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AI明星公司申请破产

曾经让年轻人沉迷于和虚拟人物聊天的Character.AI，如今走到了破产关口。

美国当地时间10月12日，Character.AI宣布，在面临法律、监管和经营方面的多重压力下，公司已向特拉华州美国破产法院申请《破产法》第11章保护，并启动法院监督下的资产出售程序。如果最终未能找到愿意继续运营平台的买家，Character.AI可能关闭。

这家公司的命运颇具戏剧性。它曾凭借AI角色扮演成为ChatGPT之外最受欢迎的生成式AI产品之一，获得硅谷顶级风投支持，估值达到10亿美元。2024年，谷歌又斥资27亿美元获得其技术许可，并将两位明星创始人招回谷歌。两年之后，留下来的公司却不得不寻求破产重组。

Character.AI的经历也留下了一个问题：一家拥有数千万用户、曾经引领AI社交潮流的创业公司，为什么没能走出一条可持续的商业化道路？

曾比ChatGPT更让人上瘾

Character.AI曾是生成式AI热潮中最受关注的消费级创业公司之一，由前谷歌研究人员Noam Shazeer和Daniel De Freitas创立。Shazeer是Transformer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作者之一，De Freitas则曾参与谷歌对话式AI系统LaMDA的研发。

2021年，二人离开谷歌创业，Character.AI的商业模式与ChatGPT不同，主要提供AI角色扮演、虚拟人物互动和情感陪伴服务。

在这个平台上，用户可以与哈利·波特、马斯克、动漫人物甚至历史人物的AI分身对话，也可以创建属于自己的虚拟角色，赋予其性格、背景和说话方式。该平台上的热门角色如雷电将军，对话消息量曾高达数亿条。

这让Character.AI成为生成式AI早期少有的消费级爆款。2023年3月，公司获得由硅谷知名风投a16z领投的1.5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10亿美元。当时公司披露，平台上的AI角色已累计收到超过20亿条用户消息，其中10亿条发生在此前一个月。

一位国内AI投资人对记者评价，Character.AI早期最有煽动性的产品逻辑，是把陪伴当成娱乐快速上线。当时Shazeer在公开场合直言：娱乐是一个年规模约2万亿美元的产业。“娱乐的本质，是那些甚至不知道你存在的想象中的朋友。”

2023年，第三方流量工具 Similarweb 网页端监测数据显示，Character.AI用户的平均使用时长超过ChatGPT。用户来到这里并不一定是为了完成某项工作，而是希望与自己喜爱的角色互动。对许多年轻人而言，Character.AI更像是一款能够随时回应自己的互动娱乐产品。

这种增长吸引了资本，但并没有让Character.AI摆脱AI创业公司的共同难题：模型研发和推理成本高昂，而娱乐用户愿意支付多少钱，仍然存在不确定性。

2024年8月，Character.AI迎来第一次重大转折。谷歌宣布与其达成技术许可协议，并重新聘用两位创始人及部分研究人员，这笔交易约在27亿美元。

回归谷歌后，Noam Shazeer担任Gemini模型的技术联合负责人，主导了新一代模型的预训练工作。据业内流传的说法，他解决了Gemini训练中的关键问题，是推动其性能提升、缩小与ChatGPT差距的头号功臣。仅两年后他便选择离职，入职OpenAI专职底层架构前沿探索。

此后Karandeep Anand曾担任Character.AI的CEO，这家公司逐步淡化自主研发前沿基础模型的路线，转而专注于AI娱乐、角色扮演和互动故事等应用。他当时透露，Character.AI拥有超过2000万月活跃用户，用户平均每天在平台停留75分钟，但年化收入运行率仅超过3000万美元。

这意味着，Character.AI 虽然成功吸引用户长时间和 AI 交互，但还没有证明这类高时长互动，能够转化为足够强劲的付费收入。Anand当时承认，公司过去并未将商业化作为重点，直到2025年才开始加快订阅和广告变现。此外，尽管公司已经优化模型的推理效率，运营仍然需要每月花费数百万美元。

2000万月活，为什么撑不起一家AI公司？

事实上，Character.AI的增长瓶颈早在两年前就引起了中国大模型创业者的关注。

2024年11月，月之暗面创始人杨植麟在一次媒体交流中谈到AI应用时，专门提到了Character.AI。他认为，ChatGPT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AI超级应用的可能性，但Character.AI虽然早期积累了大量用户，后来却很难进一步破圈。

而Character.AI最具吸引力的产品特征，逐渐成为其最大的经营风险。

与普通AI聊天工具不同，Character.AI允许用户与虚拟人物形成长期、个性化的互动。对于未成年人来说，这种体验可能模糊虚拟角色与真实人际关系之间的界限。

2024年，一名佛罗里达州母亲对Character.AI提起诉讼，指控平台上的AI聊天机器人与其14岁儿子的自杀事件存在关联。该男孩长期与平台内《权力的游戏》龙妈 AI 角色对话，之后发生悲剧。

这件事让它从网红 AI 产品变成全球媒体焦点，也倒逼平台后续禁止18岁以下用户与AI角色进行开放式聊天。该调整直接触及Character.AI的核心产品体验，也使AI陪伴平台如何兼顾用户黏性与未成年人保护，成为行业争议焦点。此后，更多涉及未成年人的诉讼陆续出现，原告指控平台未能充分保护青少年，部分AI聊天内容与自伤、心理健康危机等事件有关。

此外，Character.AI还面临好莱坞版权方的压力。大量网友在平台搭建漫威、迪士尼影视角色，侵犯版权。2025年9月，迪士尼向Character.AI发出停止侵权通知函，要求平台停止未经授权使用其旗下角色。

颇具戏剧性的是，一年之后，曾经要求Character.AI删除旗下角色的迪士尼，却成为这家公司破产资产出售程序中的初始竞买方，拟以2000万美元取得部分技术及知识产权许可。

Character.AI在声明中表示，迪士尼所提出的方案涉及部分知识产权的非独家永久许可、部分公司请求权，以及利用已聘用的Character.AI前员工提供过渡服务。

该公司预计，资产出售将在今年11月底或12月初完成。在此之前，平台将继续运营，付费订阅维持有效，用户数据处理政策暂时不变，并维持必要的服务。倘若本次出售流程无法找到能够承接并继续运营 Character.ai 平台的收购方，平台将会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