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根本就不会长寿!大部分人,活75岁,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爷爷咽气那年,我十二岁。
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头天我还跟我爸去镇上买年货,回来的时候爷爷坐在炕上,手里攥着烟袋锅子,一下一下地抽。他问我买了炮仗没有,我说买了。他说,过年了,热闹热闹。
第二天夜里,我妈把我推醒。她说,快起来,你爷爷不行了。
我披上棉袄往堂屋跑。堂屋的灯亮着,黄黄的,把屋里的东西都照出长长的影子。爷爷躺在炕上,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像拉风箱。我爸跪在炕边,一只手攥着爷爷的手,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奶奶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
我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过了不知多久,爷爷的喘气声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风刮窗户纸的响动。我爸伸手去合爷爷的眼睛,合了两回才合上。他站起来,对我妈说,去叫你三大爷。我妈应了一声,出去了。我爸又对我奶奶说,娘。奶奶没应,眼泪从脸上淌下来,她没出声。
天快亮的时候,村里来了人。先是隔壁的王叔,接着是刘婶,再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十几口。有人搬桌子,有人搭灵棚,有人去请吹鼓手。我爸和几个叔伯在院子里商量事,声音压得很低。
我爷爷有三个儿子,我爸是老二。大伯在东北,接到信往家赶,那两天还没到。三叔在县城,当天下午就到了。他进门就跪,跪在灵前哭了半天。
灵棚搭在院子里,白布蒙的,中间挂着爷爷的遗像。遗像是大伯找人画的,画得不太像,眼睛画得太大。吹鼓手是第二天请来的,四个人,一个吹唢呐,一个打鼓,一个敲锣,还有一个吹笙。他们坐在院门口,来了人吊唁就吹一段。来的人进门先磕头,磕完头去屋里坐,喝碗茶,说几句宽慰话。
我给爷爷守灵。白天守着,夜里也守着。夜里冷,我妈给我盖了两床被子,我还是冷。我坐在灵棚里,看爷爷的遗像,看墙角的纸扎,纸糊的房子,纸糊的车马,纸糊的童男童女,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守灵那几夜,我听大人们说话。来吊唁的人坐下就聊村里的事。有人说,今年咱村走了四个了。有人接,可不,春天老赵家的,夏天西头的二柱子,秋里又走了俩。又有人说,能活过七十的,这些年就咱们家老爷子一个。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屋里的人说起死人,跟说地里的庄稼一样平常。
三爷是第三天来的。三爷是爷爷的弟弟,比爷爷小五岁。他进门先给爷爷磕了三个头,磕得很响,磕完站起来,走到我爸跟前,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三爷说,七十五,够本了。
我爸点点头,没说话。
三爷又说,你爹这辈子走得全。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那时候我听不懂。我问我妈,什么叫祖坟冒青烟。我妈说,就是好命。我问,怎么叫好命。我妈说,能活到七十五,就是好命。
出殡是第四天。天没亮,抬棺的人就来了。棺材是柏木的,沉,八个人抬着。走在前头的是我大爷。我扛着引魂幡跟在后头,脚下的雪踩得咯吱咯吱响。
坟地在村后的坡上。到了地方,人们把棺材放进坑里。填土的时候,我听见土块砸在棺材上,声音闷闷的。我站在旁边,看着坑一点点被填平,最后堆出个土包。
回来的路上,我问我爸,爷爷能活多少岁。
我爸说,七十五了。
我说,那我能活多少岁。
我爸停了一下,说,别瞎想。
我就没再问。那年我十二岁。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爸也答不上来。
爷爷的一生,是我后来从奶奶嘴里听来的。
爷爷出生在民国二十一年。那时候家里有三亩薄地,一头牛,两间土房。他爹是个木匠,农闲挑着工具走村串户,给人打柜子、打桌子。日子不富,也过得下去。
爷爷八岁放牛,十二岁跟他爹学木工,刨子、凿子、墨斗,学了两年。十五岁那年,他爹去邻村给人盖房,上梁的时候从房顶摔下来,摔断了腰。抬回家躺了半年,人就没了。
