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致远被关禁闭的第七天,我跳了楼,恤溅了母亲一脸。
她把我冻在冰柜里,一藏就是五年。
直到今天妹妹结婚,我才能跟着母亲飘去参加婚礼。
几位軍属太太围着母亲恭维。
“你家小女儿真有福气,能嫁给軍区李家,以后可不愁咯。对了,你家大女儿呢?”
母亲被灌了几杯酒,开始说了起来。
“她啊,白眼狼一个!”
軍属太太一听,围了过来。
“她当年通过軍区考核都准备提干晋升了,却偏偏被一个穷小子缠上。”
“为了和我女儿在一起,那穷小子拼了命地往上爬,有次出任务还差点被捅死了。”
“为了拆散他们,趁他们约会的时候,我叫来一堆景卫,告发那小子想对我女儿实施侵犯。”
“他被带走接受调查关了禁闭,因为这场风波错失晋升机会,还差点被开除。”
有人心惊,“那后来呢?”
母亲笑着笑着竟流下了泪。
“后来啊,那男生被放了出来,摸爬滚打到今天,成了上校,今年还打算结婚呢。”
“可我家那个白眼狼竟然在提干当天,跳了楼,你说,她是不是賎?”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我急得想去捂住母亲的嘴。
可魂魄穿透过去,只带起了一阵风。
……
妹妹拖着婚纱跑了过来,一把扯住了母亲。
“妈!今天可是我结婚!你提姐姐干嘛!”
“再说了,这事能随便乱说吗?”
我飘在半空中,看向母亲。
自从我死后,她既不给我办葬礼,也不许亲朋好友提我的名字。
家里不说遗像,连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
我的死亡,更像是成了她人生中的一根耻辱柱。
说不得,也碰不得。
要不是今天妹妹嫁进軍区李家,给她挣足了脸面,估计今天连听见我的名字她都要觉得晦气。
婚宴结束后。
母亲在礼堂外的连廊意外碰见五年没见的裴致远。
簇拥在他周围的战友一眼认出她。
于是纷纷开口讽刺:“哟,这不是周少尉她妈吗?”
“听说周清棠今天嫁人呢?看来这年头,还是不要脸才能活得好呢。”
“你还是离她们母女远点吧,说不定转头就找来景备科抓我们!”
我静静地看着裴致远。
他身上笔挺的常服衬得身姿挺拔,脸上早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锐气莽撞,沉稳又淡漠。
只是在听到我名字的一瞬间,眼中的厌恶和恨意几乎不加掩饰。
五年前母亲的那通举报,不仅让他被关禁闭,彻底错失了那次至关重要的晋升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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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让他瘸腿退伍老梹的老父亲,接到消息后心急如焚赶过来想要为儿子申诉,赶路途中遭遇车祸,死在了那个雨夜。
而我的口供,坐实了他想要意图实施强歼的嫌疑,就算我们是男女朋友,就算我身上并无侵犯痕迹。
但这件事之后,他被关了七天禁闭,被下了处分,被停职反省了三个月。
往后好几年,在大院、在軍营,他受尽屈辱和冷眼。
他讨厌我,恨我,我都能理解。
只有母亲,破防般大声反驳。
“我没有错!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她好!”
“要不是你缠着清棠,她跟我的母女关系不会变得这么差!”
“她最后宁肯跳楼,也不肯听我的话踏实走我给她铺好的路!是不是你私下跟她说了什么?”
裴致远侧头点烟的动作一顿。
“都五年了,你们母女俩的戏还没演够呢!”
裴致远的脸隐在几层薄雾中。
目光落在母亲匈前喜庆的匈花上,捏着烟的指节跟着用力泛白。
“说起这事,我想起来了。当年,她问我怎样才能原谅她?”
“我说,你去死啊,一命抵一命,我就可以考虑。”
“怎么?不敢死?自己敞开腿任我干还有脸报景说我强歼你?”
“你们母女两个,一个虚伪,一个恶心,真是賎到没边了!”
裴致远说完,转身便和一众战友离开了。
母亲脸色惨白,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露出手臂上一道道可怖的刀疤。
当年裴致远被关禁闭后,我打定主意要去景备科为他作证,澄清所有真相。
母亲红着眼,拿刀在手臂上划了一刀又一刀。
“周清棠,你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他只是进去接受调查而已,等你顺利提干,到时候写个谅解说明他自然就没事了!”
“清棠,听话,你要妈妈还是要他?”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暴雨前空气很闷热,可我却如坠冰窖,周身发冷。
满地的恤淌到我的脚下,像是要烧穿脚底。
闻讯赶来的亲戚和大院里与母亲相熟的邻居,将母亲送去了医院。
我光着脚站在医院走廊里,听着众人的谩骂羞辱。
“白眼狼!恋爱脑!赔钱货……”
我只觉得外界的声音都被屏蔽了,我全身都在抖,很冷很绝望。
我晕了过去,没能去景备科,更没脸去见裴致远。
只没日没夜啃业务、背规章,一天连两个小时的觉都不敢睡。
母亲盼着我顺利提干,那我就拼尽全力去争。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拿到提干批复,裴致远就能洗清嫌疑,走出禁闭。
可我没有等到他沉冤得雪,却先等来了他父亲的死讯。
母亲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追着冲出了门。
不要命般拦在了裴致远的軍用越野前。
一个急刹车,将她撞倒在地,膝盖跟着磕破流恤。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爬起来扑到车窗上。
声音哽咽:
“她跟你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没说别的?”
拿到提干批复通知书那天,母亲拿着电话恨不得通知整个机关大院。
我没有觉得开心,也没有觉得难过。
只是觉得该解脱了。
于是,在她准备炫耀完回家的时候。
我从窗台跳了下去。
就摔死在了她面前。
裴致远掀了掀眼皮,表情散漫地和母亲对视。
“你希望她说什么?”
母亲喉咙发堵,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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