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爆文:苏宝童的史记

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历史中，有些名字被反复传颂，光芒万丈；而有些名字，则像沉入深海的石子，连一声回响都听不见。今天我要讲的这个人，叫苏宝童。

你大概率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没关系，因为连很多历史专业的学者，也未必能在一瞬间说出他的事迹。但正是这样一个被历史遗忘的人，他的一生，却比许多帝王将相更加令人心碎。

一

苏宝童，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几分陌生。他不是汉人，而是唐朝时期西域胡人。关于他的出生年月，史书上没有确切记载，我们只知道他活跃在唐高宗时期，大约公元七世纪中叶。

他是一个乐师，一个舞者，一个胡旋舞的顶尖高手。

胡旋舞，是从西域康国一带传入中原的一种舞蹈。舞者立于小圆毯上，纵横腾踏，旋转如风，衣袂飘飘，令人目不暇接。白居易曾写诗形容：“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可见这种舞蹈在唐代有多受欢迎。

而苏宝童，就是当时长安城里最出色的胡旋舞者。

史书上说他“善胡旋，疾如风焉”。短短六个字，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苦练，多少次跌倒又爬起，多少滴汗水浸透衣衫，我们无从得知。我们只知道，他跳得极好，好到被选入宫中，成了唐高宗的御前艺人。

二

一个西域胡人，能在唐朝宫廷中立足，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要知道，唐代虽然开放包容，但宫廷之内的竞争，丝毫不亚于战场上的厮杀。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胡人，要在众多艺人中脱颖而出，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出百倍的努力。

苏宝童做到了。他不仅成了御前红人，还得到了一个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赏赐——他被允许在宫中自由行走，甚至可以参与一些宫廷事务的讨论。

这在当时，是莫大的荣耀。

可也正是这份荣耀，为他日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三

公元683年，唐高宗驾崩，武则天开始掌权。这位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深沉，自不必多说。她登基之后，大肆清洗李唐宗室和旧臣，一时间，长安城内血雨腥风，人人自危。

苏宝童作为高宗的旧人，自然也在被清洗之列。

但苏宝童的罪名，却荒唐得令人发指。

史书记载，武则天以“宝童出入禁中，妄议朝政”为由，将他下狱。什么叫“妄议朝政”？一个乐师，一个舞者，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力去“妄议朝政”？

说白了，武则天要清洗高宗留下的旧人，苏宝童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他甚至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随便安一个罪名，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四

苏宝童在狱中待了多久，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们也不知道。史书上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遂诛之。”

杀了。

就这么简单。

一个曾经在御前翩翩起舞、让满朝文武为之倾倒的艺术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历史的暗角里。没有人为他立传，没有人为他喊冤，甚至没有人记得他曾经存在过。

他的尸体被扔在哪里？他的家人是否受到牵连？他临死前有没有喊冤？他有没有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西域的日子，想起第一次踏上长安土地时的激动与憧憬？

没有人知道。

历史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多余的笔墨。他的一生，在史书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像是一粒被风吹散的尘埃。

五

我为什么要讲苏宝童？

因为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中，有太多太多像他这样的人。他们不是帝王，不是将相，不是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人物。他们只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有才华，有梦想，有爱恨情仇，有喜怒哀乐。

可历史从来不关心这些。

历史只关心那些站在权力巅峰的人，只记录那些影响王朝兴衰的事。至于那些在历史洪流中被裹挟、被碾压、被遗忘的小人物，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眼泪，统统被一笔带过，甚至只字不提。

苏宝童是这样，千千万万个在史书上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也是这样。

六

我常常在想，如果苏宝童没有进入宫廷，如果他只是一个在长安街头卖艺的胡人，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他会穷困潦倒，也许他会被人歧视，也许他会在某个寒冷的冬夜冻死在街头。但至少，他可能会活得更久一些，可能会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跳完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支胡旋舞。

可他偏偏进了宫。

他用自己的才华，叩开了权力的大门。他以为那是荣耀，是机遇，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他不知道，权力的门后，是深渊。

当你离权力越近，你就越危险。因为权力从来不讲道理，它只讲利益。当你的存在不再符合掌权者的利益时，你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碾碎、抹去。

苏宝童就是这样一个被权力碾碎的人。

七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几年，考古学家在西安发现了一座唐代墓葬，墓志铭上刻着一个胡人的名字。专家们研究了好久，才确认这个人是一个宫廷乐师，来自西域，在宫中待了三十多年，最后被赐死。

墓志铭上写了什么，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那个专家的感慨，他说：“这个人在史书上完全没有记载，如果不是这块墓志铭，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他存在过。”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会不会就是苏宝童？

也许不是。也许苏宝童连一块墓志铭都没有留下。也许他的尸骨，早就和长安城的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

八

今天，我们读历史，总喜欢看那些波澜壮阔的大事件，总喜欢谈论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我们为李世民的贞观之治喝彩，为武则天的铁腕手段惊叹，为唐玄宗的开元盛世骄傲。

可我们忘了，在这些宏大叙事的背后，是无数个像苏宝童一样的小人物，用他们的生命，铺就了那条通往盛世的路。他们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他们只是背景，只是道具，只是历史书页间偶尔飘落的一粒灰尘。

可他们也是人。

他们也有父母，有妻儿，有梦想，有恐惧。他们也会在深夜里哭泣，也会在绝望中挣扎，也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渴望有人能记住自己的名字。

苏宝童，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九

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长安城早已变成了西安，胡旋舞也早已失传。苏宝童这个名字，淹没在浩如烟海的史籍中，几乎无人知晓。

可我想，至少在今天，在这个深夜，有人愿意为他写一篇文章，有人愿意为他流一滴泪，有人愿意记住他的名字。

他叫苏宝童。

他是一个胡人。

他是一个舞者。

他曾经在盛世的大唐宫廷里，旋转如风，衣袂飘飘。

然后，他就消失了。

像一粒尘埃，落入了历史的长河，无声无息。

可尘埃，也有重量。

不是吗？##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