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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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本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官方通报，以及央视新闻、新华社、中国新闻网等权威媒体公开报道整理，人名、地名、时间均以官方信息为准。
2018年2月15日，大年三十。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区新集镇王坪村，天蒙蒙亮，山坳里还罩着一层薄薄的雾。
按当地的老规矩，这一天一早，家家户户都要带上香烛纸钱，上山给先人上坟，图个"请祖宗回家过年"的吉利。
村东头，王自新一家起得比谁都早。大儿子王校军、三儿子王正军，跟在老父亲身后，怀里抱着香纸供品，跟亲戚们说笑着往村后的山上去。
腊月的山风冷飕飕的，可过年嘛，谁脸上都挂着喜气，脚下的步子也利索。
他们谁也没留意，身后的老远地方，缀着一道影子。
那是同村张家的小儿子张扣扣。他头上扣着顶旧帽子，脸上捂了只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攥着一把早就磨好了的单刃刀。
他没去上坟，也没张罗过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一步不落，眼睛始终没离开前面那父子仨。
王校军和王正军上完坟，折返回家的半道上，张扣扣追了上来。
刀进刀出，兄弟俩先后倒在土路上，血在黄泥地里洇开一片。
他没停脚，扭头折进村里，闯进王自新家，把坐在堂屋门口的老王自新也捅倒在地。
三条人命，前后没用一个时辰。临走，张扣扣把王校军停在小院里的小轿车点了火。
汽油一燃起来，火苗蹿上房檐，黑烟滚滚，隔着几个山头都能望见。
照常理，闯下这么大的祸，人早该连夜跑得没影了。可张扣扣偏偏不。
两天后，正月初二早上七点多，他自己走进公安机关，投了案，一五一十交代了作案的经过。
一个在村里过活的庄稼汉，偏要挑大年三十这天动手，一出手就是三条人命，完了还不逃，主动把命交到公安手里，单凭这股子反常劲儿，就够让人刨根问底。
他和王家这对邻居，到底隔着多深的仇，要压上二十多年才在除夕这天一起发作——这段恩怨的来龙去脉，还得从1996年那个闷热的夏天说起……
【一】1996年：母亲被打身亡，凶手判了七年
王坪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山村，几十户人家，依着山势散落在一片坡地上。张家和王家，是住了多年的邻居，两家院子只隔一道墙。
1996年8月27日，正是一年中最热的伏天。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头顶，空气又闷又潮，人待在屋里都直冒汗。
那天，张扣扣的母亲汪秀萍，跟对门王家人因为一点小事起了口角，话越说越急，场面一下子乱了。
汪秀萍这人在村里是有名的麻利性子。她干活利索，性子直，嗓门也大，平时跟邻里来往，从来不怯场，也不吃哑巴亏。
那天到底因为什么吵起来，如今已经没人能说得清当年的每一个字，可冲突是真真切切发生了。
混乱当中，王自新的三儿子王正军动了手，把汪秀萍打倒在地。
人一倒下去，就没再起来。家里人慌了神，手忙脚乱把人往医院送，可终究没能救回来。
汪秀萍就这么没了，那年她才四十出头，撇下两个孩子，一个十三岁，一个稍大些。
好好一个家，一夜之间塌了半边。
母亲出事，对十三岁的张扣扣来说，是天塌下来的日子。
家里顿时乱成一团，父亲张福如一个人扛起这个家，前前后后操持丧事、跑案子，脚跟都站不稳。那阵子，张家院里的哭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案子报到法院，一直审到那年冬天。1996年12月5日，原南郑县人民法院对这桩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案子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王正军，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民事部分，法院判王正军的监护人王自新，一次性偿付张家的经济损失9639.30元。
法院在判决里，把对王正军从轻处理的理由写得很明白：他动手的时候还没满十八周岁，犯罪时是十七岁；他坦白认罪，态度老实；他父亲已经替他把死者那笔数额不小的丧葬费垫付了；再一条，就是汪秀萍对这起案子的起因，多少也负有一定责任。
这份判决下来，检察机关没有抗诉，王正军没有上诉，张家作为附带民事诉讼的一方，也没再就赔偿部分提上诉。
按当时的法律规定，判决就此生效，定案了。
七年，一条人命。对张家来说，这口气怎么想都咽不下。
可在那个年代，一个普通农家，能把官司打到这份上，已经算是尽力了。官司打完了，日子还得照过。
【二】二十二年：仇人假释出狱，两家日子天上地下
判决下来归下来，日子一天不能不过。张福如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家里少了一个顶梁柱，光景一落千丈。
