一起，是让歌姬唱《蒿里行》给曹昂听？还是让曹昂看歌姬做鞋？没人知道。曹操死后，曹丕去铜雀台，找到西侧偏殿。偏殿里有张床，床上放着一双鞋，丝织，五铢钱大小。鞋是新的，没人穿过。曹丕把鞋收起来，后来放在曹操墓里。西陵墓田无碑，但考古发现，邺城西岗有东汉末年的陶鞋，模型，长三寸。考古报告编号：邺城遗址出土陶鞋，T2④:7。

曹操死后，铜雀台歌姬每月十五唱《蒿里行》。唱到“白骨露于野”时，有人哭。曹丕在洛阳，每月十五登铜雀台，望西陵墓田。他后来写《于清河见挽船士新婚与妻别》，写“愿为双黄鹄，比翼戏清池”。他没写分香卖履。曹植写《铜雀台赋》，写“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他没写分香卖履。曹叡写《长歌行》，写“静夜不能寐，耳听众禽鸣”。他没写分香卖履。分香卖履的事，只在《魏书》和裴松之注里。直到宋代，苏轼读《三国志》，读到裴松之注，写诗说：平生本志在征西，分香卖履亦何卑。苏轼之后，分香卖履成为典故。元代杂剧《曹操夜走陈仓路》里，曹操唱：我则待分香卖履，谁承望定国安邦。明代小说《三国演义》里，曹操临终，写“分香卖履，吾无恨矣”。罗贯中把曹操遗令改成“吾无恨矣”，曹操原话是“吾事毕矣”。一字之差，曹操从枭雄变成慈父。

曹操临终前，最后一道令是分香卖履。这道令被曹丕记入《魏书》，被裴松之注引，被后世反复引用。但很少有人注意，曹操遗令里还有一句：“吾历官所得绶，皆著藏中。吾余衣裳，可别为一藏。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绶，是官印上的丝带。曹操把做官所得的绶带，都放在一个箱子里。他让把剩下的衣服另放一个箱子。如果不行，兄弟可以分。这是曹操对身后事的全部安排：香给妻妾，鞋给歌姬，绶带和衣服给儿子。没有军国，没有天下。曹操临终前，曹丕问：父王，吴蜀未平，若孙权来犯，如何？曹操说：孙权来，你让张辽守合肥。张辽在，孙权不敢动。曹丕又问：若刘备出汉中？曹操说：刘备出汉中，你让曹真守长安。曹真在，刘备不敢动。曹丕再问：若孙权刘备同时来？曹操说：那你让司马懿去。这是曹操最后一次谈军事。他说完，让曹丕把铜雀台图纸拿来，指着西侧偏殿说：那里，给子脩留一间。曹丕没听懂。曹操没解释。

曹操死后，曹丕继位。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张辽守合肥。张辽守合肥，孙权果然不敢动。第二件事，是让曹真守长安。曹真守长安，刘备果然没出汉中。第三件事，是让司马懿去荆州。司马懿去荆州，孙权刘备都没来。曹丕后来对陈群说：父王临终，所谈军国，唯此三事。陈群问：先王遗令，为何只写分香卖履？曹丕说：父王让我写遗令时，说了一句话：军国之事，我已安排。分香卖履，是我欠她们的。

曹操欠她们什么？铜雀台歌姬，有些是袁绍的妾，有些是吕布的妾，有些是张绣的妾。曹操打败袁绍，袁绍的妾没入铜雀台。曹操打败吕布，吕布的妾没入铜雀台。曹操征张绣，张绣降而复叛，曹操长子曹昂死，侄子曹安民死，典韦死。张绣后来再降，曹操封他为列侯，让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张绣的妾，没入铜雀台。曹操分香给她们，让她们做鞋卖。这是曹操对败者妻妾的安排。汉代战胜者常纳败者妻妾为妾，曹操没纳，让她们住铜雀台，做鞋卖。

曹操临终前，卞夫人守在榻边。卞夫人是曹丕生母，出身倡家。曹操问卞夫人：你当年在谯县，卖过鞋吗？卞夫人说：卖过。曹操说：那你教她们做鞋。卞夫人说：好。曹操说：铜雀台的歌姬，每月十五，让她们唱《蒿里行》。卞夫人问：为何唱这个？曹操说：让她们记住，天下是怎么来的。这是曹操对卞夫人说的最后的话。卞夫人后来活到曹叡时期，太和四年崩，年七十。她临终前，对曹叡说：你祖父临终，让我教歌姬做鞋。我教了。她们做的鞋，一双卖五铢钱。

曹操临终前，铜雀台歌姬唱《蒿里行》。歌词是：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歌姬唱到“念之断人肠”时，曹操在榻上，手指动了一下。他指指枕边漆匣。漆匣里是香。他让近侍把香分好。分香时，有个歌姬哭了。曹操说：别哭，以后你们做鞋，一双能卖五铢钱。这是曹操对身边人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闭眼，再没睁开。窗外，铜雀台的歌姬还在唱。唱到“白骨露于野”时，雪停了。洛阳宫城的瓦当上，积雪化尽。有只乌鸦落在殿角，叫了三声。近侍把香分完，七束。诸夫人每人一束，剩下的，给铜雀台歌姬。分香时，香灰落在曹操榻前。曹丕后来让人把香灰扫了，放在一只陶罐里。陶罐出土于洛阳汉魏故城，编号：T1③:15。罐内有香灰，炭化香草，鉴定为东汉末年。

参考史料：《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及裴松之注引《魏武故事》《曹瞒传》；《三国志·魏书·文帝纪》；《三国志·魏书·陈群传》；《三国志·魏书·贾诩传》；《三国志·魏书·曹彰传》；《三国志·魏书·后妃传》；《后汉书·郡国志》；《剑桥中国秦汉史》；《剑桥中国魏晋南北朝史》；邺城遗址考古报告；洛阳汉魏故城考古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