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秒变烤箱？法国数百家超市半夜遭黑客攻击，冷柜竟被远程调到50℃！

本周一早上，法国不少超市员工像往常一样来上班。开门、开灯、整理货架，本来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但当一些员工走到冷藏区时，突然发现了一丝诡异。

平时一走近冷藏区一排排的冰柜就要裹紧衣服，可这天的冰柜们摸起来居然是热的！当把它拉开，甚至还能感觉一股“热浪”从里面涌了出来。

大巴黎埃松省（Essonne）埃特雷希（Étréchy）一家超市的情况更加夸张。

负责人Marie早上来到店里检查冷库，这里的正常温度应该维持在零下30℃左右，但那天里面不仅已经升到了零度以上，甚至隐约开始冒烟。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已经不只是担心食品坏掉，而是照这个状态继续下去，甚至可能会起火。

此情此情让每个工作人员的脑子里都充满了800个问号：冰箱坏了？停电了？制冷设备集体抽风了？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大家都在第一时间上报了这起事件，并很快找到了患难与共的同伴。是滴，法国各地越来越多超市都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经过调查之后，得到的答案比冰箱故障要离谱得多：

有人半夜上网，把法国超市的冰箱给黑了。

这场网络攻击发生在10月11日星期日至12日星期一的夜间，目标不是超市的支付系统，也不是顾客数据库，黑客盯上的，是一个平时绝大多数顾客根本不会注意的东西：

超市冷藏设备的温度控制系统。

如今法国不少大型超市的冷柜和冷库并不是完全独立运行，而是通过网络连接管理系统，这么设计主要是为了方便维护。

比如一家超市的冷柜半夜突然出现故障，维修制冷设备的技术人员不一定非得开车赶到现场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可以通过联网系统远程监控设备状态、发现问题。

其中还有一个很正常的功能，叫自动除霜。冰柜长时间工作会产生积霜，因此设备需要定期升温，把附着在系统上的霜融掉。业内人士介绍，一些设备在正常情况下可能24小时只安排大约两小时进行除霜操作。

结果这一次黑客找到的，偏偏就是这个功能。

他们没有让冰箱停止工作，而是让它拼命“除霜”。

根据法国媒体获得的信息，部分冷藏设备被远程切换成了持续的强制除霜模式，设定温度甚至被调到了50℃。也就是说，黑客没有简单粗暴地让冰箱“罢工”，而是利用冰箱原本就有的功能，让一个负责制冷的东西开始拼命给自己升温。

更麻烦的是，攻击在部分门店大约从午夜就开始了。那时候超市早已关门，员工也都回家了，冷柜就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持续升温好几个小时。

于是第二天早班员工来上班，打开冰柜，迎面而来的不是冷气，而是热气。

埃特雷希那家门店遇到的就是这个情况。

他们最终没能保住冷库里的食品。因为温度已经无法满足冷链要求，Marie只能让员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清出来，整箱的法棍、维也纳面包和各种糕点就这样被送进了外面的垃圾箱，最后估算下来，损失大约6万欧元。

店里的冷柜很快被清空，外面拉起警戒带。一名收银员面对记者时仍然一脸无法理解：“你也觉得这太疯狂了，对吧？”

她最想不通的是，攻击超市冰箱到底能给黑客带来什么。

目前，攻击者的具体目的仍有待调查，但对各家超市来说，账单已经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Intermarché和Netto是这次受影响较严重的品牌之一，后来公布的数字显示，大约300家门店受到波及；

Coopérative U则有80家门店中招，不过其负责人Dominique Schelcher随后表示，大部分门店发现及时，最终只有少数不得不销毁商品。

此外，约80家Carrefour、约30家Monoprix以及多家E.Leclerc也被报道受到影响。

有些店的损失已经相当惊人。阿尔萨斯阿格诺（Haguenau）一家Intermarché据报道损失了全部冷冻食品，金额约5万欧元；

附近瓦斯洛讷（Wasselonne）一家E.Leclerc则不仅扔掉冷冻食品，部分生鲜也没能保住，损失估计达到22万欧元。

两家店加起来，27万欧元的食品就这样没了。

按照Coopérative U负责人给出的估算，一家小型门店遇到这种情况，食品损失可能达到几万欧元；如果换成大型综合超市，金额可以升到18万至20万欧元。

目前法国全国的完整损失还没有统计出来，但接近事件的消息人士估计，最终可能达到数百万欧元。

而且对于部分商家来说，食品扔完还不算结束。Intermarché提到，保险是否覆盖这种发生在门店设备上的网络攻击损失，也是接下来一个棘手的问题。

如果事情只是让冷冻食品化掉，这场攻击至少还只是一次昂贵又离谱的食品浪费事故，但巴黎检察院随后披露的信息显示，情况比这更严重。

检方已经主动启动调查，并提到部分受害者报告了“départs de feu”，也就是起火情况。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埃特雷希的Marie早上看到冷库冒烟时会如此紧张。