他爹走的时候三十九岁。
爷爷十六岁当家。他把牛卖了,给他爹办了后事,剩下的钱买了粮食。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最小的妹妹才两岁。他娘身体不好,常年卧病。里里外外,全靠他一个人。
奶奶说,那时候爷爷一天吃两顿,早上一个窝头,晚上一碗稀粥。地里的活干完了,就去给人家扛长活,一天挣两升米。
奶奶是逃荒过来的,从隔壁县。那年她十九岁,跟她娘一路讨饭走到我们村。她娘病倒了,走不动,村里人把她们收留下来。后来她娘没挺过去,埋在了村外的乱葬岗。奶奶一个人留下,帮人缝补洗衣,换口饭吃。
爷爷和奶奶是刘婶撮合的。奶奶说,她头一回见爷爷,爷爷刚从地里回来,光着脊梁,一身汗,肩上搭着件破褂子。爷爷看见她,咧嘴笑了一下,说,你吃了没有。
奶奶说,就这么一句话,她就跟了他。
他们成亲的时候,家里穷得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床是用两块门板搭的,上头铺一层麦秸。爷爷说,等以后有钱了,给你买床新被子。奶奶说,好。
那床新被子,爷爷到死也没给她买上。
爷爷和奶奶生了六个孩子,活下来四个。头一个是儿子,生下来没几天就病了,那时候没药,眼看着就没了。第二个又是儿子,两岁那年掉进村口的井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剩下的是我大伯、我爸、我三叔,还有我姑。
奶奶说,那时候死孩子是常事。谁家的孩子没养活,埋了就埋了,日子还得过。
有一年闹饥荒,村里饿死了好几个人。爷爷把最后一点粮给了孩子,自己和奶奶吃树皮,吃观音土。奶奶说,那年爷爷瘦得脱了形,走路都打晃,可他还是挺过来了。
爷爷三十多岁赶上过战乱。有一回队伍过境,把村里的粮都搜走了。爷爷背着奶奶,抱着孩子,躲进山里的一个洞,躲了三天三夜,没吃没喝。出来的时候,爷爷腿都软了。
爷爷一辈子种地。他那三亩薄地是他爹留下的,后来土改又分了几亩。他一辈子没出过县,最远去过镇上的集市,来回三十里地。他常说,人这一辈子,脚底下这块土就是根。
爷爷五十岁那年,我姑出生。老来得女,他高兴了好几个月,见人就说,我添了个闺女。他把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杀了,给奶奶炖汤。
六十岁那年,爷爷的腰坏了。他年轻时扛活,把腰累坏了。腰坏了干不了重活,他就在家编筐。柳条从河边割的,泡软了,一根一根编。编好的筐,他背到集上卖,一个两毛钱。
我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编筐。他手糙,指头都是一道道的口子,可编起柳条来很灵。他教我,我就学,编出来的筐歪歪扭扭,他也不骂,只说,多编几个就顺手了。后来我没学会,倒记住了他手上的那些口子。
七十岁以后,爷爷眼睛不行了,看东西得凑近了看。耳朵也背,跟他说话得凑到耳朵边大声喊。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晒太阳,晒够了回屋睡觉。
爷爷走的前一年冬天,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活七十古来稀,我能活到七十多,是老天爷赏饭。
那时候我十一岁。我不懂。后来我懂了。
我们村不大,三百多口人。我记事的时候,村里的老人不多,掰着指头能数过来,六十岁以上的,一共八个。
最长寿的是西头的王老太,八十三。王老太走的时候,全村人都去送。人们说,王老太这辈子积了德。
王老太下面就是我爷爷,七十五。再往下,是村东的赵大爷,七十二。再往下,就没有上七十的了。
我上小学那几年,村里死了十来个人。有摔死的,有病死的,有上吊死的。死的时候都不大,最大的六十八,最小的三十出头。
有个叫老周的,是村里头一个买拖拉机的人。他四十岁那年,拖拉机在地里翻了,他压在底下,等人们把他刨出来,人已经没气了。他媳妇哭得晕过去两回。
还有个女人叫翠花,是我同学的妈。她得的是肺上的病,咳了大半年,最后咳血走的。走的时候四十一岁。她走了以后,她闺女辍了学,进城给人当保姆。
我那时候就想,人这个东西跟地里的庄稼差不多。一茬一茬的,说没就没了。
我十六岁那年,初中没念完,跟着村里人南下打工。走的那天早上,我妈给我煮了三个鸡蛋,用布包好塞进我包里,说路上吃。
我爸把我送到村口的汽车站。汽车站就是一个土台子,旁边立一根木杆,杆上挂块牌子。我爸给我塞了五十块钱,是他攒了半年的。他说,在外头别惹事,实在干不下去了就回来。
我上了车。车开的时候我回头看,我爸还站在土台子上,一直看着我。
城里的日子比村里苦。我在工地上干活,白天扛水泥、搬砖头,晚上睡工棚。工棚是铁皮搭的,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我一天挣十五块钱,舍不得花,月月往家里寄。
