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不用学中国，俄高层带团来华五天，求的就是造船

编辑：金金

三个月前还说"中国的造船知识都是俄罗斯教的，不用学他们"，三个月后就带着一整个豪华代表团飞到上海外高桥造船厂参观。

10月8日至12日，俄罗斯总统助理、海事委员会主席帕特鲁舍夫在中方进行了为期五天的密集访问。 从上海到北京，从造船厂到深水港，从大学到部委，他一站接一站地看、一场接一场地谈。这位普京身边跟了三十多年的老搭档，嘴上那句"不用学中国"的话音还在空气里飘着，脚底下已经踩在了全球最大造船企业的车间里。

他来之前说过什么

要读懂帕特鲁舍夫这趟中国行的分量，得先翻翻他几个月前讲过的话。

今年上半年，帕特鲁舍夫在一次关于俄罗斯造船业发展的内部讲话中，说了一番让中国互联网炸锅的话。他的原话大意是："中国如今确实是全球民用造船业的领头羊，但他们的大量知识和经验都是俄罗斯传授的。是我们教会了他们做一切事情。所以我们应该运用自己的知识，不要以为他们能教我们什么新东西。"

这话传到中文互联网上之后，评论区基本就是两个字——离谱。

帕特鲁舍夫这番话不是完全没有历史根据。上世纪50年代，苏联确实向新中国的造船工业提供过技术援助，帮助建设了一批早期造船设施和培训体系。帕特鲁舍夫本人是列宁格勒造船学院毕业的——这个专业背景让他对"苏联造船传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但问题是，苏联不等于俄罗斯。 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核潜艇和军舰建造能力，但民用造船产业链在三十多年里持续萎缩。西方制裁加速了这个过程——俄乌冲突爆发后，关键船用零部件和造船配套设备的供应被全面切断，多个大型民用造船项目进度严重滞后甚至无限期搁置。

与此同时，中国造船业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2026年上半年的数据足以说明一切：中国造船完工量3650万载重吨，同比增长51.2%，占全球总量的62.2%。新接订单量飙到12106万载重吨，同比涨幅173.1%，全球占比82.3%。手持订单量36325万载重吨，全球占比71.2%。 全球每十个新造船订单里，超过八个是中国企业接的。中国骨干船厂的干船坞和总装平台全线饱和，当前签订的订单要排到2030年以后才能交付。

在国际公认的18类主力船型中，中国在15类的新接订单量位居全球第一——超大型集装箱船、高端汽车运输滚装船、零碳燃料动力智能船舶，全是中方领跑。这是一个从"学徒"到"师傅"再到"制定规则的人"的完整蜕变，而俄罗斯的民用造船，已经远远被甩在了后面。

再看俄罗斯那边。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新签造船合同中，中方承接份额高达84.9%。而俄罗斯呢？它的民用造船产能连在全球统计里挤出一个百分比点都困难。两国在造船领域的差距不是"领先一个身位"的问题，是"不在同一条赛道上"的问题。

帕特鲁舍夫说出"不用学中国"这种话，有没有可能是他真心这么想？有可能。他1951年出生，在苏联体制下长大，列宁格勒造船学院毕业后就进了克格勃干情报，一干就是三十多年。他脑子里的造船知识还停留在上世纪50年代苏联专家手把手教中国建厂的那个年代。在他的认知模型里，中国造船始终是那个"苏联带出来的学徒"。学徒怎么可能反过来教师傅？

但现实不跟认知打商量。 当你的造船厂接不到订单、你的船台排不上产、你的零部件全靠进口而进口渠道被制裁堵死的时候，面子就得让位给肚子了。

所以帕特鲁舍夫那句"不用学中国"，与其说是战略判断，不如说是一个老克格勃出身的政治人物在面对现实落差时的本能反应——嘴上不能认输，因为认输意味着承认俄罗斯在这个领域已经没有跟中国平起平坐的资格了。

五天里他到底做了什么

10月8日，帕特鲁舍夫率领代表团抵达上海。这个代表团的规格很高——成员包括俄罗斯各相关部门、大型物流公司、造船企业和科教机构的代表。 这不是来观光的，这是来谈生意的。

