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健：我是山东巨野人，但贵州是我的第二故乡，我也是贵州“家乡人”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提起李雪健，大家首先想到的是，这是一位演什么像什么的山东人。

他演的焦裕禄、宋江、张作霖，一个一个，都是从山东大地那口土里长出来的样子。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山东人”李雪健，其实是在贵州的山里长大的。

而且他自己，亲口说过一句话。

我出生在山东，成长在贵州，
历练在部队，立业在北京。

对我而言，贵州，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一个山东人，怎么就把贵州，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这一句话里，藏着他前半生，横穿大半个中国的一整个童年。

01

一九五四年二月二十日，李雪健生在山东菏泽巨野县的田庄公社。

出生那天，外面正下着大雪。

当镇党委书记的父亲，看着外头的雪，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雪见”。

两三岁的时候，他得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家里人又给他改了名，叫“雪健”。

就盼着他，往后能健健壮壮的。

他的童年在巨野的农村里过。

跟着羊倌，挥着鞭子去放羊。

有一回，天忽然变了脸，乌云翻滚，接着就是倾盆大雨。

他跟羊倌走散了，天越来越黑，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躲在一棵大树下，浑身湿透。

忽然，一双大手把他从树底下拉了出来，是个慈祥的老大爷。

老大爷把这不认识的孩子领回家，让他进屋避雨、晾衣服。

那一夜，他高烧不退，老大爷一夜没合眼，守着他。

天亮了，父亲的自行车铃声在门口响起来，是父亲挨家挨户找来了。

父亲对老大爷千恩万谢，他心里却犯嘀咕，老大爷压根不认识我，为啥对我这么好。

父亲说，人要行善。

成年以后，他给自己挑了一句四字格言，叫“好有好报”。

这一个大雪天里降生的孩子，就在这样的人间烟火里，一天天长大了。

02

十一岁那年，父亲接到一纸调令。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国家搞三线建设，一批批干部、工人，背井离乡往大山里走。

李雪健一家，就跟着这阵风，从山东一路南下，横穿了半个中国，到了贵州凯里。

父亲在凯里当过县委宣传部长。

一家人在这个西南小城，扎下了根。

凯里是苗族侗族自治州的首府，满街都是芦笙，满山都是山歌。

一个说山东话的北方娃，落在了歌和舞的海洋里。

说来也巧，他那一口山东腔，在凯里人听来，反倒最接近普通话。

老师一眼就相中了他，把他选进了学校文艺宣传队。

这一选，就把一个孩子的路，悄悄定了下来。

在凯里的乡下，他过了人生第一个“三月三”，跟着当地人，学会了唱山歌。

一个北方孩子，把南方的调子，唱进了嗓子里。

后来他进了凯里的国营二一〇厂，当了一名车工。

工友们干活歇下来，就爱听他唱样板戏。

他唱京剧，跳群舞，还跳过芦笙舞，《白毛女》《红色娘子军》《沙家浜》，他都演过。

那时候他自己还不知道，这些在山沟沟里练下的本事，日后会撑起一个演员的一辈子。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在你还没弄明白它有什么用的时候，它已经悄悄长在了你身上。

好在，这些山沟沟里攒下的本事，一样都没白费。

03

他在贵州待了九年。

从十一岁，一直待到十九岁。

十九岁那年，他参军入伍，去了云南的山沟里当兵。

临走那天，他大概也没想到，这一走，就再也没在凯里长住过。

可贵州，始终没从他心里搬出去。

部队一放探亲假，他哪儿都不去，就往凯里跑。

他说，回去看爹娘。

彼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士兵，尚且如此。

后来他红了，成了家喻户晓的演员。

可他还是年年回贵州。

他守着央视的电视，就为看“走遍大地神州，最美多彩贵州”那个宣传片，看到了，就觉着亲切。

可以说，一个山东人，把贵州的山水，看得比自己老家的还亲。

他张口就能用凯里话说一句顺口溜，叫“三天不吃酸，走路打蹿蹿”。

他说，最想的那一口，是凯里的酸汤。

有一回，他参加“天下贵州人”的新春联谊活动，台上台下，坐的都是天南海北的贵州老乡。

有人介绍他，说这是咱们贵州的家乡人。

他接过去，笑着来了一句。

我呀，
就是从黔东南闯荡出去的一个老娃娃。

一句话，满堂都笑了。

那笑里，是一个老人，把两个故乡，都稳稳当当地揣在了怀里。

04

他回过凯里。

那是一九九二年的初冬，他冒着雪，回家去看两位老人。

二十一年后，他又回去了一趟。

老父亲已经八十四岁，拉着来客的手，说的却是，你没有变化，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一个孩子长成了大人，一个壮年熬成了老人。

可他留在凯里的那口气，一点没变。

一时间，他也说不出，到底是凯里的山歌养大了他，还是他这一生，都把凯里当成了回家的方向。

这些年，他一直想为贵州做点事。

他写了个电影本子，叫《画山画水画自己》，讲的是贵州大山里，一个苗族孩子靠党的好政策走出大山去读书的故事。

他要在里面，演那个孩子的爷爷。

他说，贵州的山美，水也美，人更美，他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好地方。

他还说，苗族侗族能歌善舞，唱歌跳舞是他们生活里、劳动里少不了的东西。

在那种氛围里长大，不用刻意去学，也不用刻意去模仿，天天泡在里面，人自己就不知不觉被熏陶了。

这些熏陶，对他后来的演员生涯，帮了大忙。

他总说，贵州的天空，特别干净，连“中国天眼”，都挑在了那儿。

05

有人问他，山东和贵州，到底哪个才是你的家。

他不用选。

因为两个，都是。

生他的那个，叫故乡。
养他的那个，也叫故乡。

这世上，有的人一辈子只有一个家。

也有的人，幸运地，有两个。

李雪健，是后一种。

奈何他自己，从来不肯说哪一个更亲。

他这辈子演了那么多角色，每个都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

大概就因为他自己，就是从两片土地里，长出来的。

说到底，一个人的根，从来不是一个籍贯栏里能写下的地名。

是你落在哪片土上，吃过哪里的饭，听过哪里的歌，把哪里的山水，认成了自己的家。

李雪健的答案，早就写在他那一句“老娃娃”里了。

他生在巨野的大雪里，长在凯里的山歌里。

所以他才把“演员”这两个字，看得那么重。

也把“家乡”这两个字，念得那么亲。

山东给了他命，给了他名字里的那场大雪。

贵州给了他戏，给了他满山的歌。

两处山水，都刻进了他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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