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早期“镇扬旅行团”宣传单

旅行是人的一种空间流动形式，也是现代生活方式的体现。这三张市民收藏的早期镇江扬州旅行团的宣传单，从中可探寻近代镇江旅行特别是团队游的实践路径，一窥时代变迁的痕迹。

“友声旅行团”单页

先看“友声旅行团”单页，长16厘米，宽11厘米。上方印“扬州五亭桥”风景照。下方是“友声旅行团”信息：团址“上海威海卫路十二弄卅六号”，电话“三五一四四号”。

图1

单页为“镇江扬州行程”（图1），分三天。“第一天：在上海站集合，乘车出发，抵镇午膳。下午游览象山，焦山（定慧寺等），北固山（甘露寺等）诸名胜，晚膳后，宿镇江。第二天：早晨搭头班渡轮过江至六圩，转乘汽车至扬州……傍晚返镇江膳宿。第三天：早点后游览：伯先公园，金山寺，慈寿塔，白龙洞，天下第一泉等。午膳后，整理行装，候车返沪。”

图2

背面是“旅行须知”（图2），下方印广告语：“我们旅行在祖国的土地上，使我们认识祖国的伟大，并且使我们更增进对它的热爱！而共同努力来建设新中国。”这表明单页是新中国成立初期。

“旅行须知”有十条。“一、参加团员请随带身份证明文件，以备旅途检查之用……并不得私带违禁物品。”这条与现在要求一致。“二、旅途摄影，首先应注意‘禁摄地区’，务必事先探问清楚，以免引起误会。如有问讯或与人谈话，须态度端正，心意诚恳。”这一条讲摄影，联系到解放初照相机还是稀罕物，普通百姓不可能拥有，从中可知当年旅行者的身份，而“如有问讯或与人谈话，须态度端正，心意诚恳”这句提示，放在民国年间可能更有现实意义。“旅行须知”第三条讲合作精神，第五条讲领队责任，第四、六、七条讲旅费事宜，第八条讲旅途意外责任，与现在内容大同小异。

往下看，“九、本团为纯业余性团体，领队及干事均系团员义务担任……”这一条讲领队身份，与现在正规的旅行团领队不同的是，当年这些岗位竟全是“义工”！“十、本团团员及其家属（父母妻子兄弟姊妹）均得参加旅行。非团员得由团员介绍，惟须照章办理入团手续，并缴纳入团费。”这条虽讲的是团员待遇，但潜台词却是——“旅行团”需要先入团再旅行，这意味着对目标客户进行了预先筛选。这份“旅行须知”，面面俱到，从措辞来看，可能很多沿用了民国时期的提法。

从“友声旅行团”单页上，可见当年镇扬两地游采取的是“肉夹馍”模式：首尾都是镇江，中间为扬州，且镇江安排两天，明显以镇江为重点。而在“三山”分配上，金山及周边花费一天，焦山、北固山等再安排一天。这种安排，可能更多受制于当年交通条件所限，并非扬州的景点不如镇江精彩。

“中国旅行社”折页

张先生还有两张宣传单，也是“镇江扬州三日旅行团”，名额均为20人，系“中国旅行社上海分社”印制，折页，长23厘米，宽19厘米。两份有先后，均为解放初期，一份红绿双色印刷，一份红黑双色印刷。

图3

图4

先看红绿版折页（图3），上面有旅行社业务及分支介绍，还登载了不少镇扬信息。这其中包括“镇扬胜概”（图4），镇江涉及金山、金山寺、焦山、焦山寺、北固山，扬州涉及天宁寺、瘦西湖、五亭桥、平山堂。折页还增添了镇扬两地土特产介绍，镇江内容为：“物产方面以农矿为丰，农业以米为大宗，其次为麦类，豆类及落花生，山芋，白菜等。棉花年产亦多，丝茧有而不盛。沿江沙洲多杨柳芦苇，除供燃料外，并为制纸之用。矿产有高资横山之大理石、天王山之笔铅、唐家庄之磷铅，焦山北部之鹰山产粪化石，但多未开采。水产极饶，以鲥、鲟、鮆、鲈、鲂、土鲋、鮰、河豚、虾、蟹等为佳，焦山鲥鱼尤为著名，五州山之云雾茶，西南诸山之孩儿参，亦为名品。食品方面如远年陈醋，京江肴蹄，酱菜等驰名全国。镇江所属为丘陵山地，因此出产药材极丰，达二百余种。”介绍实在，但其中的“远年陈醋”却头回见，且两张折页均如此，为啥不是香醋？待解。

