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碗符水送走亲弟弟,用四千少女泄愤,最终死在酒杯下,欧洲靠他的荒唐活了下来。
1241年12月,多瑙河已经结了厚冰。
维也纳城墙上的守军缩在垛口后面,往东面望。城外十几里处,蒙古人的营帐从河岸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火把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像烧着的草原。马蹄声、号角声、铁甲碰撞声顺着北风飘过来,没断过。
城里已经乱了。有钱人套上马车往西跑,教堂里的钟从早敲到晚,教皇的使者带着几箱子细软往南撤。没人怀疑,蒙古人开春就会过河,维也纳撑不住,整个西欧也撑不住。
![]()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从东面草原方向狂奔而来,一路冲进蒙古大营。
主帅拔都接到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大汗窝阔台死了。
拔都沉默了很久,然后下令:全军东归,撤回草原。
维也纳城头上的士兵们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远处的营帐在拔、在收、在撤。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蒙古人走了。
后来欧洲人慢慢才搞清楚,那个差点灭掉他们的蒙古大汗,是喝酒喝死的。
要讲窝阔台,得从1227年说起。
那年成吉思汗死在六盘山。按蒙古人的规矩,父亲的家业、兵马、封地,都该留给幼子。所有人也是这么想的,继承汗位的人选毫无疑问是拖雷。
拖雷是成吉思汗最小的儿子,手里攥着蒙古八成的精锐骑兵,战功一摞一摞的,还以幼子身份监国两年。宗室贵族、各路将领,几乎全站在他这边。
但成吉思汗临终前留下的话,选的是三子窝阔台。
为什么?成吉思汗有他的算盘。长子术赤的身世一直被人嚼舌头,他母亲曾被敌军掳走过,术赤的血统始终是个说不清的事,这成了他登顶的硬伤。次子察合台脾气暴,跟术赤斗了半辈子,根本拢不住人。只有窝阔台,性情沉稳,处事还算公道,跟几个兄弟都没撕破脸,是唯一能让各方都接受的人。
成吉思汗要的不是最能打的儿子,是最能平衡各方的人。他怕的是帝国在他死后就散了架。
但这个平衡从一开始就不稳。
新大汗得经过忽里勒台大会推举才算数。大会开了四十天,表面上是兄弟谦让、互相推举,实际上贵族们大多数站拖雷。论兵、论威望、论实力,拖雷碾压窝阔台。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窝阔台坐镇中枢当大汗,拖雷保留全部兵权,继续统领大军。一个管政,一个管军,看起来两全,实际上是把帝国的权力劈成了两半。
三峰山之后,弟弟成了最大的威胁!
1232年正月,三峰山。
金国集结了十五万精锐,想在河南一带撕开蒙古军的包围圈,保住汴京。拖雷带着四万骑兵迎上去,兵力差了将近四倍。
拖雷不正面打。他派轻骑日夜骚扰,金军扎营他就夜袭,金军休整他就劫粮,连着三天三夜不让金军合眼。恰好天降暴雪,中原步兵冻得连刀都攥不住,蒙古骑兵却习惯了这种天气,轮番休息、轮番上阵。
拖雷故意让开通往钧州的路。金军一看有生路,军心瞬间崩了,争相往那个方向跑。埋伏在两侧的蒙古骑兵杀出来,拦腰把金军截成几段。十五万人,散了。
金国的主力在这一战里打没了。灭金只是时间问题。
拖雷带着这份战功班师回朝。他的声望、权势都到了顶点。而这对窝阔台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同年夏天,班师途中的窝阔台突然病倒了。病得很重,太医看了摇头,巫师做了法事也不见好。
按照蒙古旧俗,如果有至亲之人愿意喝下一碗“赎罪符水”,替大汗向天请罪,灾祸就能转嫁过去。这个说法在当时是有人信的。
拖雷站了出来。他当众把那碗符水喝了。
窝阔台很快好了。拖雷却死了,年仅四十岁。
史书上写的是兄弟情深、替兄赴死。但一个身经百战、体魄强健的统帅,喝一碗符水就没了?巫师端水的时候,窝阔台是点头同意了的。
拖雷临终前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请兄长照顾好年幼的侄儿和寡居的弟媳。他留下了一句话,也留下了几个未成年的儿子。其中有一个叫忽必烈。
![]()
拖雷死后,窝阔台没有照顾弟媳和侄儿。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蚕食拖雷系的封地和兵权。拖雷的遗孀唆鲁禾帖尼很聪明,主动把一部分军权交了出去,保住了全家性命。窝阔台还不放心,要求唆鲁禾帖尼改嫁给自己的儿子贵由,这是要把拖雷家彻底吞掉。唆鲁禾帖尼以孩子年幼为由,婉拒了。
最大的对手没了,窝阔台坐稳了汗位。
这个人身上有两张面孔,而且两张都是真的。
他大方的时候是真大方。有个穷苦百姓千里迢迢来献西瓜,草原上西瓜稀罕得很,窝阔台高兴,手边没现成银子,直接把皇后耳朵上的珍珠坠子摘下来给了人家。各地进贡的财宝,他很少自己留着,大多赏给将士和宗室。攻汴京的时候,耶律楚材劝他别屠城,他听了,上百万军民活了下来。
但他暴戾的时候,也令人发指。
1237年,斡亦刺部落传出一个谣言,说大汗要征召部落里的未婚少女入宫。部落里的人吓坏了,连夜把闺女嫁出去,七岁以上的,不管到没到年纪,全往外送。
消息传到窝阔台耳朵里,他暴怒。他觉得这是百姓在防他、在藐视他。
他下了一道令:斡亦刺部落所有仓促婚配的少女,不管嫁没嫁人,全数征召。已经送到夫家的,从夫家追回来。
最后凑了四千人。
这些女孩被集中到一处。窝阔台下令让士兵当众糟蹋她们,女孩们的父亲、兄弟、丈夫被勒令站在旁边看着,不许遮挡,不许出声。有两个女孩当场被折磨致死。剩下的,有的进了后宫,有的被赏给奴仆,有的送去了妓院,有的被在场的人随便领走。
这件事被波斯史学家志费尼记在了书里。他用的词是“星星般的少女”。
窝阔台嗜酒。
不是偶尔喝,是每天都喝,而且是烈酒,经常通宵达旦地喝。耶律楚材劝了很多次,没用。
后来耶律楚材想了个办法。他找来一个铁酒槽,长期被酒浸泡、已经裂了口子、变了形的那种,搬到窝阔台面前,说:铁器被酒泡久了都会坏,人的五脏六腑比铁硬吗?
