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子趁着到杭州出差之际，联系上十几年未见高中男同学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七岁，上海人，在一家外企做财务主管。老公是中学老师，儿子上小学三年级。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可也稳稳当当的，有房有车有存款，每年还能带儿子出去旅游一趟。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图个安稳。可上个月去杭州出了一趟差，我把这份安稳搅了个口子。

公司跟杭州一家企业有个合作项目，派我去对接，来回三天。第一天开完会，晚上我躺在酒店床上刷手机，忽然看见一条朋友圈。发朋友圈的人叫刘志强，我高中同学，十几年没联系了。他发了一张照片，是杭州西湖的夜景，配了一行字：一个人看湖，湖也寂寞。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想起高中时候的事。

刘志强是我高中同桌，坐我右边靠窗的位置。他成绩不好，可人聪明，尤其数学好，考试前总有人找他问题。我那时候是班长，管纪律，他老上课说话，我拿笔戳他胳膊，他就嘿嘿笑，说周敏你轻点，疼。他喜欢打篮球，每天放学都在操场上打到天黑，我就坐在看台上写作业，等他打完了，两个人一起骑车回家。他家跟我家一个方向，骑到岔路口分开，他往左，我往右。每天分开的时候他都说，周敏明天见。我说明天见。

后来高考，我考上了上海财经大学，他考上了杭州一所大专。刚开始还写信，后来有了手机，发短信，再后来有了微信，反而联系少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大学毕业那年，他来上海找工作，约我吃了顿饭。他在上海待了半个月，没找着合适的工作，回了杭州。临走那天他给我打电话，说周敏我走了。我说你好好混。他说你也是。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刘志强，我在杭州出差，明天有空吗。发完我就后悔了，十几年没见了，人家说不定早把我忘了。可过了几分钟，他回了：周敏？你来杭州了？我说是，出差。他说你住哪儿。我说了酒店名字。他说我明天下午有空，请你吃饭。我说行。

第二天下午，我开完会，回酒店换了件衣裳，站在镜子前面照了半天。我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三十七岁的人了，见个老同学，搞得跟相亲似的。我拿起包下了楼。

他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比以前胖了点，头发短了，额头上有几道抬头纹。可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他看见我，站起来，说周敏你没变。我说你也没变。他说我变了，我老了。我说我也老了。两个人都笑了。

他带我去了一家杭帮菜馆，在西湖边上，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湖。他点了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还要了一壶龙井。我说你点太多了。他说你难得来一趟，多吃点。我说你是不是经常来这儿。他说不经常，就来过一回，跟客户。我说你做什么工作。他说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项目经理，跑工地，管工人，累是累了点，可挣钱还行。我说你结婚了吗。他说结了，又离了。我愣了一下，说对不起。他说没事，三年前的事了。

他问我，你呢。我说我结了，孩子都上小学了。他说你老公做什么的。我说中学老师，教数学的。他笑了笑，说你也找了个教数学的，你高中时候数学最差。我说是，我儿子数学随我，也不行，他爸天天辅导，气得拍桌子。他笑了，说你还是那个样，说起儿子就停不下来。

我们边吃边聊，聊高中那些事。他说他还记得我拿笔戳他胳膊，戳完了还在他本子上画个圈，说这是重点。我说你还记得你上课睡觉，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站起来不知道问的啥，我在旁边小声告诉你，你照着念了一遍，老师说你坐下吧，下次别睡了。他说对对对，那次是你救了我。我说你欠我多少人情，你算算。他说算不清了，今天这顿饭就算还了。我说这顿饭不够。他说那就下次再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心跳加速的动，就是那种很轻的、像风吹过湖面的动。我想起高中时候，每天放学等他打完球，坐在看台上写作业，太阳落山了，操场上亮起灯，他跑过来，满头大汗，说周敏走，回家。我收起作业本，背上书包，跟他一起往车棚走。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日子过得很慢，慢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我问他，你高中时候有没有喜欢过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有啊。我说谁。他说你猜。我说我不猜。他说那就不说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又慢慢回甘。我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他看着我，说你知道什么。我说我知道你每天打完球都等我一起走，明明你家在左边，我家在右边，你非要先送我回家，再自己绕回去。他说那不是应该的吗，你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我说我家离学校就十分钟路，有什么不安全的。他说那我也得送。

我没再说话。窗外的西湖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远处的雷峰塔亮着灯，倒影在水里一晃一晃的。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高三那年冬天，我感冒发烧，请了三天假。第四天回学校，他递给我一个本子，上面抄了三天所有的笔记，工工整整的，连老师说的笑话都记了。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认真了。他说我怕你落下功课。我说你自己都不记笔记的人，给我抄三天，你不累吗。他说累，可我愿意。

那个本子我现在还留着，放在老家的书柜里，跟高中课本放在一起。十几年了，我翻过好几回，每次看见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就想笑，又有点想哭。