红绿版折页的“旅程简编”也是“肉夹馍”模式，镇江两天，扬州一天，不过先游的是金山及周边，后游的是焦山、北固山。而且折页还透露了重要信息：镇扬旅行团的收费——每客人民币卅二万元整，并注明包括沪镇硬席火车来回，镇扬两地膳食、住宿、游船，汽车等供应，似乎并不便宜。它简单粗暴地印在了折页上，而不是像现在根据情况调整。

图5

图6

再看红黑版折页（图5），记者发现它学乖了，收费栏成了空格，这样旅行团有了更多自主权，由此可判定红黑版系红绿版之后印制。不过红黑版有重大变化，在“镇扬三日游程表”中（图6），记者发现第一天行程完全被交通消耗掉了，即“第一天：下午二时廿分搭58次快车离沪，下午六时五十三分车抵镇江站，乘人力车至旅馆，进晚膳，并留宿。”它将“友声旅行团”和红绿版的上海早上发车改为下午发车，这样剩下的两天，一天游扬州并留宿，一天游镇江再回沪，这可能是应客户需求做出的改变。

两家 “旅行团”比较

虽然张先生的三张宣传单都为新中国成立初期，但实际上所属的两家旅行机构民国就有。1915年，五个小有积蓄、略富闲暇的上海洋行职员自组社团，作浮生半日之闲游，不想催生了民国上海、乃至全国第一大非营利性旅行团体——友声旅行团。

这个由旅游爱好者组成的社团1922年成立，抗战爆发前，团员人数发展至近万人，并在湖州、汉口、杭州、镇江各地设立支团，组织旅行达一千多次，在社会上产生了一定影响。抗战爆发后，友声旅行团积极投身抗日救国。抗战胜利后社团重组开展活动，但在新中国成立前后社会的剧变中逐渐销声匿迹。张先生的这张单页应该就是它的尾声。

那么100年前，中国组团游都去哪儿？友声旅行团发端于同僚间的结伴出行，其最大特色也正在此。彼时的中国旅游业尚处起步阶段：路网水网稍具雏形，宾馆旅社零星分布，旅行服务还是一片真空地带。如此环境之下，友声旅行团频繁发起的各类长短途旅游，无疑给渴望一睹异地风光的上海市民带来了诸多便利，即使与1923年成立的中国第一家旅行代办机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旅行部（1928年改称中国旅行社）相比，都有自己的长处。直到1935年，中国旅行社游览团才成立，致力于为团员提供旅游服务。

中国旅行社的主营业务是客运、货运、招待所，虽然也有组团旅游这一块，比如暮春的赴杭专车、秋季的观潮专车等，但因利润微薄，并非营业重点。至于办得颇有声势的赴日赏樱游、观奥欧洲游等，则因人员和价格限制，并非普通市民可参与。一言以蔽之，中国旅行社当时开设的团队游走的都是高端路线。与此相比，友声旅行团则亲民许多，1935年该团的“镇江扬州三日游”，每人只需14元，这可能也是镇江最早有规模的上海旅行团了。

民国年间，友声旅行团和中国旅行社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单纯的游览团体，为团员提供游览便利，是非营利机构；后者主要的业务是客运、货运和招待所等，游览团只是其中一部分，主要目的在盈利。可惜，友声旅行团最终没有跟上新时代的步伐。相对而言，中国旅行社似乎更懂这一点。在红绿版折页封面上，有一段中国旅行社的“自说自话”：“过去，游山玩水是资产阶级的闲情逸致，只是个人主义的享乐，旅行团体不过助长他们的雅兴而已。这种唯心的山水观，是浅薄的、狭隘的，对国计民生与广大群众是根本不相联系……我们要重新确立新的旅游观点，因此现在社会的旅行团体要做到面向大众。”前一段，我们可认为是自我剖析和自我批评，同旧时代划清界限的一种宣言，后一段则表明了它的新生。（竺捷）

图：竺捷 提供 来源：京江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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