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亲时我救了个姑娘,她爹却气势汹汹找上门:你对我闺女干了啥。
那年我二十四,在部队当兵,第一次休探亲假回家。
火车是凌晨到的县城,我背着军用挎包出了站,天还黑着。末班去镇上的汽车早没了,我打算在候车室蹲到天亮。走到候车室门口,听见旁边巷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撕扯什么。
我拐进去看了一眼。
巷子没灯,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光,我看见一个男的把一个姑娘往墙上摁,姑娘挣着往后退,嘴里喊“放开我”。那男的一只手捂她的嘴,另一只手在扯她衣裳。姑娘的挎包掉在地上,拉链扯开了,东西撒了一地。
我当时没多想,喊了一嗓子:“干什么的!”
那男的一回头,看见我穿着军装,撒腿就跑了。巷子那头是个菜市场,他三拐两拐就没影了。我没追,先去看那姑娘。她蹲在地上,抱着胳膊,衣裳领子被扯歪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我脱了外套递给她,她接过去裹在身上,抖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问她住哪儿,她说镇上的,在县城纺织厂上班,今天加班晚了,走夜路回宿舍,半道被人跟上了。我说我正好也要去镇上,天亮了坐头班车,我送你。她点点头,我把她扶起来,陪她在候车室坐到天亮。
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就告诉我她叫赵小云,在纺织厂做挡车工。到了镇上她要下车,我说你身上有钱没,她说有,我就没再多问。她走的时候把我外套脱下来还给我,说谢谢大哥,我说没事,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
回家待了十来天,我把这事忘了。
归队前一天,我正帮我妈在院子里劈柴,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后生,手里拎着铁锹和棍子。那男人指着我鼻子骂:“你个小兔崽子,你对我闺女干了啥!”
我懵了,我妈吓得手里的柴火都掉了。那男人上来就要揪我领子,我往后退了一步,说大叔你谁啊,你闺女谁啊。
“赵小云!你还装!我闺女回家哭了好几天,问她啥也不说,就说是你把她带走的!你把她带哪去了!你对她做什么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赵小云她爹。
我赶紧解释,说大叔你误会了,那天晚上我是帮她,有人欺负她,我给她撵跑了。赵小云她爹不听,眼睛瞪得溜圆,说你放屁,我闺女好好的,谁能欺负她,肯定是你图谋不轨。他身后那两个后生往前凑,我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这时候隔壁我二叔听见动静跑过来,拦在中间说有话好好说。赵小云她爹不依不饶,说今天不给个说法他就去镇上告我,告到部队去,让我当不成兵。
我心里窝火,又没法跟他吵。我说大叔,你把你闺女叫来,咱当面对质。赵小云她爹说你想得美,我闺女让你祸害了,你还想见她。
僵持了半天,我二叔说这样闹不是办法,去镇上派出所说清楚。赵小云她爹不吭声了,他大概也怕闹大了对闺女名声不好。最后我二叔出面,让我妈把赵小云她爹和那两个后生请进屋,泡了茶,坐下来慢慢说。
我把那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几点几分,在哪个巷子,那个男的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赵小云的挎包掉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我外套借她穿了一路。我说大叔你要是不信,去问赵小云,她的挎包左边带子是不是扯断了,拉链是不是坏了。
赵小云她爹听着听着,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但嘴上还是硬,说那你怎么不送她回家,你把她带车站待一宿算怎么回事。我说天那么黑,我一个男的送她回家,让人看见更说不清。等到天亮送她上车,车上那么多人,她自己也踏实。
赵小云她爹不说话了,闷头抽了根烟。抽完了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我去问问小云”,带着人走了。
第二天赵小云她爹又来了,这回没带人,自己来的,手里拎着一兜鸡蛋。他进门把鸡蛋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说:“小云说了,是那么回事。那天晚上她吓坏了,回家不敢跟我说实话,就说被人救了,我问她谁救的,她就哭,我以为是让人欺负了,急眼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说:“那个跟她的男的,小云说以前在厂门口堵过她好几回,她没搭理,那天是追到巷子里了。你要是不出现,后果我都不敢想。”
我说大叔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在部队好好干,小云那边你放心,以后我天天去接她下班。”
我说好。
后来我归了队,第二年又休探亲假回家,我妈跟我说赵小云她爹托人来问过,问我有没有对象。我妈笑着说人家把闺女养这么大,你看了一眼就给救了,人家觉得这是缘分。
我说那也太早了,我才见人家一面。
我妈说一面怎么了,我跟你爸结婚前就见了一面。
我没吭声。过了两天我去镇上赶集,在裁缝铺门口碰见赵小云。她穿着件蓝布褂子,头发扎成两个辫子,正在给一块料子锁边。看见我,她手里的针停了,脸慢慢红了,说:“你回来了。”
我说嗯,回来了。
她说:“上次的事,谢谢你。”
我说你爹都谢过了,一兜鸡蛋。
她笑了,低头继续缝料子,缝了两针又抬头,说:“你哪天回部队?”
我说还有十来天。
她说:“我后天休班,去县城看电影,你去不去。”
我站在裁缝铺门口,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针尖一闪一闪的。我说行。
那场电影看的什么我忘了,就记得她坐在我旁边,手放在膝盖上,一动没动。散场的时候人挤,我下意识拉了她一把,她攥住我的手没松开,一直攥到电影院门口。
第二年我转了志愿兵,回来跟她结了婚。她爹在婚礼上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小子,那天我要是把你打了,这女婿就没了。”
我说大叔,你那天要是打了我,我也得把你闺女娶回来。
他哈哈大笑,拍着我肩膀说好小子,够硬气。
三十年了,赵小云现在是我老伴,在镇上开了个裁缝店,生意不咸不淡,够过日子。她爹前年走了,走之前把那个装鸡蛋的兜子留给我,说当个念想。兜子早就破了,我用针线缝了缝,搁在柜子里,偶尔翻出来看看。
有时候我想,那天晚上我要是没拐进那条巷子,要是嫌麻烦没管那个闲事,这辈子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一条巷子,改变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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