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麻疹病例创35年新高：“疫苗致自闭症”争论再起，家长该信谁？

VOL 3977

2026年10月，美国年内报告的麻疹病例突破4000例，达到1991年以来最高水平，麻腮风联合疫苗（MMR）再次成为美国公共卫生关注的焦点。

自小罗伯特·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 Jr.）出任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部长以来，围绕MMR疫苗与自闭症的争论，不断牵动美国家长的神经。

2025年，小肯尼迪主导下的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修改了官网上的"自闭症与疫苗"页面，将"疫苗不会导致自闭症"的明确结论，改为"并不是一个有证据支持的说法"，理由是现有研究尚未排除部分婴儿疫苗与自闭症存在关联的可能。

与之对应的是，美国儿童的疫苗接种率逐年下降，而早已被宣布"消除本土持续传播"的麻疹，已经连续两年在美国暴发疫情。

CDC 10月9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10月8日，全美累计报告4080例麻疹确诊病例，414人住院；患者中95%没有疫苗接种记录，或接种情况不明。

在此次疫情最严重的宾夕法尼亚州（下称"宾州"），地方卫生和验尸部门今年已报告至少6例麻疹相关死亡。这轮疫情始于2026年4月下旬，最初集中在兰开斯特和黎巴嫩地区；截至10月9日，全州年内累计报告超1100例麻疹病例。

麻疹不是一种新疾病，也并非无法预防——接种两剂MMR疫苗，预防麻疹的效果约为97%。但在连续出现麻疹疫情后，作为全美最知名反疫苗人士的小肯尼迪，表态也在反复摇摆：一会儿说他支持接种MMR疫苗、接种是预防麻疹的最有效手段，一会儿又在别的场合继续坚称疫苗会导致自闭症。

面对接连变化的官方信息，准备给孩子接种的父母该相信谁？

文｜陈小河

编辑｜苏渡

图｜网络

麻疹创35年新高，宾州成疫情中心

2026年，美国共报告42起麻疹暴发，4080例确诊病例中，96%与聚集性疫情有关。

2026年4月下旬，麻疹开始在宾夕法尼亚州兰开斯特和黎巴嫩一带传播。不到半年，病例从几十例增加到上千例，并扩散至全州超过一半的县。

截至10月9日，宾州年内累计报告1136例病例（相关病例1124起）、219人住院；10月12日，富兰克林县又通报一例麻疹相关死亡，使地方报告的死亡人数增至6人。这是美国30多年来规模最大的州级麻疹疫情。

2022–2026*（截至2026年10月8日）每周麻疹病例统计

图源｜CDC

CDC称，近年来美国麻疹病例增加主要有两个背景：一是全球麻疹活动上升，感染者可能在旅行后将病毒带回美国；二是美国儿童MMR疫苗接种率持续下降，目前已低于95%的公共卫生目标。

病毒最初扩散的地方，恰好存在大片免疫缺口。统计数据显示，宾州幼儿园儿童MMR接种率已低于95%，兰开斯特县部分阿米什社区的接种率则更低。

麻疹疫情发生后，当地正在增加接种机会。宾州卫生厅10月7日通报，自4月下旬疫情开始以来，州卫生人员已在受影响社区举办198场临时接种活动，接种超过5700剂MMR疫苗；全州9月接种超过5.6万剂，是通常每月约2.5万剂的两倍多。

但麻疹传染性极强，一个感染者进入缺少免疫保护的人群后，病毒可能迅速传播。接种两剂MMR疫苗本可带来97%以上的防护；在疫苗保护缺位的人群里，病毒轻易实现了反弹。

2000年，美国宣布消除麻疹的本土持续传播；在那之后的多年里，麻疹一直没有再在美国形成大规模流行。

"疫苗致自闭症"的旧争论回潮

麻疹疫情升温后，一个已经争论了二十多年的说法再次出现：接种麻腮风疫苗，会不会导致自闭症？

这场争议始于1998年。英国医生安德鲁·韦克菲尔德在《柳叶刀》发表论文，提出MMR疫苗可能与自闭症有关。这项研究只涉及12名儿童，没有设置对照组，后来又被查出存在数据和利益冲突问题。2010年，《柳叶刀》撤回论文，韦克菲尔德也被英国医学总会吊销行医资格。

