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不应忘记：夏朝之前至少还有六个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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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大多数中国人从小读到这么一句话：夏朝，中国第一个朝代。这句话不是完全的错，却是严重的省略。

2023年12月9日，国家文物局在北京召开发布会。

一项历时数十年的田野考古研究，第一次用完整的证据链告诉世界：在夏朝之前，中华大地上至少存在过六个达到国家形态的政治实体。

它们有城池，有宫殿，有礼制，有王权。

夏朝，不是起点。它是第七棒的接力者。

——《壹》——

最早的国家，红山古国与凌家滩

公元前3800年，中国有两个地方，同步跨过了文明的门槛。一个在东北，一个在安徽。

辽宁省朝阳市境内，凌源市和建平县的交界处，一片连绵起伏的低山。

1983年11月2日，考古人员在这里发现了一尊泥塑头像。 真人大小，眼睛里嵌着玉石，嘴角微张，神情沉静。时隔5800年，这双眼睛仍在注视着出土它的那片土地。

考古学家苏秉琦看到这件文物时说：中华民族的共祖。

这里是牛河梁遗址，红山文化晚期的礼仪中心。女神庙的四周，祭坛和积石冢环绕而立，形成一套完整的祭祀体系。

这不是村落的公共墓地。

高等级墓葬里随葬大量玉器，低等级墓里几乎是空的。 权力，在5800年前，已经开始固化成形。

2023年12月，国家文物局发布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第五阶段成果：牛河梁遗址被正式确认为距今5800年至5200年古国时代第一阶段的典型代表。

这是迄今为止，中华文明最早期的国家形态。

苏秉琦提出的"古国"概念，正式获得国家级考古研究的背书。

红山古国的人们崇尚玉，以玉通神。玉龙、玉凤、玉人——这些造型在中国此后数千年里反复出现。 追溯到源头，都是红山。

与此同时，距离辽宁2000公里，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另一支文明正在成型。这里叫凌家滩。

凌家滩遗址的年代，是距今5800年至5300年。总面积约160万平方米。1987年，这里第一次被发掘。此后历经16次考古工作，出土玉器、石器、陶器等文物超过3000件。

出土文物里，有一件玉人。

长方脸，大眼，蒜头鼻，头戴纵梁冠，蹲踞姿态，两臂弯曲，双手张开置于胸前，这不是装饰品，是一件祭祀用具。

他代表着某一个具体的人，以"王"的形态站在神与民之间。

两臂各戴5到6件玉镯。那个级别的玉器，普通人拥有不了。著名考古学家严文明评价："在长江下游，凌家滩人是首先走上文明化道路的先锋队。"

2024年12月14日，"文明先锋——凌家滩文化玉器展"在北京故宫博物院文华殿开幕， 展出来自国内五家考古文博机构的399件重要文物。

这是凌家滩文物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集中亮相。

凌家滩文化与辽宁红山文化、浙江良渚文化并列，被正式命名为中国史前三大玉文化中心。

一北一南，相距2000公里，不曾直接接触，却有着高度的相似：都大量使用玉器，都存在明确的社会分层，都建立了凌驾于普通部落之上的公共权力机构。

这不是偶然的重叠，这是中华文明起源时一种共同的精神基因。

——《贰》——

水与玉的王国，良渚文明

如果只选一个遗址，来说明夏朝之前的中国达到了什么高度，最直观的选择是良渚。

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1936年第一次被发现，2019年7月6日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从发现到被世界认可，83年。

这83年里，考古人员在这片土地上挖出了一座城市。

约公元前3300年，良渚古城开始建设。

这是长江下游太湖流域的湿地地带。良渚先民没有任何铁器，只凭木石工具，用大量的时间和人力，修建起一座面积超过280万平方米的城池。

城分三重：宫殿区39万平方米，内城280万平方米，外城351万平方米。

城内有宫殿、祭坛、贵族墓地、手工作坊。9道城门中有8个水门，整座城市的交通以水路为主。反山王陵出土了目前个体最大的玉琮，重达6.5公斤，这是权力的象征，也是信仰的载体。

但让考古界真正震动的，不是城，不是玉。

是一套水利系统。

良渚古城西北方向，有一整套由多条堤坝连接山体组成的大型水利系统。

2015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王宁远带领团队，经过长期调查，最终确认了这套水利系统的全貌：设计范围超过100平方公里，外围堤坝总土方量达260万立方米，总库容量约4600万立方米，分别相当于杭州西湖面积的1.5倍和蓄水量的4倍。

碳14测年：12个数据集中在距今4700年至5100年之间。

这比大禹治水的传说，早了整整1000年。

在此之前，国内公认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是都江堰，距今约2200年。世界范围内，最早的堤坝系统是公元前3400年左右埃及人修建的尼罗河左岸大堤。

