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曜影医疗史浩颖：AI介入诊疗、外国人来华手术、普通人进入私立，中国医疗跑到哪步了？| 思路说

当下当我们谈起医疗，“智慧”不再只是一个愿景，而已经成为了一种现实。手术机器人、AI家庭医生、创新药、细胞与基因治疗等前沿成果不断涌现。中国医疗的吸引力也正在被世界看见，海外媒体也竞相报道中国医疗的创新探索。

那么智慧医疗的智慧究竟体现在什么地方？它会让我们的医疗体验越来越高品质吗？它能让人更长寿吗？它能让我们足不出户也能享受医疗吗？医疗体系中的智慧、高品质、普惠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呢？

本期《思路说》第二季·中国创新力量，邀请到高品质医疗的代表曜影医疗创始人史浩颖院长，一起聊聊医疗如何变得“智慧”，又怎么从智慧走向普惠。

——应帆科技总裁兼CEO路老板

本期嘉宾

路老板 ｜ 应帆科技总裁兼CEO

史浩颖 ｜ 曜影医疗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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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医疗，我是一个很敬畏的心理”

路老板：

今天当我来到曜影这栋医院的时候，我觉得还是非常不一样，在外滩的一个老洋房建筑当中，有这么好的一个高品质的医疗环境，意味着非常重的投入。

史院长您原来是知名的公立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跳出来创业，选择做这么大的医院，是很意外的。

史浩颖：

当年其实没想那么多，有职业的理想吧。对于这个高品质的医疗，有自己的一些理解。看到了可以进步的一些空间。

公立医疗有很多优点啊，我当时觉得能够有这样的一个机构，以患者为中心的角度，花更多的时间在患者身上，这个是我特别希望去尝试的。

其实我当时有experience过一些私立的机构，但是我觉得医生创立，还是不太一样，当时的市场上，真正由医生来建立啊，来run的机构非常少。

曜影医疗第一家门诊部上海商城门诊部

路老板：

您提到这是个关键point，一些私立机构，可能有一些是资本、财团，去运行的。您觉得这个医生创办和财团创办的本质差别是什么？

史浩颖：

大家职业经历不一样，我做了几十年的医生，跟做了几十年投资的对患者的整个需求的理解，还是会有区别啊。

路老板：

医生关注点是什么呢？在这件事情上。

史浩颖：

患者的利益。

路老板：

很多人可能并没有走入过私立医院，也不知道这里的差异化是什么。

史浩颖：

质量安全跟患者体验。医疗是很多细节构成的，从预约到就诊到拿药，每个touch point怎么以患者为中心来设计。

我举个例子，做胃肠镜，我们开展到现在超过8年了。退镜是10分钟还是半小时，不太一样。退镜过程中发现息肉就摘掉，胃肠镜可以降低50%的结肠癌发病。我们消化科医生跟我说，一个患者多的可能切掉100个左右的息肉。

我一直跟团队说，如果这个患者是你本人或者你的家人，你会怎么做？这是做医疗最根本的东西。

路老板：

以儿科为例，可能我们会发现好多非常优秀的儿童医院，可能一个小时，一个专家坐诊，看二三十个孩子吧。我不知道这个在咱们曜影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指标。

史浩颖：

我们初诊是半小时。复诊是 15 分钟。其实已经很紧张了。而且我们是一个团队来support的，就是这个小孩来的时候，护士先会问，然后再到医生这边。把他所有的病史要问清楚，而不是光看一眼。

那专科的话，初诊是要一个小时。比如说心脏科，那一个病人来，从他的现病史到家族史，所有的体格检查，现场的检查。我们是一个一站式的。不是说医生开了一个单，然后你到处预约跑，可能第二天来做。大多数检查当天都能完成。

特殊情况下，有些急的，插队插进来也会有啊，我们有一个叫unhurried patient care，就不要让患者觉得是急匆匆的。所以流程要做到精益，就是你在整个过程当中也不能浪费时间。

路老板：

比我们原来的传统的就医的体验来看，时间长很多。其实你像我们有时候也会挂专家，挂特需。你会期待的是专家能跟我多聊一会，因为我也带我家人去看过心脏科，也挂了特需，可能 20 分钟充其量了，后面就检查，就您说的楼上楼下跑，对吧？这个精益化的流程怎么实现？

史浩颖：

这个就是patient experience的一个体系。

这个患者你要减少他没有价值的事情。他等待是没有价值的，他反复去跟不同的人说同样的话，也是没有价值的。

曜影在非常早期的时候，就跟Mayo Clinic有一些项目上的合作。他们对于patient experience是非常关注的，背后是有很多的标准和流程。通过跟他们的合作，学习内化。

路老板：

听下来啊，我觉得曜影可能如您一样啊，一路都是好学生。但其实医疗行业也会有一些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你们怎么看待？

