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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多年轻人正在经历的学历贬值、考公热、就业焦虑,日本30年前已经完整演过一遍,只是当时的日本年轻人不知道,自己后来会被历史命名为就职冰河期世代。2003年,东京国际展览中心一场大型校园招聘会涌入约12万名求职者,参展企业提供的正式岗位只有3000个左右,竞争比40比1。厚生劳动省同期调研显示,那一代应届生平均要跑20多场面试,才能换来1份工作,其中还包括非正式岗位。
这代人出生在1970年代,童年赶上日本经济最后的黄金尾巴。家里不缺钱,补习班不缺人,父母和社会反复告诉他们同1句话:考好大学,进好公司,人生就稳了。他们信了,然后泡沫破了。
被周期选中的牺牲品
泡沫破裂后,日本企业同时背着3座大山:雇佣过剩、设备过剩、债务过剩。政府做了1个冷静到冷酷的选择:优先保护背着房贷的中年正式员工,因为这批人一旦失业,房贷就会变成坏账,银行会倒,金融系统会崩。企业的做法同样体面:老员工1个不动,但从此不招新人,发出去的录用内定能收回就收回,有的企业甚至不直接说取消,而是反复约谈施压,劝学生自愿放弃,名义上是你自己退出的,代价却全由你扛。那年轻人呢?让他们先等等,不是不保护,是轮不到你。
1992年,日本应届大学毕业生的正规雇佣率是74.3%,到2000年只剩55.1%。同一时期,派遣、合同工、兼职等非正规雇佣的比例,从12.6%一路涨到31.8%。1993年到2000年,大型企业应届招聘人数平均缩减了约40%。企业对年轻人的态度也变了,1998年超过70%的企业认为能力开发是员工自己的事,超过40%的企业干脆砍掉了新员工培训预算。你来了就得能用,不能用就别来,可谁天生就能用呢?
学历越读路反而越窄
找不到工作怎么办?读书。日本政府也是这么想的:研究生扩招,博士扩招,推出研究院倍增计划,逻辑很顺畅,把年轻人留在校园里,既延缓就业压力,又提升科技竞争力。结果是高学历贫穷,扩招的速度远超产业需求,硕士博士走出校门,发现市场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高精尖岗位等着。日本硕士毕业生就业率从泡沫期的约80%跌到2000年前后的约45%,很多人最后只能做低薪的临时教师、派遣研究员,比本科生多花了3年至6年,拿着差不多的工资。
收入数字更刺眼。当年日本派遣员工平均年收入约263万日元,而相对贫困线是年收入200万日元,也就是说,1个闯过升学独木桥的大学生,拼尽全力,也只能活在贫困线上方一点点的地方。学历就这样从敲门砖变成了排队号,它只保证你有资格排队,不保证你能进去。这代人在最该积累职业资本的年纪,被推上两条路:要么长期打零工,要么在校园里多耗几年,两条路通往同1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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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人经历的第3次抛弃
回头看,这代人经历了3次结构性抛弃。第1次被企业抛弃,终身雇佣制在招聘端率先瓦解,正式岗位几乎只对应届生开放,错过毕业那年的窗口,就永远错过主流职场。2017年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调查显示,1971年到1985年出生的人里,约35%在30岁之前从未拿到过1份正规雇佣。没有正规雇佣就没有稳定收入,没有稳定收入就结不了婚、买不了房、养不了老。2010年日本政府估算15岁到39岁的蛰居族约69.6万人,相当比例与就业受挫直接相关。1998年,20岁到34岁男性自杀率冲到峰值,比1990年上升37%,失业和债务是首要诱因。
第2次被政策抛弃,政府先用研究生扩招兜住一批人,再用乡村振兴把另一批人送回老家搞基建,听起来是条出路,可基建潮一过,平成大合并裁撤基层岗位,返乡的年轻人又被赶回城市,连当初兜底的位置都没了。第3次被舆论抛弃,社会给他们的评价是草食化、没出息、挑三拣四,结构性的问题被归结为个人不够努力。1代人被周期碾过去,还要自己背着骂名走完下半生。
迟到的和解近乎无效
直到2019年,日本政府才首次承认,就职冰河期世代因时代原因未能获得公平机会,国家负有道义责任,同年推出支援计划,目标3年新增30万正规就业。2023年12月,内阁府再面向1993年到2004年间毕业、至今仍未稳定就业的45岁到54岁群体,追加职业培训和就业补贴。迟到了近20年,大阪大学教授大竹文雄说得很直白:45岁以上的非正规雇员,即便再培训,也很难和年轻人竞争新岗位,政策效果十分有限。
这代人如今50岁上下,年轻时没有好工作,晚年退休金就极低,父母离世后少了年金接济,日子只会更难。日本官方估算,他们中相当比例的人将陷入老后破产,而他们的孩子,看着父母学历贬值、辛苦半生仍一无所有,有的干脆放弃高考,高中毕业就去打零工。牺牲的链条正在向下一代延伸。还有1个讽刺的结尾:2025年的日本就业市场出现魔幻反转,企业追着应届生涨薪、发入职奖金,广岛县甚至1个毕业生对应4.31个岗位,可这份繁荣的底色,恰恰是冰河期一代的沉默,正因为他们当年没工作、不敢生,劳动力缺口越拉越大,后来的年轻人才成了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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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那边的我们
为什么今天要聊日本?因为那面镜子照得太清楚了。2026届我国高校毕业生预计1270万人,同比增加48万人,再创历史新高。考研热正在退烧,报名人数2023年冲到474万人的峰值后,2024年降到438万,2025年再降到388万,2年少了86万。越来越多年轻人算清了1笔账:读研的成本在涨,回报在跌。但考公更热了,2025年国考通过资格审查341.6万人,比2021年的157.6万翻了1倍多,约86人抢1个岗位,这一幕日本当年也演过,公务员曾被捧为神的职业。
研究生扩招、考公热、学历贬值,这些词我们太熟了,日本的剧本我们几乎在逐页重演。但有1个关键区别:日本当年是1个国家的周期,泡沫破了全国一起扛,今天我们面对的是全球化退潮、技术革命、人口结构逆转的3重叠加,日本用30年走完的路,我们可能在更短的时间里经历完。
就职冰河期世代用30年证明了一件事:当系统选择牺牲一代人来保全整体时,代价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转移到他们的中年,转移到他们的晚年,转移到他们的子女身上。看清这段历史不是为了认命,而是为了清醒:很多痛苦不是个人失败,而是时代结构在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别把人生全部押在1个正在失效的旧公式上,能做的也许不多:少一点盲目负债,多一点可迁移的能力,保住现金流,也保住重新选择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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