良渚水利工程的出土，改写了中国之最，也改写了世界之最。

2023年12月，国家文物局发布最新探源成果：良渚遗址水利系统新发现塘山以北外围近20条堤坝，与原有11条合并成更完整的体系。

考古领队王宁远说："良渚水利系统是工程体系最为复杂、分布范围最广泛、水利功能效益最全面的早期文明水利工程。"

2007年，良渚古城整体城址正式确认。

2019年7月6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3届世界遗产委员会经审议，将良渚古城遗址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国家文物局局长刘玉珠在大会上代表中国政府发言："良渚古城遗址是见证中华5000多年文明的重要文化遗址。"

这一天，中华文明5000年的历史，获得了国际权威机构的正式认可。

但良渚消失了。距今4300年前后，良渚文明突然衰落，古城被放弃。原因至今未有定论：气候变化、洪水、内部动荡，或者三者交织。

这座五千年前的城市，最终沉入了历史的地层。

留下来的，是它的遗产：礼仪制度、玉器符号体系、城市规划思路，以及一个证明中华文明不是从夏商才开始的铁证。

——《叁》——

黄河文明的双峰，陶寺与石峁

约公元前2300年，良渚衰落之际，黄河流域两座超级都城同时崛起。一个叫陶寺，在山西省襄汾县。一个叫石峁，在陕西省神木市。

陶寺遗址，现存面积约400万平方米，其中都邑面积约280万平方米。

1978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开始发掘陶寺，但真正的重大收获，来自2002年之后探源工程介入以来的系统发掘。

宫城、宫殿、王级大墓、观象台遗迹、手工业作坊区、大型仓储区，一层一层被揭开。

陶寺宫城，东西长约470米，南北宽约270米，面积近13万平方米。这是目前中国考古发现的最早宫城。

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山西工作队领队高江涛说："宫城的出现，意味着我国传统意义上的王权国家形成。"

宫城内，最大的宫殿基址面积达6300平方米，主殿18个柱洞，东西面阔7间，540平方米大平层。4000年前的统治者，坐在里面俯视整座城市的方式，和后世帝王相差无几。

陶寺还挖出了一件改变历史认知的器物：圭尺。

圭尺是测量日影长度的天文仪器。出土于陶寺中期王墓，通身涂红彩，复原高度225厘米。经天文学家和考古学家研究：这是目前考古发现的最早圭表仪器实物，距今4300年至4000年。

圭尺上刻有黑、绿、红三色条带，对应夏至、春分、秋分的日影长度。陶寺先民用它确定节气，建立年、月、日、时的完整历法体系。

研究还发现，陶寺先民已有"地中"观念，认为自己所在之地，就是天下正中。

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首席专家王巍由此得出结论："'中国'之'中'，始自陶寺。"

2015年，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对外宣布：陶寺遗址，是史前功能区划最完备的都城，是最早的"中国"。

山西临汾陶寺就是帝尧都城，这一判断，在考古学界已基本形成共识。

尧，不再只是神话里的圣王，而是一位在陶寺这座城里实际执政、为后世建立了礼制和天文历法框架的统治者。

同一时期，黄土高原北端，陕西神木市高家堡镇，石峁古城崛起。

面积超过400万平方米，这是目前中国乃至东亚地区发现的规模最大的史前石筑城址。

石峁以"皇城台"为核心，内城、外城层层护卫，城墙以石块砌成，坚固雄厚。碳14测年：石峁城址初建于公元前2300年前后，沿用至公元前1800年前后，跨度约500年。

2012年，石峁遗址以"中国文明的前夜"入选当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同时入选"世界十大田野考古发现"。

2023年，皇城台高等级墓地被发掘，110余座石峁文化墓葬陆续清理，等级差异显著。

高等级墓主随葬精美玉器和陶器，低等级墓几乎为空。皇城台顶部还发现制骨遗存数以万计，说明这里曾有大型官营手工业作坊。

2025年11月27日，《自然》杂志发表一项历时13年的研究成果。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付巧妹团队，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孙周勇团队联合，对来自石峁遗址及周边169例古代人骨样本进行大规模古基因组研究。

这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史前聚落社会遗传学分析。

结论是：石峁居民由多个不同来源的族群构成，彼此高度融合，形成了一套复杂的社会组织体系。国家文物局当天召开专题新闻发布会，公布了这一成果。

两座城，一南一北相距不过数百公里，年代相同，路数却完全不同。

陶寺以夯土建城，天文观测、礼制建设是核心，是黄河农耕文明的代表；石峁以石头建城，城墙厚实，战争痕迹显著，带着强烈的北方特质。

但两者都在距今3800年前后相继衰落。它们之后，是夏。

——《肆》——

第七棒，六个古国与夏朝的传承

2023年12月9日，国家文物局在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第五阶段成果正式对外公布。