史浩颖：

这个我倒觉得还好，因为我们去做我们自己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们的一个客户，他说他的妈妈看了我们其中两位医生，反馈说他的这种体验特别好。他的父亲跟母亲都是三甲医院的教授，一开始就是很不情愿的，但是女儿是我们的客户，他妈妈就说，给小孩一个面子吧。

然后最后，从一个原来对我们不信任，再到认可，这个是实实在在每天都在发生的事。市场上对于好像私立医疗机构啊，会有一个标签，就是赚钱，一些bad intention我不去评论。

周末我在读上医的创始人颜福庆老先生，1931年的一段讲话，他说做一个医生，如果你的想法是要赚钱的话，可能不是特别的合适，医生呢，其实还是一个造福人的职业。

路老板：

大家提到私立医院的时候，肯定第一个字，贵，对吧？但曜影提出的口号是费用可控——affordable。他今天跟公立，比如说我用医保，价格肯定还是有差别，那这个affordable体现在哪里？

史浩颖：

贵跟便宜是相对的，像我们曜影平均一个门诊1000元出头一点，肯定不便宜，但是呢，如果你愿意有一个非常仔细的诊疗过程、专业的医生、好的体验，那当然称不上很贵。

像我们开个阑尾炎啊、胆囊炎啊，其实就是小几万吧，不是大家想象的特别贵的费用。

而且 affordable其实是对我们能力的考验。既要保证你有特别好的体验，你的时间是unhurry的，又要保证我们的医护人员有比较合理的收入。包括信息化，你怎么去leverage一些资源。

我们（整体的）这个价格，过去10年，其实是在下降的。原来我们在高端医疗险里面，是昂贵医院luxury hospital，但是后面我们就主动希望（去降级）。

上海曜影医院

路老板：

也就意味着今天你可以不用付最贵的医疗费用，就可以享受到曜影的服务。我们并不想说把高品质医疗一定要描绘成一个只有财富人群才能享受的这样一套医疗服务体系。高品质的医疗，它和普惠之间不完全是一个矛盾的关系。

普通家庭的人有什么样的方式有机会走进高品质的医疗？

史浩颖：

商业医疗保险。自费的话有疫苗的service 。

路老板：

其实疫苗大家可能不知道，曜影也没有加价。我上上周刚过来，全家六口人，可能也就是一两百块钱一支，在社区也差不多，但是我能享受非常舒适的服务。

史浩颖：

我的原则是疫苗的service，我们一定是不赚钱的。当初，有几年出现流感疫苗很缺的时候我可以加价卖的，我不愿意，因为这是我们做医疗的一个初心，你是预防的，你就是一个service，给你的community做贡献。

去做医疗机构啊，我觉得有类似的道理，如果这家医疗机构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怎么去赚钱，其实做不好。因为医疗它的属性，就是特别长的周期。

在医疗上，我一直觉得其实要非常严谨的。如果你的服务是一个产品，你做坏了，大不了浪费点钱，但是医疗服务不是这样，你必须对患者负责到位。

这个过程中呢，要有吹哨子的人。我们内部有一个「不良事件报告」。从医疗机构内部同事的角度，对质量安全可能会有风险的，我们是非常鼓励报的，可以避免一些问题。做医疗，我是一个很敬畏的心理。

因为你最终你不能像做产品一样。做坏拉倒哈。

“医疗也能体现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软实力”

路老板：

我们会发现还有另外一个群体，也在冉冉升起当中——国际医疗。社交媒体上越来越多外国人到中国来看病了。这个是不是和整个中国在全球的医疗体系当中，一个新的竞争格局当中的变化也高度相关呢？

史浩颖：

一个原因是产品本身。比如说像CAR-T的，我们so far接待不少的。就CAR-T治疗不是在每个国家、每个地方都有。恰巧在中国，生物医药行业过去一二十年积累了很多优势。我们有一些患者，新西兰啊，或者泰国啊，菲律宾啊，他们自己的国家可能没有这样的医疗条件。

还有就是整个费用，我们的价格是美国的1/3到1/5 。

CAR-T细胞治疗多学科会诊

路老板：

低的原因是什么呢？

史浩颖：

比如我们有一个降胆固醇的药，在国内现在是3000左右，美国大概是要两三千美金。同一款药，因为医保进了集采嘛，把价格谈下来。

第二个，人力成本上，中国也是有优势的。

路老板：

这里面内在的逻辑跟购买力平价有关系。全球可贸易类的价格差是不大的，零售体系基本上拉平了，但是服务体验，它会有一个巨大的价格差，当时《经济学人》有一个叫做巨无霸指数嘛。