窝阔台当场点头,说以后少喝。近臣每天进酒不超过三钟。
然后他转头就忘了。
他自己说过一句话:“人生在世,半为英名,半为享乐。如今金国已灭、四方臣服,霸业已成,余下岁月,当纵情享乐。”
享乐归享乐,扩张没停。
![]()
1235年,窝阔台召集宗王开会,决定发动第二次西征。征召各支宗室的长子、长孙,组建十五万精锐骑兵,由拔都统领。这就是后来欧洲人谈之色变的“长子西征”。
这支军队翻过高加索山,横扫伏尔加河流域。1240年攻破基辅,焚了城。俄罗斯各公国一个接一个投降纳贡。
1241年,大军分两路。北路打波兰,在列格尼卡全歼波兰和德意志诸侯联军,西里西亚公爵亨利二世战死。南路攻匈牙利,打下佩斯城,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一路逃到亚得里亚海上的孤岛。蒙古前锋直抵维也纳近郊。
整个欧洲都在发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颁布了《反鞑靼通谕》,号召组织十字军抵抗,但教皇和皇帝之间还在斗,十字军根本没能集结起来。
1241年12月,多瑙河结冰了。拔都的军队过了河,继续往西推进,到了维也纳新城附近。
欧洲已经没有退路了。
1241年12月11日夜。
窝阔台在行帐里设宴。那天他刚从猎场回来,打了五天猎,兴致很高。帐里歌舞不断,酒一碗接一碗地端上来。
他喝到了深夜。
第二天早上,侍从进帐请安,发现窝阔台口眼歪斜,说不出话了。中风,连日酗酒掏空的身体在这一夜彻底塌了。不久后,他死在行殿之中,年五十六岁。
关于他死前那场酒宴,还有另一个说法。《史集》里记载,拖雷的遗孀唆鲁禾帖尼的姐姐亦巴合别吉,其子是大汗的厨子。那晚是亦巴合母子向窝阔台献的酒。窝阔台当夜饮酒过多而死,宫里随即传出流言,说酒里被人下了毒。
流言归流言,没有定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一个常年酗酒、身体已经被掏空的人,倒在酒桌上,并不意外。
急报传到西征前线。拔都下令全军东归,停止一切攻势。
蒙古大军从匈牙利、波兰撤出,退回了伏尔加河下游。维也纳城头上的士兵看着远处的营帐消失在地平线上。
欧洲就这样活了下来。
窝阔台一生都在防拖雷家族。他削拖雷的兵权,逼拖雷的遗孀改嫁自己的儿子,想把汗位牢牢锁在自己的子嗣手里。
但他死后,蒙古帝国的汗位争夺立刻白热化。皇后乃马真氏摄政五年,朝政混乱。贵由继位不到两年就死了。随后,拔都以宗室长者的身份介入,推举拖雷的长子蒙哥继承大汗。唆鲁禾帖尼在背后运作,让儿子蒙哥主动去探望患足疾的拔都,赢下了这个关键盟友。
汗位回到了拖雷一脉。
此后是蒙哥,是忽必烈。窝阔台算计了一辈子,最终什么都没留住。
他的功业摆在那里:设中书省、定赋税、建和林城、灭金国、拓疆到多瑙河。他的罪孽也摆在那里:四千个斡亦刺少女、一碗来路不明的符水、一个被酒精泡烂的身体。
开明和残暴,宽厚和偏执,在一个人身上同时长着。他不是明君,也不是纯粹的暴君。他是个能打天下、能治天下,却管不住自己的人。而整个欧洲的命运,恰恰系在他管不住自己的那一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