汪秀萍在的时候，张家在村里算得上殷实；她这一走，地里的活计没人帮衬，家里家外都紧巴巴的，张扣扣连件新衣裳都添置得少了。
张扣扣打小没了娘，性子也一点点变闷。他话不多，见人总是低着头，村里人说他"小时候还挺机灵，后来就蔫了"。
上学念到初中，家里实在供不动，他就早早出了校门，跟着人外出打工，吃了不少苦。
再说王家那边。王正军被判了七年，可这七年，并没有老老实实坐满。
2000年7月15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下了一纸假释裁定书，对正在服刑的王正军准予假释；同年8月18日，王正军被释放出来。
满打满算，他实际服刑三年十一个月零二十天——三年多。
人常说，监狱是道墙，进去出来，墙里墙外两个世界。王正军假释出来，年纪也不算大，重新成了家，日子照样往好里过。
两家同住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张家这边冷冷清清，王家那边热热闹闹，一墙之隔，境况却像隔了条河。
张扣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里那根刺，二十多年就没拔出来过。
母亲倒下的那个夏天，成了他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他外出打过工，挣过辛苦钱，也结过婚，可婚姻没能维持多久，又散了。工作、生活，这些年都不太顺心，他心里的憋闷，一年比一年沉。
可他从来不跟人诉苦。每年清明给母亲上坟，他一个人蹲在坟头，烧完纸，坐大半天，谁劝都不肯走。
村里人只当他念旧，哪里知道，他坟前蹲的每一回，心里那笔账都越算越清。
张福如这边，也一直没放下。这些年来，他前前后后为1996年那桩旧案奔波，递材料、找说法，就盼着有朝一日能重审翻案。
可惜一次次递上去，一次次石沉大海。后来他干脆跟人念叨，说当年下手打人的，怕是另有其人，是有人"顶了包"。
这样的说法，村里、网上都传过一阵。有人传王家有人"当官"，有人传当年是"老二打的、老三顶罪"，传得沸沸扬扬。
一家之主的王自新身体也不如从前，三个儿子各有各的日子，唯独这事，始终压在一老一少两户人家中间，谁也放不下。
【三】2018年春节前：仇恨再燃
2018年春节前，在外头打拼的张扣扣，回到了王坪村。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山上的雪迟迟不化，村里人早早地张罗起年货、贴起春联，准备好好过个年。
独张扣扣是个例外。他一天到晚闷在屋里，很少出门，偶尔出去，就是一趟趟往母亲的坟上跑。
腊月里上坟的人不多，他一个人在坟前蹲着，一蹲就是大半天，谁看了都觉着蹊跷，可也没人敢多问。
大概在2018年2月初，张扣扣跟父亲张福如念叨过一回，说要去找王自新一家，想"整整他们"。
张福如一听就急了，当场拦住他，劝他说可不敢干啥错事，犯法的事咱不能干。爷俩为这事，还大吵了一架，吵完，张扣扣甩门回了屋。
吵归吵，张福如以为儿子就是嘴上说说，气消了也就过去了。
他哪里知道，张扣扣嘴上没再提，心里却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在暗地里备下了那把单刃刀，又备了自制的汽油燃烧瓶，像是早把这一天算准了，就差等一个日子。
除夕前两天，张扣扣依旧不动声色。村里人见他，只当是外出打工回来过年的年轻人，招呼一声就各忙各的，谁也没往别处想。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闷不作声的庄稼汉，心里正翻着一场二十二年都没停过的风暴。
【四】除夕那天：三条人命，一把火，一次投案
2018年2月15日，大年三十。张扣扣天不亮就醒了，早早上到自家二楼，隔着窗户，盯着对门王家。
上午，王自新、王校军、王正军父子仨带着亲戚，出门去上坟。
张扣扣等他们走远，戴上帽子口罩，拎着刀跟了上去。
王校军、王正军上坟回来的半道上，他追上去，照着要害连捅数刀，兄弟俩当场倒在路旁。
他又折回村里，闯进王自新家，把坐在堂屋门口的老王自新也捅倒在地。
临走，他把王校军的小轿车点了火，车烧得只剩个架子，毁损价值核下来是三万多元。
王自新的二儿子王富军，那天碰巧有事没回家，算是躲过一劫。
警方后来担心张扣扣再对他下手，专门把他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
王富军后来在镜头前回忆，说当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左右，他还在女朋友家里帮忙做午饭，听到消息，腿都软了，蹲在地上哭了好一阵。
三条人命，一把火，一个除夕夜。做完这一切，张扣扣没有跑。两天后，正月初二早上七点多，他主动走进公安机关，投了案。
从1996年到2018年，二十二年的怨恨，没有在时间里化开，反倒越攒越烈，最终在那个合家团圆的日子，烧成了冲天大火。
案子到了这一步，谁也没想到，真正的结局还在后头。
张扣扣从投案到受审，一直很安静，问什么答什么。
可就在他走到人生最后一刻、隔着铁栅栏见老父亲那一面时，从他嘴里轻轻说出的五个字，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很久。
那五个字，成了他留给这个世界、留给老父亲最后的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