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南海海面上,国民政府海军太平舰、中业舰等军舰驶向南沙群岛。舰上官兵面对的,不只是风浪,还有日本战败后留下的岛礁归属问题。接收仪式、测绘登记、石碑刻立,这些动作看似细小,却为后来南海断续线的形成埋下了重要伏笔。
很多人把十一段线、九段线、十段线简单理解为“中国领海边界的三次变化”。严格说,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断续线首先是历史地图上的一种主权与管辖范围标示,并不等同于按照现代海洋法划出的领海线,更不能直接理解为每一段线之间的海域都属于同一种法律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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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并非不知道海上岛屿的存在。广东、福建渔民很早便在南海活动,航海、捕捞和季节性停留留下了不少地名与遗迹。但传统国家治理重心在陆地,海疆通常没有像陆地边界那样清晰的坐标体系。岛礁有人去过,和国家是否形成持续、明确的行政管辖,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这种差距到了近代便显得格外突出。1933年,法国以“无主岛”为由,占据南沙九个岛礁,并将其纳入法属印度支那的管理范围。消息传入中国后,国内报刊迅速关注,社会舆论要求政府交涉。对当时的中国而言,这次事件的刺激不只来自岛礁被占,更在于它暴露出中国对南海缺少系统测绘和正式标示。
1935年4月,水陆地图审查委员会刊行《中国南海各岛屿图》,对南海岛礁进行整理,标出了东沙、西沙、中沙和南沙等区域,并将曾母暗沙列入图中。这张地图的意义,不在于它已经解决了全部法律问题,而在于中国政府第一次较为集中地把南海岛礁纳入国家地图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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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期间,日本占领海南岛后,于1939年进一步控制西沙、南沙等岛屿,并以台湾总督府名义发布相关文告。中国当时正处于全面抗战的艰难阶段,海军力量有限,难以在南海展开有效行动。岛礁由谁实际控制,成为战争胜负的直接反映。
日本投降改变了局面。1946年11月至12月,国民政府派军舰分赴西沙、南沙接收,并在岛上举行仪式、树立石碑。永兴岛、太平岛等名称,也与当时执行接收任务的军舰有关。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行动不仅具有象征意义,还包含了测量、命名、驻守和档案登记等行政步骤。
真正让“十一段线”进入公众视野的,是1947年12月完成的地图审定。内政部方域司重新整理南海诸岛地名,绘制《南海诸岛位置图》,在南海周边以断续线形式标出十一段线,最南端延伸至北纬四度附近。1948年公开发行的《中华民国行政区域图》,又附载了这幅地图,使相关主张获得了更正式的公开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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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一段线并非凭空出现,也不是一条经过精密测量、拥有明确经纬度的现代国界线。它更像是当时政府依据岛礁分布、传统航路、历史地图和战后接收情况作出的总体示意。遗憾的是,地图公布时没有同步对每一段线的法律含义、精确坐标和海域性质作出充分说明,后来争议由此留下了空间。
新中国成立后,继承了这份南海地图及其基本主张。1953年前后,地图删去了北部湾方向的两段线,十一段遂成为通常所说的九段线。有关删线与当时中越关系、地区形势及援助越南抗击法国殖民统治之间的联系,学界有不同解释,但不能把各种推测当成已经完全确认的单一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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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段线长期出现在中国公开地图中。2014年,中国公开出版的新地图在台湾岛以东增加一段断续线,于是公众所熟悉的“九段线”变为“十段线”。这条新增线主要位于台湾以东海域,更多体现的是地图表达和范围标示的调整,并不意味着中国领海在那一年突然扩大了一块。
还要分清一个关键概念:领海通常以领海基线为起点,向外延伸十二海里;专属经济区则有不同的法律性质和距离规则。1958年9月4日,中国政府发表关于领海的声明,宣布领海宽度为十二海里,这一制度安排与南海断续线并不是同一回事。把两者混为一谈,容易把历史地图问题说成简单的海上国界变化。
所以,十一段线、九段线和十段线的差别,既有地图调整,也有时代背景,更涉及历史权利、岛礁主权和现代海洋法之间如何衔接。线条少了或多了一段,并不能单独说明主权范围已经发生同等幅度的改变。真正复杂的地方,恰恰在于一张地图承载了历史记忆,却没有把全部法律解释写在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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