文化和旅游部副部长、国家文物局局长李群宣布：从距今5800年开始，中华大地上各个区域相继出现了较为明显的社会分化，进入文明起源加速阶段。

这一段历史，被正式命名为古国时代。

时间跨度：距今5800年至3800年，前后整整2000年。

在这2000年里，中华大地上先后存在至少六个国家级别的政治实体：

红山古国，距今5800至5200年，据辽西之地。坛、庙、冢构成的礼仪中心，是中华礼制最早的实物表达。玉龙造型，从这里流向了此后数千年的中华文明。

凌家滩，距今5800至5300年，据长江下游巢湖之滨。160万平方米的聚落，3000余件出土文物，王权萌芽的第一缕光从这里透出。

良渚，距今5300至4300年，据太湖流域。城市、水利、稻作农业、玉礼器体系，这是一套完整的国家运转形态。201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可了它。

焦家古城（大汶口文化），距今5200至4500年，据黄河下游山东地区。2023年探源工程新成果确认，这里出现了目前黄河下游最早的史前城址，高等级墓葬中出土多重棺椁和礼器。

陶寺，距今4300至3900年，据晋南之地。宫城、天文台、圭尺——这里是"中国"最早的名字所在，是尧都，是那个说"民为邦本"的时代留下的最直接物证。

石峁，距今4300至3800年，据黄土高原北缘。面积超过400万平方米，中华五千年历史中规模最大的史前城址。

《自然》杂志的古DNA研究已经证明：它不是一个孤立的部落，而是一个多族群融合、高度组织化的早期国家。

这六个政治实体，地跨东北、华东、华中、华北，时间上连续覆盖公元前3800年到公元前2000年整整1800年。

每一个，都已具备早期国家的基本特征：

大规模公共工程的组织动员能力（良渚水利系统260万立方米土方）；明确的社会分层和权力固化（各遗址高等级墓葬与空墓的鲜明对比）。

成体系的礼仪制度（红山、良渚、凌家滩的玉礼器体系）。

专业化手工业的管理（陶寺手工业区、石峁制骨工场）；以及天文历法这一国家治理的核心工具（陶寺圭表）。

但教科书里，它们通通被压缩进了"史前时期"几个字。

六个政治体，两千年历史，被一笔略过。

这不是教科书的错。历史叙述有它的侧重逻辑。但对于每一个想真正了解中国从哪里来的人，这段历史值得被单独展开，被认真对待。

约公元前2070年，禹的儿子启宣布：王位，他不传给别人，传给自己的儿子。

"禅让制"就此结束，"世袭制"开始。夏朝建立，中国进入"家天下"的时代。但那时的启，继承的不只是父亲的位置。

他继承的，是从红山、凌家滩、良渚、焦家、陶寺、石峁这六个古国，积累了整整两千年的全部遗产：

礼制的框架，城市规划的思路，天文历法的体系，玉器的象征符号，以及治水的工程技术。

大禹治水的故事家喻户晓。但良渚先民修建水利系统，比他早了1000年。

陶寺先民用圭表测算节气，比他早了几百年。禅让时代的尧、舜，正是在这些积累的基础上完成了向夏王朝的过渡。

后人常问：中华文明究竟有多久？

五千年。 这是教科书的答案，也是良渚申遗成功后，全世界都认可的答案。但这五千年，不是从夏朝开始算的。

它的起点，是5800年前辽西山梁上那双用玉石做眼睛的女神。

它的中段，是5000年前太湖流域那座以水路为道的城市。

它的前夜，是4000年前黄土高原上那座石头堆砌的城墙。

夏朝，不是文明的起点。它是那六个古国用两千年堆积的火种，点燃之后的第一道明火。三皇五帝的传说，不是空穴来风。

那些名字背后，有着真实的城墙、真实的宫殿、真实的人骨。

考古的意义，不是颠覆传说，而是还原传说背后曾经真实存在过的那些人。他们不该被遗忘。

参考信源 人民日报（2023年12月21日：《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最新成果发布》；2026年2月3日：《揭秘5800年前的"超级工程"：探访牛河梁，寻找红山古国》） 新华社（2019年7月7日：良渚古城遗址申遗成功报道；2024年11月26日：《良渚考古新发现：古老的水利系统"更复杂了"》；2025年11月27日：石峁遗址古DNA研究发布报道） 央视网/中国新闻社（2023年12月9日：《国家文物局发布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最新成果》；2024年12月16日：《凌家滩文化玉器展在故宫开幕》） 中国社会科学网（2022年：《石峁遗址的考古发现与研究综述》，载《中原文物》2020年第1期；2023年：《高江涛：陶寺在中华文明探源中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