此后，不同国家围绕MMR疫苗、疫苗中的硫柳汞以及儿童常规疫苗开展了大量研究。2025年，世界卫生组织再次审查相关证据，结论仍是：现有高质量研究不支持疫苗或硫柳汞导致自闭症。

但小肯尼迪几乎无视这一权威结论，并为了证明疫苗"有害"，推进了一系列调整。

2025年2月小肯尼迪宣誓就任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长

图源｜SinoVision美国中文电视台

2025年6月，他撤换了CDC免疫实践咨询委员会（ACIP）全部17名在任成员。这个委员会负责就疫苗的安全性、有效性和接种必要性向CDC提出建议。小肯尼迪称，重组是为了清除利益冲突、恢复公众信任。

2025年11月，CDC修改了"自闭症与疫苗"网页。该页面在2026年7月更新时仍称，"疫苗不会导致自闭症"不是一个有证据支持的说法，理由是现有研究尚未排除部分婴儿疫苗与自闭症存在关联的可能。

但同样是CDC网站，面向医务人员的问答页面却写着：大量严谨研究没有发现疫苗与自闭症有关；麻疹疫苗页面也明确表示，研究没有发现MMR疫苗与自闭症存在关联。

这些页面都来自CDC，却给出了不同的表述。正在决定是否带孩子接种的家长，很难从中得到一个清楚的答案：

"自闭症与疫苗"页面称，尚未排除部分婴儿疫苗与自闭症存在关联的可能；

面向医务人员的问答页面称，严谨研究没有发现疫苗与自闭症存在联系；

麻疹疫苗页面明确表示，MMR疫苗与自闭症无关。

自闭症家庭：争论回潮，再次被击中

这种分歧也反映在美国公众的判断中。

2026年8月，宾夕法尼亚大学安嫩伯格公共政策中心对1904名美国成年人进行调查。面对"儿童疫苗是否会导致自闭症"这一问题，68%的受访者认为不会，13%认为会，另有19%表示不确定。

调查还将美国儿科学会和CDC的两种表述并列展示：55%的受访者更认同美国儿科学会"大量研究没有发现儿童疫苗与自闭症之间存在可信关联"的提法；18%更接近CDC页面"尚未排除部分婴儿疫苗导致自闭症可能"的说法；另有27%无法确定该相信哪一种。

公众对小肯尼迪本人是否支持麻疹疫苗，同样没有形成清晰判断。他曾在2026年8月公开建议美国父母让孩子接种麻疹疫苗；但调查显示，只有31%的受访者认为他建议儿童接种，29%认为他并不建议接种，还有40%表示不确定。

安嫩伯格公共政策中心调查显示，40%的受访者不确定小肯尼迪是否建议儿童接种麻疹疫苗。

图源｜APPC

对自闭症家庭来说，这也不只是一场医学争论。

孩子确诊以后，一些父母会反复回想怀孕、生产和养育过程，希望找到一个明确原因。儿童接种疫苗的年龄，与部分自闭症特征开始显现的时间存在重合，也容易让两件事被联系起来。

CDC改变表述后，一些父母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已经困扰许多家庭的问题："是不是我带孩子接种疫苗，才造成了这一切？"

2025年11月21日，也就是CDC修改"自闭症与疫苗"页面后两天，Reddit的自闭症家长社区出现了一则讨论，一名网友写道：

"我精神上已经承受不了这些了。先是泰诺，现在又是疫苗，好像儿子的自闭症都是我造成的，全是我的错，我是一个糟糕的家长。"

另一名网友向自闭症孩子的父母留言：即使理智上知道疫苗不会导致自闭症，仍可能本能地怀疑自己在孕期或养育过程中做错了什么。

对此，美国自闭症自倡导网络（ASAN）等机构提出批评。在它们看来，把自闭症反复描述成接种疫苗可能造成的可怕后果，不仅会增加父母的恐惧和自责，也会让自闭症人士真正需要的教育、医疗、就业和长期照护退到争论之外。

自闭症家庭当然希望科学继续寻找自闭症的成因，但不愿孩子一次次被当作反对疫苗的理由，也不愿自己不断陷入"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愧疚。

