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之眼｜素问｜分子的美直击人心

　　10月12日，第十六期“浦江科学大师讲坛”在复旦大学相辉堂举行。2021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煤炭研究所主任本亚明·利斯特（Benjamin List）发表主题演讲，与上海市高校及中学师生代表面对面畅谈。

　　10月12日，本亚明·利斯特在第十六期“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上发表主题演讲。

　　本亚明·利斯特是不对称有机催化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他通过利用简单的有机催化剂精准控制分子的空间结构，推动了药物研发和绿色化学的发展。利斯特在讲述中时常提到，催化是“物质转化的魔法”，他始终关注化学世界的创造之美，坚信这门学科兼具探索的浪漫与改变世界的力量。讲坛结束后，记者围绕相关问题与本亚明·利斯特展开对话。

　　10月12日，本亚明·利斯特在复旦大学接受专访。

　　问：今天上午，您在浦江科学大师讲坛带来题为《催化美好世界》（The Catalysis for Our Beautiful World）的讲座。作为一名科学家，对您来说，“美”究竟意味着什么？

　　答：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把“美”这个字放到报告标题当中。

　　身处自然界，山川湖海、万物生灵，美就实实在在摆在那里，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生物学家、物理学家，甚至数学家在深入研究自然的时候，不管是推导数学公式、研究星体运行，还是解析自然界的分子，都会不断感受到美。

　　我经常会思考为什么美在自然界无处不在。让我感触很深的是，催化反应以及自然界形成的分子，同样具备极致的美感。这深深打动我，但我没办法制定一套固定标准，给“美”下一个明确的定义。

　　问：在您的科研生涯中，是否有一个瞬间让您强烈地体会到这种美感？

　　答：当我看到分子的X射线晶体结构时，就能感受到这种美。我们化学家通常用二维示意图来画分子，但分子本身是微小的三维物体。如果得到一块有机材料的单晶，它像钻石一样晶莹透亮，我们对它进行X射线照射，通过衍射图谱，就能精确解析出分子完整的三维结构。

　　就在那一瞬间，美就展现在眼前，十分奇妙。这种美感直击人心，不需要再多做解释。

　　10月12日，本亚明·利斯特在第十六期“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上发表主题演讲。

　　问：您曾提到“孤独”是取得诺贝尔奖这类重大成就的条件之一。获得诺贝尔奖之后，无数高校和科研机构向您发出访问邀请，面对这种境遇的转变，您的感受如何？

　　答：我曾经做好承受孤独的心理准备，我可以适应孤独。但如今，陪伴我的不再是孤独，而是络绎不绝的邀约与人潮。我所提到的孤独，指的是去研究那些少有人涉足的领域，旁人或许会认为这类研究选题没有价值。现在，大家都在追逐科研热点：人工智能、半导体、量子计算、核聚变。不少科研人员都投身这些热门方向。但想要取得革命性发现，往往需要和主流研究方向背道而驰，这就难免要承受孤独。更难的是，你还可能受到他人的批评和质疑。如果立志做出颠覆性的研究成果，就必须做好直面这份孤独的心理准备。

　　不过我也想说，并非所有人都一定要追求颠覆性突破。就算不选择逆势而行，同样可以拥有精彩且充实的科研生涯，我完全尊重这样的选择。

　　10月12日，本亚明·利斯特在第十六期“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上发表主题演讲。

　　问：对于年轻人，尤其是从事科学研究的年轻人，您有什么建议吗？

　　答：首先要追随你的热爱，去做你内心真正想做的事。这比任何人对你的要求都重要得多。

　　敢于去做些打破常规的事。如果想做出革命性的发现，就要对新想法、新概念保持开放的心态。要敢于挑战自己，跳出固有的认知，去探索全新的方向。

　　有个理念叫“逆向思维”：永远换一面镜子，朝相反的方向看，从不同的视角分析问题。这会拓宽你的眼界，有时还能催生出真正新颖的创意。

　　最后，如果你想成就一番了不起的事业，就必须志存高远。不能给自己设一个普普通通的目标——如果目标只是中等水平，你最终达成的也只会是平庸的结果。

　　10月12日，本亚明·利斯特在复旦大学相辉堂草坪上拍摄肖像。

　　问：您如何看待AI对科学研究带来的影响与挑战？

　　答：AI只能做已经存在的事。当前的大语言模型本质上是一种概率式的生成逻辑，无法产生打破范式的、脱离所有现有知识的“新”概念。我并不排除未来会出现超级人工智能的可能性。但就目前而言，我没有看到这种迹象，也不认同其背后的逻辑。我们连人类自身的智能是如何产生的、创造力是如何出现的都还没搞清楚，真正的智能无法单纯从数据中诞生。

　　不要过度依赖AI来提供所有答案，这会削弱你的独立思考能力。顶尖的科研成果永远无法只靠AI达成，必须坚持独立思考、刻苦钻研。

　　问：作为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您多年致力于推动中德学术交流合作。为什么您如此重视国际科研合作？

　　答：我自认为是地球公民，心系全人类。

　　世界上有着多元的文化，我很乐于感受那些细微的文化差异。来到中国，我看到乐观、蓬勃的青春力量，以及凡事皆可实现的信念。

　　我也很喜欢和德国研究生共事。他们聪慧严谨，训练扎实，对自己的研究领域掌握透彻。我认为最成功的实验室一定拥有文化多样性。我们课题组经常产出《自然》《科学》的论文，中国和德国研究者共同担任第一作者，正是因为多元的文化背景可以实现优势互补。

记者：金立旺

文字：郑慧娟 罗丹杨子

视频：张思源 瞿王烨

编辑：邵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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