第一站：上海外高桥造船厂。这是中国船舶集团旗下最大、最现代化的船厂之一，专门建造大型邮轮、阿芙拉型和苏伊士型油轮、7000TEU到11000TEU级别的集装箱船、汽车运输船等高端船舶。帕特鲁舍夫在这里参观了生产线，并与中国船舶集团总经理王国强举行了会谈。据塔斯社报道，双方讨论的核心议题是——引入中国造船企业作为技术合作伙伴，为俄罗斯正在规划和新建的造船厂提供关键设备与技术支持。

帕特鲁舍夫在参观后对中方造船企业的技术能力表示了"高度赞赏"——注意这个措辞，三个月前他说的是"不用学他们"，现在变成了"高度赞赏"。

第二站：上海交通大学。帕特鲁舍夫与校方讨论了在造船和海洋工程领域与俄罗斯高校和科研机构合作培养人才、开展联合研究的方案。上海交大在机械工程、船舶与海洋工程方面的学科实力是全国顶尖的。帕特鲁舍夫来这里谈的是人才——俄罗斯造船业不仅缺设备、缺技术，还缺能操作现代化生产线的专业人员。

第三站：洋山深水港。帕特鲁舍夫在这里讨论了拓展中俄之间直达和多式联运海运航线的可能性，以及改善两国港口之间的物流衔接。他还提出了一个设想——借鉴洋山港15年的发展经验，通过联合投资开发俄罗斯港口基础设施。 洋山港从一片礁石发展成全球最繁忙的深水港之一，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部中国基建能力的教科书。

帕特鲁舍夫还提出了一个更大的合作方向——共同建造适用于北极高纬度航线的冰级船舶。 他说随着新贸易路线的开发，对极地船舶的需求正在增长。他专门提到了俄方的远东红星造船厂（Zvezda），说该厂在特种船舶建造方面有经验，可以跟中方形成互补。

这个话题的背景是"冰上丝绸之路"——中俄双方近年来一直在探索北极航线的商业化运营。今年8月，中国航运企业开通了直达摩尔曼斯克港的定期集装箱航线；连云港到阿尔汉格尔斯克港的航线也实现了常态化运营。冰级船舶是走通北极航线的核心装备——你得有能在冰层中破冰前行的货轮才能让这条路真正跑起来。

俄罗斯有核动力破冰船的技术传统，中方有大型商船的设计和建造能力，两边如果真的能在冰级船舶上搞出联合项目，那就不只是造船合作了，而是在锁定未来几十年的北极航运格局。

10月10日，帕特鲁舍夫与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柯吉欣举行了会晤。这一场会谈是整趟访问中最核心的一站——工信部是中国造船产业的主管部门，跟工信部谈，才是真正在谈"国家级别"的技术合作。 会谈内容直接回到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俄罗斯的造船厂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技术、什么水平的合作伙伴，中方能提供到什么程度。

据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此前的通报，中央外办主任王毅也在访问期间与帕特鲁舍夫举行了会谈，就双边关系和涉海合作交换意见。中方把这次访问定位为"以此访为契机，进一步深化战略沟通，推动务实合作"——"务实"两个字是关键，不是谈概念，是谈落地。

值得注意的是，中方外交部发言人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还说了一句——这是帕特鲁舍夫"首次以俄罗斯海事委员会主席的身份访华"。这个"首次"不是随便说的——它意味着中俄之间正在开辟一个新的合作领域和对话渠道。

此前帕特鲁舍夫多次访华，但身份是安全会议秘书，谈的是战略安全。现在他换了一个身份来，谈的是造船和港口——这个转变本身就说明中俄合作正在从政治安全层面向产业技术层面下沉、扎根。 政治层面的对话好听但不一定能落地，产业层面的合作一旦签了合同、排了产、建了厂，那就是拆不掉的实体存在。

收回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帕特鲁舍夫是什么人？他1951年生于列宁格勒，跟普京同城，两人在克格勃系统里结识，此后帕特鲁舍夫一路跟随普京，先后担任俄联邦安全局局长、联邦安全会议秘书，是普京最核心的权力圈内人之一。