相关调查将由反网络犯罪部门负责，并交由法国反网络犯罪办公室OFAC处理，除了统计受影响的企业，也需要确认食品损失以及起火情况与这次攻击之间的联系。

与此同时，法国政府也很快介入。总理勒科尔尼（Sébastien Lecornu）要求法国国家信息系统安全局ANSSI处理此事，并亲自关注进展。ANSSI随后表示，已经在一家丹麦企业提供的软件中发现漏洞，并开始联系相关厂商。

这家企业，就是Danfoss。

Danfoss是一家丹麦企业，其冷藏管理设备被不少商业设施使用。这次法国超市事件涉及的，正是它的部分制冷控制系统。

Danfoss随后确认法国发生了相关事件，但表示涉及的是数量有限的制冷管理系统，同时指出，大部分涉事设备属于已经进入产品生命周期末期的老旧产品，其中包括AK-SM800和AK-SC355等型号。这意味着它们已经不再获得软件更新和安全更新。

Danfoss称，公司过去一直建议客户及时升级仍受支持的系统，并把已经淘汰的设备迁移到新一代解决方案。事发后，Danfoss也在与受影响客户合作，包括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更新固件、加强网络保护，以及取消设备直接暴露在互联网上的状态。

这个细节其实也暴露出很多企业面对网络安全时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一套系统只要还能正常运行，人们就很容易继续用下去。更新设备意味着花钱、停机、重新部署，而这些成本在没有出事之前，看起来总可以再拖一拖。

直到有一天，有人真的找到了那扇多年没换过锁的门。

说起来，这次事件发生的时间也很巧。就在法国超市的冰箱集体中招前后，法国国家信息系统安全局局长Vincent Strubel刚刚再次谈到法国面临的网络安全问题。

在他看来，很多风险并不来自什么只有顶级黑客才能破解的科幻技术，而是长期存在的基础漏洞。更麻烦的是，一些企业和机构甚至没有完整掌握自己到底使用着哪些软件、哪些版本，又有哪些东西已经多年没有更新。

他此前在法国国民议会说过一句很扎心的话：“攻击者往往比受害者更了解受害者自己的信息系统。”

网络安全专家也解释过，企业迟迟不处理这些问题，很多时候并不是完全不知道风险，而是现实成本摆在那里。

一家中小企业未必愿意花上万欧元做渗透测试，查出问题以后还要继续花钱评估、修复和测试；有些公司甚至背着沉重的“技术债”，旧程序是很多年前的人写的，开发者早已离职，文档也不完整，可整个业务偏偏还离不开它。

这种系统最尴尬的地方就在于，大家明知道它老，却又不太敢碰，因为没人能保证改掉一个地方之后，会不会另外三个地方跟着坏掉。

所以很多时候，最省事的选择就是：既然今天还能跑，那就明天再说。而网络攻击就专挑这种漏洞下手。

法国网络安全部门现在还在寻找其他可能受到影响的企业，并与欧洲同行保持联系，因为同样的设备并不只存在于法国超市。除了大型连锁集团，一些独立商户甚至肉店也可能使用类似系统。

目前，Danfoss在研究设备，ANSSI在研究漏洞，各大零售集团在统计损失，保险公司接下来大概也有不少账要算。

而在埃特雷希那家已经损失6万欧元的门店里，Marie现在最关心的，除了保险到底赔不赔，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以后自家冰箱还要不要继续这样连着互联网。

至少在记者采访她时，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第一步处理：把连接冷藏设备与互联网的那个盒子，直接拔掉了。

好吧，有时候简单粗暴才更容易解决问题。

Ref：

https://www.huffingtonpost.fr/france/article/une-cyberattaque-inedite-a-frappe-des-centaines-de-supermarches-les-frigos-regles-a-50-c-a-distance_339016.html

https://www.franceinfo.fr/internet/securite-sur-internet/cyberattaques/temoignage-on-a-tout-jete-une-gerante-d-un-magasin-raconte-son-desarroi-apres-la-cyberattaque-qui-a-touche-ses-installations-frigorifiques_8234230.html

https://www.franceinfo.fr/internet/securite-sur-internet/cyberattaques/des-magasins-systeme-u-et-intermarche-touches-par-une-cyberattaque-contre-leurs-installations-frigorifiques_8233720.html

文｜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