一个巨无霸，在美国的麦当劳做，和在中国的麦当劳做，有巨大的差别，这里面就是，我们的人力成本，跟欧美发达市场国家来看，还有巨大的红利。

史浩颖：

从国际医疗的角度，上海绝对有优势。

因为我们跟不同机构，海外机构都有接触，包括日本、泰国、新加坡。上海从学科的角度非常solid。

对医生的要求也很高，培训、临床、科研，包括海外的交流，什么都不缺。就非常卷，卷到就是，像魔鬼训练营出来的。

我们有一个患者是CAR-T的。他后来疾病治愈了以后，特别希望来参加上海的马拉松。他觉得他很爱这个城市。

外籍患者看诊

路老板：

所以其实当我们说到国际医疗的时候，大家一开始会觉得，中国的治疗成本是要低于海外，这是第一个直接因素，但实际上是因为能够提供非常优质甚至全球领先的治疗方案。性价比、服务链路各方面也都非常好，就像你刚才提到，这已经不是一个医疗的问题了，医疗也是今天体现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软实力的很重要的一部分。

“AI在医疗中的应用，还需要一些时间”

路老板：

现在我们都身处一个科技的时代。史院长您对于曜影和科技的结合，跟AI的结合是怎么看的？

史浩颖：

我们从一开始就非常重视这个事，从我们第一家门诊部的时候，当时就采购了一个很不错的系统，那时候规模很小，人家说，你怎么花那么多钱去买那个。后来一路的过程当中，我们自己去develop我们的小程序啊、APP啊。

但是医疗对于差错啊容忍度是非常非常低的。我们内部有一个叫governance model的治理委员会。（规定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另外一个，行业合作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擅长的是医疗，这个行业当中，擅长AI的，擅长其他的机构，生态共建非常重要。

路老板：

本身医疗我认为一直是一个科技属性比较强的行业啊。比如说在影像科学，我们的器材，无论从软件到硬件，医疗近百年来，其实都还是随着科技的进步，在不断的推进。 AI的出现，会将我们原来的效率进一步提升。整个曜影与AI科技的这种结合、应用场景开始出现了吗？

史浩颖：

有私有化的部署。在患者端，我们去年出了「AI 家庭医生」，你可以去问这个AI家庭医生任何问题。

他其实是调用了你在曜影的一些数据，病史不一样，得到的答案也不一样。就相当于你有一个医生助理吧。 AI医生本身不能完全代替真人的医生。后台我们需要一个真人医生有个confirm的过程，毕竟给诊断、给治疗，不能完全依赖AI。

AI家庭医生

路老板：

现在我自己啊。可能在遇到一些小问题的时候，去医院之前，用我的豆包先去做一些简单的。信息的一个查询也好。或者是一个浅咨询？某种程度上还是释放了我们现在的医疗的产能，你们会为豆包这种形态智能体的出现而焦虑吗？你们的态度是什么？

史浩颖：

豆包这样的通用的（大模型），他在垂直领域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强。不是一件坏事。但是呢，你不会用豆包真正去做一些医疗的决策， eventually你还是要到医院做检查。

那对医疗机构来说，最开始做选择的时候，就make the decision——大模型你干不过他们。那我们其实是在数据的层面上、隐私的保护、数据的完整性等多个维度，对数据进行治理。最终专业人员，核心的一些还是AI不能完全代替的。

路老板：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下一个时代肯定是物理AI，包含着越来越多的具身智能的出现。

当然我们现在其实很多手术已经是机器人手术了。什么达芬奇啊，各种各样的。这个我不知道未来在您的医疗场景当中是不是也会引入进来？

史浩颖：

真正的应用其实还没有那么多，这个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我曾经跟一位业内非常有经验的关节的一个医生，就全世界最有名的那个医生探讨，他对AI的理解，说他的手术能力比别人更强。为什么全世界人都会去找他？这个当中，就像下围棋一样，他看到的不是前面一步，他可能看到的是第二步、第三步，就是他有足够的想象力，包括周围的组织结构、关节神经，因为他要做重建嘛。就这个高手跟一般人的区别，可能是能够调动整个想象力去构建。那么他其实特别希望能够把他的一些knowledge，去转变成AI的能力。我觉得未来是能够实现的。

路老板：

好的。我觉得今天这一期还是跟往期非常不一样，我明确感受到了一种problem solving为导向的思路，我们关注的是病人的利益，好像几乎没有聊business的事情。今天我在来之前，我说跟曜影的对话应该是智慧医疗。这个智慧首先体现在intelligent上面，这里包含着你学科的专业性，医疗的这种前瞻性、前沿性。第二个智慧，我觉得是wise层面上。我们中国人说的这个智慧是一种带着哲学的思考的，我怎么看待一个问题？我的出发点和立场是什么？史院长您给我们体现出的wisdom的智慧，是我要以病人为导向。

当然我觉得这个智慧的背后还有一个惠，就是普惠。我相信科技也一定会为我们的医疗体系插上普惠的翅膀，因为它可以大范围降低我们的成本，提高我们的效率。所以再一次感谢我们史院长做客思路说第二季中国创新力量的录制。也希望曜影能够给我们大家带来更多智慧和普惠的医疗关怀，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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