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的重庆小伙郑凡从重庆飞往西双版纳。
9月8日白天,郑凡还给家人发消息,说他们去山上拍照看风景,车子陷到泥里了,弄了一身泥,晒得不行。
同行的阿坤也给女友和家属发了类似的内容,两边的家人都没多想,更没想到报警。景洪市公安局反馈,郑凡的最后轨迹出现在9月8日,地点是境外,缅甸佤邦孟波。
![]()
从西双版纳到佤邦孟波,中间隔着一条国境线,他走这条路的时候,护照还留在重庆家里。
把郑凡失联前后的细节排一排,能看到一串“不对劲”。
![]()
殷女士后来回想起来,弟弟在失联前接电话的方式变了。
“他突然一下不敢接电话,每次都是电话最后一声响铃才接。”接通之后,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趴在地上,周围有回声。家人问他怎么了,他说自己在厕所。
![]()
一个24岁的成年男人,接家人的电话要等到最后一秒,声音像是趴在地上,周围有回音。他说在厕所,但那种声音,更像是在一个他不敢让旁人听见说话的环境里。
9月8日之后,电话彻底打不通了,殷女士拨打当地公安机关电话报警。
![]()
9月20日,有人用郑凡的号码给殷女士打了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挂了。9月22日,对方发来短信:“不要担心我,把我话费交了,等时间到了自然会联系。”殷女士马上给他充了话费。
但接下来对方的行为,越来越不像郑凡。他打字的时候一直疯狂发表情包,而郑凡从来不会这样聊天。
![]()
殷女士追问对方是谁,对方打来电话,她一听,声音不对,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不是弟弟。
对方在电话里说,自己是在缅甸打工的人,郑凡“应该被卖到园区里去了”。然后他开始试探:你在佤邦有没有熟人?你可以来缅甸找他。
![]()
殷女士意识到,对方可能想把她也骗过去,她假意套话,问能不能偷渡过去,对方说不行。
一个拿着郑凡手机的人,说郑凡被卖到了园区,同时试图把郑凡的姐姐也引到缅甸去。这个逻辑,不需要翻译。
![]()
殷女士说,对方最后一次联系她是在10月2日,之后就没有消息了。弟弟的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很多人可能第一次听到“佤邦孟波”这个名字。
孟波是缅甸佤邦下辖的一个地区,位于佤邦南部,跟云南普洱市接壤。
央视纪录片《缅北电诈覆灭纪实》披露了一组数据:高峰时期,仅佤邦勐波地区就有电诈窝点265个,涉诈人员近6万人。
![]()
一个地区,265个电诈窝点,近6万人从事电诈。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佤邦孟波,电诈不是零散的犯罪活动,它是一条产业链,是地方武装的“经济支柱”。
央视纪录片里有一个画面:佤邦前勐波县县长鲍岩板,家里诈骗赃款多到发霉。
![]()
因为当地气候潮湿,他只能定期把一捆捆现金搬上屋顶、铺满院子晒太阳,成了当地人口中的“奇景”。他的警卫员偷了一千多万,他都不知道,因为“钱多”。
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从无数受害者那里掠夺来的。
![]()
就在这个国庆假期前后,34岁的摄影师韩少杰因为一份“赴泰拍摄”的工作邀约,在曼谷失联,最后轨迹出现在缅甸。家属报警、使馆介入,六天后他平安回国。
对比演员王星去年被救出时的状态,光头、头顶有包、骨瘦如柴,韩少杰“头发还在”这个细节,被反复提起。
![]()
更早的王星案,他被骗到缅甸妙瓦底,短短4天内被转卖3次,从“阿波罗”园区被贩卖至“环亚”“凯旋”等多个电诈园区。
