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一产妇生下6斤2两男宝，刚剪断脐带，宝宝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声尖叫，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不是普通的婴儿啼哭，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尖利到能划破耳膜的叫声。像什么呢？像一只小猫被人踩了尾巴，又像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地刮。产房里冷气开得足，可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是2021年春天的事。重庆渝北，三月八号晚上，我羊水破了，陈浩抱着我从五楼冲下去，他后来跟我说，他腿肚子直打哆嗦，车钥匙捅了三次才捅进孔里。我疼了七个多钟头，宫口开全，使了五六回劲，才把这个六斤二两的小子生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助产士说“男孩”，然后咔嚓一声剪了脐带。就在那一瞬间，他发出了那声尖叫。

两个助产士都愣了。一个拎着他倒挂的脚，一个拿着吸球，俩人面面相觑。我挣扎着抬头看，孩子浑身发紫，小脸皱成一团，嘴张得老大，那声音就是从那么小的身体里挤出来的，大得整个产房都在嗡嗡响。

后来她们说是呛了羊水，吸出来就好了。哭声慢慢正常了，变成普通的哇哇大哭。我躺在产床上缝针，缝了半个多小时，陈浩进来攥着我的手，我说孩子叫了一声，怪吓人的。他说新生儿都这样，神经没长好，哭起来没轻没重。

我信了。可我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下来。

满月那天去社区医院体检，大夫拿听诊器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她问我在哪儿生的，出生时有没有异常。我把那声尖叫说了。大夫把听诊器摘下来，看着我说：“去大医院做个心脏彩超吧，我听见杂音了，挺明显的。”

那天下午我们就去了儿童医院。彩超做了四十多分钟，做的时候大夫一声不吭，我站在旁边腿发软。报告出来，大夫指着屏幕上一根细细的线说：“动脉导管未闭。正常孩子出生几天就该闭合，你们这个没闭，位置还不好，靠近主动脉弓。血液分流，心脏负担重。”

我脑子嗡的一下。陈浩问严重吗，大夫说先观察，一岁以内有些能自己长好，长不好就得手术。

“那她出生时那声尖叫……”我话没说完，大夫就点了点头：“很可能就是血液分流那一瞬间，压力变化太大，孩子感到了剧痛。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不是没有。”

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天是灰的，腿是软的。陈浩扶着我，一句话没说。回到家我把孩子放在床上，他睡得安详，小嘴一动一动，小手攥着拳头搁在脸旁边。我躺在他旁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在疼。他一出生就在疼。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话说“母子连心”，可那时候我才明白，连心连的不光是高兴的事，还有疼的事。他疼的时候，我这当妈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可我替不了他。

后来就是没完没了地跑医院。每个月复查，彩超排队两三个小时，做十几分钟，等报告半小时，看大夫五分钟。每次大夫都说：“还没闭，再等等。”孩子八个月的时候得了肺炎，住了一个星期院，头上全是针眼。大夫说这跟动脉导管未闭有关系，心脏负担重，肺就容易淤血，一感染就扛不住。

从那天起，我像只老母鸡，把他护在翅膀底下。商场不去，公园不去，楼下滑梯都不让他摸。别的孩子在外面疯跑，他在家里玩积木。别的孩子吃冰淇淋，他喝温水。陈浩说我太紧张了，我说你懂什么。

他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复查结果出来了。导管没闭，还比之前宽了一点。大夫说：“得做手术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孩子坐在客厅，陈浩在旁边抽烟。他戒了三年，又抽上了。我说别抽了，他把烟掐了，说：“手术多少钱？”我说五六万。他说咱攒了多少，我说三万。他说把车卖了，我说卖了车你干啥，他说干啥都行，搬砖也行。

手术安排在一个月后。那一个月我瘦了八斤，白天上班，晚上抱着孩子一遍一遍说：“宝宝你要好好的，妈妈等你。”

手术那天，孩子被推进去，我和陈浩坐在走廊里。灯白花花的，冷冰冰的。我攥着他的手，攥得他手都紫了。旁边有个老太太也在等，问她闺女里面是谁，闺女说是我儿子。老太太说多大，闺女说三岁。老太太说三岁做手术遭罪啊，闺女哭了。

我没哭。我盯着手术室的门，听见里面器械碰撞的声音，大夫说话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忽然我听见一声尖叫，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可那尖叫很快就停了，变成了普通的哭。

过了两个多小时，门开了。主刀大夫摘了口罩说：“手术很成功，导管结扎了，分流没有了。”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陈浩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谢谢大夫”四个字。

孩子推出来的时候还在睡，脸上白白的，身上插着管子，可呼吸平稳。我走过去握住他的小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小那么软，可这回攥着我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他没尖叫。

术后第五天出重症监护室，第七天转普通病房，第十天出院。回到家那天阳光特别好，我把他放在床上，他醒了，睁开眼看着我。眼睛很亮，黑眼珠大大的像两颗葡萄。他看着我，忽然笑了。还没长牙，可那笑容清清楚楚的。我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哭了。

陈浩站在旁边说：“哭啥，好了。”我说我知道好了，我高兴。他走过来搂住我和孩子，我们仨抱在一起站在窗前，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孩子在我怀里咿咿呀呀地叫，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小猫。

他再也没尖叫过。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动脉导管未闭，新生儿发病率大概千分之一。大多数能自愈，少数需要手术，手术成功率很高，术后跟正常人一样。可那一声尖叫，那一瞬间的剧痛，只有他一个人承受过。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替自己喊了一声疼。

他不会记得。他长大以后不会记得自己刚出生时发过的那声尖叫，不会记得动脉导管没闭的那些日子，不会记得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可我记得。我永远记得。

他今年三岁了，上了幼儿园。跑得快跳得高，跟别的小孩抢玩具，吃饭把衣服弄得全是油点子。我有时候吼他，他瘪着嘴要哭，我说你敢哭，他就憋回去咧着嘴笑。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门牙，跟我一模一样。

陈浩还在跑网约车，我还在超市收银。我们攒了两年，把手术借的钱还清了。日子紧巴，可踏实。每天晚上他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他。他睡得很香，小手摊开像在梦里抓着什么。我摸摸他的额头，温温的干干的，不发烧不咳嗽，呼吸平稳。

他现在每天放学回来，进门就喊：“妈妈我回来了！”声音又脆又响，像铃铛。我接过小书包给他倒水，他咕咚咕咚喝完抹抹嘴说：“妈妈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歌了。”然后就唱，唱得跑调，嗓子尖尖的像小公鸡打鸣。

我听着他唱歌，想起他刚出生时那声尖叫。那声音隔了三年变了调，可还是他的声音。他活着，他在唱。唱得难听，可他唱了。

我蹲下来把他搂在怀里，他挣扎着说：“妈妈你松开，我还没唱完呢。”我说你唱，妈妈听着。他就继续唱，摇头晃脑的，跑调跑到天边去了。

你说，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他懂什么叫疼吗？他不懂。可他喊出来了。那声尖叫，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替自己说话。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他喊疼的时候，跑过去抱住他。哪怕他还那么小，哪怕他还不认识我，哪怕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抱住他，他就知道了。他知道有人在。

那个人，是我。

那声尖叫过去了，它没带走什么，反而带来了一些东西。它让我知道，有些事情你挡不住，可你能陪着。它让我知道，疼过以后还能笑。它让我知道，一个母亲能做的，就是在孩子尖叫的时候，跑过去，抱住他。听见了，就没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