2024年5月政府换届时，普京把已经73岁的他从安全会议秘书的位子上调走，派到海事委员会当主席——表面看像是退居二线，实则是让自己最信任的人去啃最硬的骨头。

俄罗斯造船业有多惨？用一句话概括——军用造核潜艇还行，民用造商船基本瘫痪。 散货船、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大型集装箱船的建造能力和效率远远落后于中韩。俄乌冲突爆发后，西方全面切断了关键船用发动机、电子系统、导航设备和特种钢材的供应，俄罗斯多个在建民用船项目被迫停工。整个产业链已经到了需要"抢救"而不仅仅是"振兴"的地步。

普京2024年把帕特鲁舍夫派到海事委员会去管造船，就是知道这块硬骨头必须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帕特鲁舍夫上任后先是在国内各地视察船厂、开座谈会、提振士气，那句"不用学中国"大概就是在那个阶段说的——给行业打气，也给自己壮胆。但打气打不出船来，壮胆壮不出零部件来。 五个月后他就飞到了上海。

五天的访问结束之后，他没有再说"不用学中国"这种话了。从外高桥造船厂到上海交大到洋山港到工信部，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学"——学技术、学管理、学人才培养、学港口开发。 代表团里带着的那些造船企业代表和物流公司代表，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探路的，看看能不能引进设备、能不能合作建厂、能不能联合研发冰级船舶。

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看，这趟访问的信号也很明确。西方制裁把俄罗斯的造船技术升级之路堵死了，唯一还能走的方向就是东方。 而在东方，能提供全产业链造船技术支持的国家只有一个。帕特鲁舍夫来北京不是因为他想来——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有俄罗斯军事媒体的行业记者甚至公开提议：俄罗斯应该直接引进中方的054A护卫舰和052D驱逐舰来弥补海军舰艇缺口——这种讨论在俄罗斯军事圈里已经不是禁忌话题了，这在五年前完全不可想象。这种建议放在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俄罗斯海军买中国军舰？但现在，连帕特鲁舍夫自己都带团来参观中国民用船厂了，那些"不可想象"的事情正在一件一件变成可以讨论的选项。

这次访问的另一个看点是时间。帕特鲁舍夫10月8日到12日在华访问，而10月10日那天，特朗普正在跟普京做柴油买卖、跟泽连斯基隔空对骂。 同一个星期里，俄罗斯的一只手在跟美国谈能源交易，另一只手在跟中方谈造船合作——莫斯科在两个方向上同时发力，哪边都不放。

对中方来说，跟俄方在民用造船领域的合作是一门纯粹的生意——中方有产能、有技术、有管理经验，俄方有需求、有市场、有北极航线这张长期牌。但在西方的视角里，任何中俄之间的技术合作都会被拿来做"战略联盟加深"的叙事。这个叙事对不对是另一回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中方在推进合作时需要权衡的变量。

三个月前的那句"不用学中国"，现在回头看更像是帕特鲁舍夫动身之前给自己打的一针"面子疫苗"——先把话放狠了，等到真的来了、看了、谈了，就不用再解释为什么来了。老一辈俄罗斯精英身上有一种很典型的心理结构：承认落后比落后本身更痛苦。所以他们不说"我来学"，他们说"我来合作"——意思一样，但身段不一样。

但现实不在乎你用什么词。当你的代表团带着造船企业老总和大学教授走进别人的车间和实验室，端着笔记本一页页记的时候，"合作"和"学"之间的区别就已经不存在了。 帕特鲁舍夫收回了那句话——不是用嘴收回的，是用脚收回的。

【主要信源】 塔斯社（TASS）：《俄罗斯总统助理访问上海造船厂》《帕特鲁舍夫在上海讨论造船人才培养合作》，2026年10月8-9日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答记者问：关于帕特鲁舍夫访华安排及中俄关系，2026年10月8日 新华社：《俄罗斯总统助理将访华》，2026年10月7日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帕特鲁舍夫将在中国讨论俄中海事合作问题》《俄总统助理访问上海外高桥造船厂》，2026年10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