案件牵出的跨境人口贩卖集团,今年8月被上海市检察院提起公诉,17名犯罪嫌疑人以拐卖妇女罪、非法拘禁罪、抢劫罪、绑架罪被起诉。
![]()
这些案子的路径不一样:韩少杰是被工作邀约骗过去的,王星是被拍戏通告骗过去的,郑凡是被“散心旅游”的名义带过去的。但终点指向同一个方向:缅甸的电诈园区。
公安部在10月发布的防范提示里说得很清楚:境外诈骗集团常以“高薪工作、包吃包住、报销机票、专人接送”为诱饵,或以商务考察、免费旅游等名义将境内人员诱骗至境外。
![]()
在严厉打击和广泛宣防的双重作用下,部分电诈园区出现了“用人荒”,境外电诈集团为维系园区“正常运营”,大肆通过诱骗手段招募人员。
过去几年,中缅联合打击电诈的力度不断加大。
![]()
缅北果敢“四大家族”犯罪集团被彻底摧毁,明家、白家两大犯罪集团案已完成全部审理程序。
中缅泰建立联合打击电诈犯罪部级协调机制,连续开展联合遣返行动,缅北地区临近中国边境的规模化电诈园区被彻底铲除。
![]()
大批涉诈人员被遣返但这并不意味着电诈产业消失了。
公安部提示里写得明明白白:大批涉诈人员陆续向缅甸妙瓦底、万海、当阳等纵深地带转移。而那些被铲除的园区腾出来的“用工缺口”,需要新人来填。
![]()
怎么填?骗。“高薪工作”不好骗了,因为媒体反复报道,公众警惕性提高了。
那就换一个说法,韩少杰接到的是“泰国拍摄工作,每天报酬四五千”,郑凡接到的可能是“去云南散心,顺便看看机会”。包装越来越日常,越来越不像骗局。
![]()
郑凡和同事阿坤一起去的,两个人都失联了。这说明不是单人被骗,是至少两个人一起被带走的。两个人的家属都收到了类似的“山上拍照”消息,都以为他们在正常旅游。
目前公开信息里,郑凡是怎么从西双版纳到佤邦孟波的,还没有定论。
![]()
郑凡没有带护照,如果是他自己要出境,没有理由不带护照。殷女士说得很直接:“如果真是自己跑到国外去,至少会把护照带上,但他的护照在家里”。
他和阿坤是一起失联的,两个人都给家人发了“山上拍照、车子陷泥”的消息,内容高度相似。这说明他们可能在同一个时间点被同一种方式控制住。
![]()
对方拿到郑凡手机之后,不仅没有关机,反而用他的号码联系家属,索要话费,试图引诱姐姐去缅甸。对方甚至登录了郑凡的QQ和抖音号,通过抖音联系殷女士,要求她帮忙注册微信号。
![]()
截至10月12日,郑凡失联已经一个多月。
家属已经在重庆、云南边境和缅甸佤邦当地报案和备案,并在网上发布视频征集线索。家属提供的立案告知书显示,重庆市黔江区公安局已对郑凡涉嫌非法偷越国边境案立案调查。
![]()
景洪市公安局确认了最后的轨迹信息。三地警方介入,是目前最大的进展。
但跨境案件的难度,也在这些公开信息里藏着。
![]()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时间对失联者来说是最贵的东西。
公安部在防范提示里给了一条明确的路径:如遇亲属境外失联、被困等情况,请及时到属地公安机关报警,并同步向我驻外使领馆等官方渠道求助。
![]()
公安机关将第一时间开展侦查调查工作,全力协调有关部门查找解救失联、被困人员。
韩少杰就是通过家属报案、国内立案、使馆介入三条线并行,在六天内被救回来的。
![]()
但郑凡已经失联一个多月了。
郑凡的姐姐在求助帖里说了一句话:“他一直跟我说最近压力大,想出去散散心。”
![]()
一个24岁的年轻人,做电商运营,工作有压力,想出去走走。他选了西双版纳,一个不需要护照、不需要签证、机票一买就能去的地方。
然后他的轨迹出现在了佤邦孟波,一个265个电诈窝点、近6万人涉诈的地方。
![]()
从西双版纳到佤邦孟波,中间隔着一条国境线。但对一个被骗的人来说,这条线可能只是一辆车的距离。
![]()
![]()
![]()
![]()
![]()
![]()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