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奇帆的争议：土地财政曾被央视追问，地票交易让农民利益受损

10月13日下午6时，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通报，重庆市委原副书记、市政府原市长黄奇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消息公布后，黄奇帆过去在重庆任职期间的一些事情再次受到关注。

黄奇帆在重庆工作15年，长期负责工业、金融、财政以及国有资产管理，重庆当年多项重大经济改革都与他有关。

不过，黄奇帆在任期间也曾多次受到国内财经媒体质疑，涉及地方债务、土地财政、房产税改革和农村土地交易等问题。

其中，最引人关注的一次发生在2013年。

当年3月6日，《新京报》刊发黄奇帆专访。记者提出，重庆大规模推进城市建设，尤其是轨道交通建设，已经背负2600亿元债务，外界担心重庆可能出现债务危机。

面对这个问题，黄奇帆首先回应了三个字：“乱质疑。”

他解释，重庆当时的经济总量达到1.1万亿元，2600亿元债务占经济总量的23%，低于他所引用的其它政府债务占比。

黄奇帆还表示，重庆一年财政支出规模约4000亿元，2600亿元债务相当于年度财政支出的六成多，仍然处于可以承受的范围。

按照黄奇帆当时的说法，自己2002年到重庆后就开始推动土地储备，累计储备40多万亩土地，10年间使用20万亩，每亩地获得约200万元收入，累计达到4000亿元。

扣除征地成本后，这些土地带来了两三千亿元额外收入，用于支付部分基础设施建设费用。

实际上，早在2010年，财新旗下《新世纪》周刊就曾调查重庆地方融资平台问题。

报道提到，重庆部分城投公司依靠土地资产获得银行贷款，再使用贷款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未来通过土地出让收入偿还债务。

其中，重庆高速公路集团当时拥有约千亿元资产，承担着数百亿元银行贷款，其进一步融资能力受到负债率制约。

《新世纪》周刊还报道，重庆璧山县当时实际负债已经达到50亿元，而2008年当地财政收入只有18亿元。

重庆当时高度依赖土地融资的问题，也曾受到央视财经追问。

2011年3月8日，央视财经播出对黄奇帆的采访。记者提出，重庆上一年土地收入超过800亿元，占地方财政收入的比例达到45%，但黄奇帆此前表示土地财政收入只占总收入的三分之一。

除了地方债务，黄奇帆主持推进的农村土地制度改革，也曾遭到国内媒体调查。

2008年，重庆设立农村土地交易所，开始探索地票交易。

简单来说，就是把农村闲置宅基地等建设用地复垦成耕地，经过验收后形成地票，再通过市场交易，让城市建设项目获得相应的用地指标。

按照黄奇帆的介绍，这项制度既能增加耕地，又能让农民获得财产性收入。

但在实际推行过程中，一些农民对补偿金额提出异议。

2011年5月30日，《中国经济时报》刊发调查报道《重庆地票调查：退出宅基地 农民受损》。

记者当时深入重庆江津区李市镇孔目村，对当地农民、政府土地管理人员、土地整治企业及交易机构进行了调查。

报道发现，地票制度虽然部分盘活了农村闲置建设用地，但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存在操作不透明、农民不了解政策、补偿偏低等问题。

2011年7月23日，《中国经营报》又刊发调查报道，指出重庆部分地票交易存在补偿不到位的问题。

报道称，截至当年6月底，重庆地票累计成交金额已经达到103.29亿元。

但记者走访孔目村时，有村民表示，自己并不了解宅基地复垦后形成的地票如何交易，也不清楚最终成交价格，只知道拆除老房子后得到了一笔补助。

多位接受采访的村民认为，实际获得的补偿偏少。

2013年5月，《新京报》再次报道重庆地票制度时，也提到有农民反映补偿过低、部分交易存在压低价格的问题。

黄奇帆当时在公开活动中介绍，重庆地票每亩交易价格约20万元，扣除复垦成本后，农民仍然可以获得十几万元收入。

当然，这些调查记录的是制度执行层面的争议，并未认定黄奇帆个人涉及违法行为。

黄奇帆任内推动的房产税改革，同样引发过讨论。

2011年1月，重庆启动个人住房房产税试点，主要面向独栋商品住宅、新购高档住房及符合特定条件的部分购房者。

黄奇帆亲自主持新闻发布会，介绍征税范围和税率。

2012年3月，他公开表示，重庆房产税试点一年征收约1亿元，缴税率达到97%，高档住房交易受到抑制，建议在更多城市推广。

不过，这项政策的实际效果受到质疑。

2012年3月，人民网刊发《全面征收房产税应该慎之又慎》，介绍了不同人士对房产税的看法。

报道提到，黄奇帆认为房产税具有调节房价的作用，但也有房地产企业负责人认为，房产税对房价的实际影响有限，还可能增加居民负担。

2013年，《新京报》采访黄奇帆时，再次问到重庆房产税试点效果是否理想。

黄奇帆坚持认为政策取得成效，并介绍重庆通过控制土地供应、房贷政策、房地产投资规模以及差别化税收等措施调节房价。

国有资产改革方面，黄奇帆参与推动成立的重庆渝富公司，也曾被财经媒体长期研究。

2006年4月，《财经》杂志刊发《“渝富”：一场没有完成的演化》，调查重庆渝富的经营模式。

报道介绍，渝富利用土地储备和国家开发银行贷款，参与重庆国有企业重组、不良资产处置以及金融投资。

随着公司业务不断扩大，《财经》对其未来经营模式提出疑问：渝富究竟会发展成专业国有资本投资机构，还是重现传统政府背景公司的经营模式？

2010年，财新旗下《中国改革》杂志采访黄奇帆时，又询问重庆八大投融资平台的债务风险。

黄奇帆回应，当时八大平台总资产已经超过4000亿元，负债率约55%，并强调相关平台要控制负债率，确保现金流平衡。

此外，也是由黄奇帆推动改革的西南证券，其原党委书记、董事长吴坚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在今年9月30日落马。正接受重庆市纪委监委审查调查。

吴坚也曾在重庆渝富担任过高管，黄奇帆卸任前后，开始担任西南证券总裁，后出任党委书记、董事长。

不过，目前官方尚未披露三人的案件存在关联。

渝富系由早年重庆国资改革逐步发展而来。

10月13日，黄奇帆被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布调查。对于他涉嫌违纪违法的具体问题，以及案件是否涉及此前主持的国资改革、土地融资等事务，官方目前尚未公布进一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