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李清照,大家最先想到的,是“千古第一才女”,是国破家亡之后,那一句句凄清悲凉的词作。而陪伴她度过人生最幸福一段时光的丈夫赵明诚,作为宋代顶尖的金石收藏家,二人赌书泼茶的爱情故事,千百年来被后人不断传颂。可很少有人深究,这位与李清照相守半生的金石大家,四十九岁在建康突然离世,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则非常出名的野史说法:赵明诚,是冒着酷暑赶路,中暑之后不治身亡。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都会觉得难以置信。一位朝廷命官,饱读诗书的文人,怎么会简简单单栽在夏天的高温之下?想要解开这个谜团,我们就需要把正史记载、李清照本人留下的一手记录,再搭配后世流传的野史说法放在一起对比,看一看这场发生在建炎三年夏天的悲剧,完整的前因后果。
靖康之变之后,北宋轰然倒塌,金兵大举南下,中原大地战火纷飞。无数北方的士大夫家族,只能抛弃故土一路向南逃难,李清照与赵明诚夫妻,也加入到南渡的难民大潮之中。曾经在青州十余年安稳读书、收集金石古物的日子彻底化为泡影,夫妻俩耗费半生心血收集的大量古籍、青铜器、碑刻拓片,在逃难路上不断遗失损毁,二人长期处在颠沛流离、心力交瘁的状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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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三年,也就是公元1129年,此时南宋朝廷的皇帝宋高宗,正在建康一带躲避金兵。赵明诚此前担任建康知府,却在城中爆发兵变的时候犯下重大过错,在危急时刻选择深夜缒城逃跑,这件事不仅让他被朝廷罢官,也让夫妻二人之间产生巨大隔阂。不过没过多久,朝廷重新启用赵明诚,任命他担任湖州知州。按照宋代制度,新任地方官在上任之前,需要先去皇帝驻跸的地方觐见君主,领受旨意。
于是,六月十三日,赵明诚和身在池阳的李清照告别,独自一人骑马奔赴建康。而这,就是野史当中“中暑”一说的起点。农历六月的江南,正是一年当中气温最高、湿热难耐的时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三伏天。赵明诚接到诏令之后心急如焚,为了尽快赶到皇帝身边,顶着盛夏烈日骑马长途赶路,一路不停歇。野史笔记当中便记载,连续在高温下行进,让赵明诚暑气侵体,直接中暑倒下,抵达建康之后就一病不起 。
但如果我们去翻看李清照亲自写下的《金石录后序》,也就是距离这件事情最近的第一手史料,记载又出现了微妙的区别。李清照并没有直接写丈夫是中暑,而是记载赵明诚在冒大暑赶路之后,在路上染病,所得乃是热疟,也就是发作的时候浑身高热的疟疾。很多后世文人、民间史料,便把“冒着大暑赶路、高热发病”这两个线索结合在一起,慢慢演化、传播,形成流传极广的野史版本:赵明诚中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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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产生了很多历史爱好者争论百年的核心矛盾:中暑和疟疾,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病症,为什么后世野史会把二者混为一谈?其实放在古代的医疗条件之下,这件事并不难理解。疟疾发作的时候,病人会持续高烧不退,在外人看来,症状和严重中暑非常相似。加上发病的诱因,确实是赵明诚不顾盛夏高温强行长途跋涉,酷暑是诱发疾病的重要推手。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往往会简化复杂细节,忽略疟疾这个病原体,直接把死因概括为“赶路中暑”,这个说法通俗易懂,悲剧感更强,于是就在各类野史、文人随笔当中代代流传。
比疾病本身更加让人唏嘘的,是后续病情恶化的过程。李清照收到书信得知丈夫卧病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非常担忧。她十分清楚自己丈夫的性格,赵明诚性子非常急躁,一旦身上高热难受,一定会急于求成,大量服用寒凉的药物强行降温。等到李清照连夜乘船赶路,一日夜行三百里火速赶到建康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赵明诚大量服用柴胡、黄芩这类寒性药材,高热没有压住,反而引发痢疾,疟痢并发,多重病症叠加,身体彻底崩溃,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八月十八日,赵明诚拿起笔写下绝笔诗作之后离世,年仅四十九岁。
讲到这里,我们就能够客观区分野史传说与原始史料之间的差别。严格来说,现代史学主流观点,依据李清照原文,认定赵明诚的原发疾病是疟疾,酷暑赶路是重要诱因,错误用药才是加速死亡的关键;而“直接中暑身亡”,属于后世衍生出来、流传很广的野史版本。
不过,我们不能简单地将野史的说法当成完全无稽之谈直接否定。野史传说,往往也会折射出时代的底色。在和平年代,士大夫出行可以择良日而行,避开盛夏寒冬;可是南宋初年,整个朝廷都在不断逃亡,皇帝随时可能转移驻地,官员接到命令,就必须立刻动身,根本没有挑选天气的余地。高温、疫病、战乱、物资匮乏、医疗水平低下,多重危机时时刻刻悬在每一个南渡士人的头顶。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人,仅仅一次夏日紧急赶路,就迅速走向死亡,正是乱世小人物命运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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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诚离世,是李清照一生巨大的转折点。丈夫去世之后,她孤身一人,守护着二人残存的金石藏品继续漂泊,不断遭遇盗贼、战乱的洗劫,大半毕生心血全部丢失。曾经那个和丈夫一同在书斋当中,赌书泼茶、笑谈金石的女子,从此之后,就长久浸泡在国破、夫亡、物散的无尽悲凉之中,写下一首首震撼千古的词作。
千百年来,大家津津乐道他们浪漫的爱情故事,却常常忽略藏在这段故事背后残酷的时代背景。关于赵明诚死因的这场千年争议,也带给我们一个重要启示:很多广为流传的历史小故事,大多都是正史基础之上,经过后人加工而成的野史版本。阅读历史的时候,既要去品读这些生动有趣的民间秘闻,也不能忘记回到距离事件最近的原始记载,分辨传说和史实之间的边界。
时至今日,中暑一说依旧在很多历史短视频、野史读物当中不断出现,经久不衰。这个传说能够一直流传,不仅仅是因为故事简单好记,更是因为它用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结局,提醒后人:在王朝崩塌的大乱世面前,就算是才华横溢、家境优渥的文人,生命同样脆弱如风中残烛。
#李明诚##是中暑而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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