吃完饭，他送我回酒店。我们沿着西湖边走了一段，湖面上有游船，船上的灯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他走在我左边，跟高中时候一样，把我让在右边。我说你还是老习惯。他说什么习惯。我说走路走左边。他笑了笑，说习惯了。

走到酒店门口，他站住了。他说周敏，明天我送你。我说不用，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上午还有会。他说那我明天中午请你吃饭，送你去机场。我说你不上班吗。他说请半天假。我说不用麻烦了。他说不麻烦，老同学来了，我尽尽地主之谊。

我看着他，忽然想说点什么。想说刘志强，你当年为什么不追我。想说你要是追我，也许现在坐在这儿的就不是我一个人。想说你这个人，一辈子就这点不好，什么都憋着，什么都不说。可我什么都没说。我笑了笑，说行，明天见。他说明天见。

回到酒店房间，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西湖，看了很久。手机响了，是我老公打来的，问我今天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开完会了。他说儿子今天数学考了九十五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说那挺好的，让他别骄傲。他说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我说下午三点到虹桥。他说行，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翻着手机里刘志强的朋友圈。他发的不多，一年也就十几条，有工地的照片，有加班的抱怨，有一个人吃饭的餐桌。最新的一条就是那天晚上发的，西湖的夜景，配字：一个人看湖，湖也寂寞。我看了半天，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天中午他来了，带我去吃了碗片儿川。面馆很小，在巷子里，桌子挨着桌子。他跟我说这是他刚来杭州那年最常吃的，八块钱一碗，现在涨到十八了。我说你那时候是不是没钱。他说是，大专毕业，找不到工作，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五十。我说你怎么不跟我说。他说跟你说什么，你在上海好好的，我混成那样，没脸说。

我低头吃面，面很筋道，汤很鲜。我忽然说，刘志强，你当年要是追我，你会追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会。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追。他说你考上大学了，我没考上，你去上海了，我留在杭州。你走的时候我去送你，在火车站，你哭了，我说你好好念书，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别走。可我没说。我怕说了，你就不走了。你要是不走，你就不是周敏了。

我听着他说，眼泪差点掉进面碗里。我擦了擦眼睛，说你这个傻子。他说我是傻。他说周敏，你现在过得好吗。我说挺好的。他说那就好。他说我请你吃面，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我说你说。他说当年我没追你，我不后悔。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他，他比高中时候老了，可眼睛还是亮的。我忽然觉得，这十几年没见，他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们都不再是高中时候坐在前后桌、拿笔戳胳膊的人了。他有他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他的日子过得不顺，可他说他不后悔。我的日子过得顺，可我知道我心里有个地方一直空着，空了很多年。今天来见他，那个地方好像被填上了一点点。不是填满了，就是填上了一点点。可这一点点，够我回去好好过以后的日子了。

他送我去机场，在安检口外面，他站住了。他说周敏，下次来杭州，还找我。我说行。他说你回去吧，别哭了。我说我没哭。他说你眼睛红了。我说风大。他笑了笑，跟高中时候一样，眼睛弯弯的。他伸出手，说握个手吧。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很暖，跟高中时候一样。我说刘志强，你好好过。他说你也是。我转身走了，没回头。我怕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那儿，跟高中时候一样，站在岔路口，看着我往右走，他往左走。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杭州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心里还留着他握过的那点暖。我想起高中时候，每天放学他送我回家，到了岔路口，他说周敏明天见，我说明天见。然后他往左，我往右。十几年了，我们终于又见了一面。见了面，说了几句话，吃了两顿饭，握了个手。然后各回各家，各过各的日子。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个东西。是他昨天吃饭的时候给我的，一个旧书签，上面印着西湖的风景，背面写了一行字：周敏，谢谢你当年借我抄作业。我攥着那个书签，忽然笑了。这个傻子，十几年前的事，他记到现在。

我把书签放进口袋里，闭上眼睛。飞机飞得很稳，窗外的云很白，天很蓝。我三十七岁了，结了婚，有了孩子，日子过得稳稳当当的。可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十几年前，有个人喜欢过我，他从来没说，我也从来没问。他没说，是因为他怕我不走。我没问，是因为我怕他说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们俩都怂，怂了十几年。可今天他说了，我听了。听了就够了。听了，心里那个空的地方就补上了。补上了，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下了飞机，我老公在出口等着。他接过我的包，说累不累。我说不累。他说儿子在家等你呢，说要给你看他新拼的乐高。我说好。他拉着我的手，往停车场走。我回头看了一眼，机场里人来人往的，没有人在等我。可我知道，有个人在杭州，在西湖边上，一个人看湖，湖也寂寞。我笑了笑，转过头，跟着我老公走了。

回到家，儿子扑过来，举着乐高给我看。我蹲下来，抱着他，说真棒。我老公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出来。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个书签拿出来，夹进了一本书里。那本书是我高中时候的语文课本，我一直留着。书签夹进去，正正好。我合上书，放在书架上。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帮我老公做饭。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可我心里不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