接种率下滑，两套建议让父母更难选

美国儿童MMR疫苗接种率的下降，早在小肯尼迪出任卫生部长以前就已经开始。

CDC数据显示，美国幼儿园儿童两剂MMR疫苗接种率从2019—2020学年的95.2%，降至2025—2026学年的92.4%。同期，获得至少一种入学疫苗豁免的儿童比例从2.5%升至4.2%，涉及约15.5万名儿童；全美已有24个州的豁免率超过5%。CDC估算，2025—2026学年约有28万名幼儿园儿童没有完成MMR疫苗接种，或无法提供完整接种证明。

CDC指出，2026年美国麻疹病例突破4000例，背后有多重因素：境外输入病例、疫情期间的漏种和补种不足、接种服务的可及性、各州的豁免政策，以及未接种人群在部分社区集中。

2022年，俄亥俄州中部暴发麻疹疫情，94%的患者没有接种疫苗，42%需要住院。CDC曾据此提醒：即使一个州整体接种率不低，只要局部存在未接种人群集中的社区，麻疹仍可能迅速传播。但这没能阻止后续疫情的暴发。

2009-2026 年幼儿园儿童麻疹、腮腺炎、风疹疫苗接种覆盖率

图源｜CDC

现在，在儿童MMR疫苗接种率已低于95%的情况下，美国父母还要面对分别来自联邦政府和美国儿科学会的两套儿童免疫建议，接种率走低的趋势可能因此持续。

2026年1月，美国联邦政府调整儿童疫苗建议，将面向所有儿童常规推荐的免疫范围，从针对17种疾病调整为针对11种疾病。轮状病毒、流感、呼吸道合胞病毒、甲肝、乙肝及部分脑膜炎球菌疫苗，被转入"高风险人群"或"与医生共同决定"等类别。

与此同时，美国儿科学会并没有接受这一调整。1月26日，该学会发布独立的2026年儿童免疫建议，继续为所有适龄儿童推荐针对18种疾病的免疫保护；美国医学会、美国妇产科医师学会等12个医学和卫生专业组织表示支持。

在Reddit的"新手父母"社区，一名女儿即将接受两个月体检的妈妈写道，她庆幸孩子的儿科医生仍然遵循美国儿科学会的免疫程序；另一名网友则提醒家长，最好提前联系诊所，确认医生究竟采用联邦政府还是儿科学会的建议。

图源｜Reddit

CDC所建议的"与医生共同决定"，也在不断带来新的疑问。按照此前的解释，常规推荐的默认选择是接种，除非接种者存在禁忌；"共同决定"则没有统一的默认选项，需要医生和家长就个人健康状况、感染风险和疫苗收益逐一讨论。

2026年1月，一名正在准备组建家庭的网友在Reddit写道：

"看到CDC的新建议，又收到别人送的一本《疫苗之书》，我对疫苗相关的一切越来越困惑。"这位网友强调自己并不反对疫苗，也不否定医生，但面对相互冲突的信息，开始怀疑应当相信哪些证据。

图源｜Reddit

2026年8月，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提出在相应产品可以获得后，将麻腮风联合疫苗拆分为分别针对麻疹、腮腺炎和风疹的单价疫苗，并尽可能把儿童疫苗安排在不同就诊日接种。

这一方案尚未在全美实施：美国主要使用的仍是麻腮风联合疫苗，单独的麻疹疫苗也没有现成供应，CDC目前仍建议儿童接种两剂MMR疫苗。

对此，美国儿科学会等医学组织警告：这些变化造成的混乱，可能让父母怀疑疫苗的益处，继而推迟或放弃为孩子接种。

而只要联邦层面这些调整的方向不变、小肯尼迪对"疫苗与自闭症"的立场不变，这场混乱恐怕还会持续下去。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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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nenberg Public Policy Center. (2026).About 1 in 3 Americans say RFK Jr. recommends measles vaccine.https://www.annenbergpublicpolicycenter.org/about-1-in-3-americans-say-rfk-jr-recommends-measles-vaccine/

●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25). [标题待核].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i/item/9789240123533

● 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2025).HHS to restore public trust in vaccines[Press release].https://www.hhs.gov/press-room/hhs-restore-public-trust-vaccines-acip.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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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 (2026).AAP's 2026 immunization schedule keeps routine recommendations.https://publications.aap.org/aapnews/news/34141/AAP-s-2026-immunization-schedule-keeps-routine

● 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2026).Childhood immunization schedule.https://www.hhs.gov/childhood-immunization-schedule/index.html

● The White House. (2026).Executive Order 14420[PDF].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6/08/eo-14420.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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