有一年过年我没回家,工地上赶工。年三十晚上,我一个人蹲在工棚门口吃泡面,听见外头放炮,想起我爷爷那年说的过年热闹热闹。我蹲在那儿,眼泪就下来了。那年我十八岁。
我二十岁那年,跟我一起出来的老乡大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
那天早上他还跟我一块吃的早饭。他说,等发了工钱,他要买双新鞋,他脚上那双鞋,底都磨穿了。我说,那你买双好的。他笑,说,那必须的。
到了下午就出事了。五楼,脚手架一根横杆断了,他掉下来。等人跑过去,他躺在地上,头底下摊着一摊血。
大强的尸体是我跟着抬的。抬的时候我想起我爷爷,想起他咽气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真短。
大强死的时候二十五岁。他没穿上那双新鞋。
我二十四岁那年回村,家里给我说了个媳妇,是邻村的,叫秀兰,比我小两岁。她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们结婚那年,家里盖了三间新房。砖是赊的,木料是借的,还借了两千块外债。结婚那天摆了八桌酒,村里人都来了。
结婚第二年,我儿子出生。第三年,我女儿出生。那时候我二十七八岁,浑身是劲。我抱着儿子,看他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想,往后我要让他过好日子。
我把媳妇孩子留在村里,自己接着出去打工。这一回我去的是更远的地方。我在一家电子厂干了七八年,从普通工人干到小组长。每月能挣三四千块,比在工地强多了。
我儿子小时候跟着他奶奶在村里,我一年回去一趟。他认生,见了我躲在他奶奶身后,半天不叫爹。我给他买糖,买玩具,他拿了就笑。等我走的时候,他又哭得撕心裂肺,抱着我的腿不让走。他妈把他抱开,我就走。走到村口回头,他还在哭。
我三十岁那年,奶奶走了。
奶奶走的时候七十八岁,睡梦里走的,走得很安详。头天晚上她还跟我妈说,明天要去地里看看麦子。第二天早上我妈去叫她,叫不醒。
奶奶下葬那天,我想起她跟我讲过的那些事。想起她十九岁逃荒过来,想起她嫁给爷爷时连条被子都没有。我想,奶奶这辈子也够本了。
我三十六岁那年,我爸走了。
我爸走得不算老,六十六。他得的是脑溢血。那天他一个人去地里看麦子,倒在田埂上。等晌午我妈去找他,人已经凉了。
我从南方赶回来。到家的时候,我爸已经停在堂屋里。我妈坐在他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见我,说,你爸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下。
我跪在我爸旁边。他的脸还是那个样子,就是白得吓人。我握他的手,手是硬的,凉的。
我爸活了六十六。他比我爷爷少活了九年。
我四十二岁那年,我妈走了。
我妈得的是癌,查出来就是晚期。我们在医院待了两个月。病房小,四张床,挤得转不开身。我守夜,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打盹。我妈疼得厉害的时候,就攥我的手,攥得很紧。她一辈子没求过人,那时候也没喊过一声。
医生说,回去吧,想吃点啥就吃点啥。
回家的路上,我妈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的麦田。她说,这辈子值了。看着你们几个长大,看着孙子孙女出生,我没白活。
我说,娘,你别这么说。
她说,我说的是实话。
我妈走的时候六十九岁。她走那天外头下着雨,雨不大,细细的,把院子里的地都打湿了。
我妈走了以后,我回村里住了一阵子。那时候我才发现,村里我认识的那些老人,一个都不剩了。西头的王老太走了,村东的赵大爷走了。我小时候天天见的那些面孔,全没了。村里换了一茬新人,我走在路上,好些年轻人都不认得我。
我四十五岁那年,二叔走了。二叔是爷爷的二儿子,走的时候五十八。
二叔好喝酒,一天三顿,顿顿要喝。他常说,人活着就这点乐子,不喝还有啥意思。
我小时候去他家,他总爱逗我,给我倒一盅,说,来,爷俩喝一个。我抿一口,辣得直咧嘴,他就哈哈大笑。他喝了半辈子酒,也没享过什么福。家里就两间土房,种着几亩地,一年到头也没余钱。
二叔躺在炕上的最后几天,我回去看他。他瘦得脱了形,脸颊都陷下去,看见我还笑。他说,侄子,来,陪我喝一口。
他媳妇不让他喝。他就咂咂嘴,说,咂咂嘴也香。
二叔是秋天走的。走的那天,院子里那棵枣树刚红了。红枣落了一地,没人捡。
我五十三岁那年,我大哥走了。大哥比我大十岁,走的时候六十三,也是癌。
大哥这一辈子跟我爸一样,种地。他没出过远门,最远去过县城,还是年轻时赶过一回会。他常说,我要是能活到七十,就知足了。
他没活到七十。他差七年。
大哥下葬那天,我站在坟前,想起小时候他背着我上地里去。他的背很宽,趴在上头能看见远处的山。
我五十五岁那年,身体开始出毛病。
先是腰疼,干不了重活。后来是血压高,头晕,一站起来眼前发黑。我去医院,医生让我吃药,让我少抽烟少喝酒。我年轻时一天两包烟,说戒就戒了。
我六十岁那年,从厂里退了。我干不动了。厂长是个好人,给我结清了工钱,还多给了两个月。他说,老陈,你这些年不容易,回去好好歇着吧。
我回了村。那时候我儿子在城里安了家,我女儿嫁到了邻县。他们都让我去城里住。我不去。我说,我在村里住惯了,哪儿也不去。
我在村里过日子。种点菜,养几只鸡。每天早起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一包烟,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抽。那块石头,就是我爷爷当年坐过的。
我六十二岁那年,跟我一起出去打工的老乡,走了好几个。
有个叫老李的,跟我一块在工地上干过。他走得急,心梗。头天晚上我们还在一块喝酒,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还有个叫老张的,跟我一个村。他六十岁那年查出肺有问题,撑了两年,也走了。
我六十五岁那年,我媳妇走了。
秀兰是病走的,也是癌。她走的时候六十三。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老陈,我先走一步,你别太难过,你还年轻,好好过。
我没说话。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一点一点凉下去。
秀兰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村里住着。儿子女儿要我搬过去,我还是不去。我说,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你妈也在这儿,我走了,谁陪她说话。
其实我知道,她听不见。可我就是不想走。
我七十岁那年,孙子考上了大学。他从城里回来看我,给我带了一条好烟。他说,爷爷,您抽。
我说,我戒了。
孙子愣了一下,笑了。他说,您什么时候戒的。
我说,好几年了。
孙子蹲在我面前,看我抽旱烟。他说,爷爷,您身体挺好的。
我说,挺好。
其实那时候我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腰疼得厉害,一晚上要起来好几趟。腿上也没劲,走路上坡得扶着墙。可我不想让孙子担心。
孙子走的时候,我把他送到村口。我说,在学校好好念书。他说,知道了。他上车的时候回头看,跟我摆手。我想起当年我爸送我去打工的样子。
我七十一岁那年,去镇上赶集,碰上小学同学。他叫栓子,我们坐过同桌。他看见我,喊我的名字,我半天没认出来。
栓子比我小一岁,头发比我白得多,背也驼了。他说,老陈,你还这样。我说,你不也这样。我们俩坐在集市的台阶上,说了半天话。说的都是村里那些事,谁家孩子出息了,谁家老人走了。
分别的时候,栓子说,老陈,咱们这一辈,走得差不多了。
我说,是啊。
那年冬天,栓子就走了。他是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倒下的,脑溢血。我听说的时候,愣了半天。
我七十四岁这年,村里修路,把老坟地占了。村里让各家把坟迁走。
我去了那片坡地,找我爷爷、我爸、我妈的坟。坡地还是那片坡地,可树都砍了,一眼望过去,好多坟头。我挨个找,找了半天才找到我爷爷的坟。坟头已经塌了一半,边上长满了草。
我蹲下来,扒开草。我想起我十二岁那年,在这儿看着我爷爷下葬。那时候我扛着引魂幡,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
我把坟迁到了新的地方,跟秀兰的坟挨着。
迁坟那天太阳很大。我站在新坟前,看几个工人干活。我忽然想起我爷爷。
我爷爷七十五岁走的。他走的时候,我爸跪在炕边。
我今年七十四。要是能活到七十五,我就跟我爷爷一样了。
我现在每天还去村口的石头上坐着。石头还在,被磨得滑溜溜的。
有个小孩跑过来问我,爷爷,你多大了。
我说,七十四。
小孩说,那你好老啊。
我说,是啊,老喽。
小孩又问,那你能活到多少岁。
我说,不知道。活一天算一天。
小孩跑走了。我坐在石头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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