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60年,唐肃宗把姜太公的庙改成了武成王庙,祭典规格和孔子的文庙完全一样。庙里配享十位历代名将,左列第一是白起,左列第二是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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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和韩信,武庙的“门神”。 古人提名将,九成首推“韩白”,一成是“孙吴”。武庙可以换人,白起被宋太祖踢出去过,韩信从来没被踢出去过。哪怕武庙只留两个人,大概率也是韩信和白起。
但韩信活着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
韩信是淮阴人。母亲死了,他穷得办不起丧事,“母死无以葬,乃行营高燥地”。他跟着亭长蹭饭,亭长妻子烦了,故意提前吃饭,韩信去了发现没他的份,愤然离去。
他在城下钓鱼,钓不上来,饿着。一个漂母在河边洗丝絮,看他可怜,把自己的饭分给他吃,一连几十天。
韩信说:我将来一定重重报答你。漂母生气了:“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是可怜你才给你饭吃,指望你报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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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那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屠夫拦住他:你长得高大,腰里挂剑,敢刺我吗?不敢就从我胯下钻过去。韩信看了他很久,俯下身,从胯下爬了过去。“市皆笑信,以为怯。”
这就是武庙十哲的第二把交椅,活着时候的样子。 一个蹭饭的,一个钓鱼饿肚子的,一个从别人裤裆下爬过去的。
他投奔了两个人,都没被看上
秦末大乱,韩信仗剑从军,投奔项梁。项梁死了,他归了项羽。项羽让他做郎中——执戟卫士,站在帐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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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数以策干项羽”,多次献计。项羽不听。范增多次推荐他,项羽刚愎自用,“自负手下猛将千员,始终未把韩信放在眼里”。
范增走的时候,对项羽说了一句话:韩信乃不世之材,用则重用,不用杀之。 项羽两个都没做。他既没用韩信,也没杀韩信。
韩信跑了。投奔刘邦。
到了刘邦那边,他差点被砍头
刘邦也没看上他。韩信被安排做“连敖”,管接待宾客的小官。然后他犯法了,被判斩刑。同伙十三个人已经被砍了,轮到韩信。他抬头看见夏侯婴,喊了一句:“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
夏侯婴觉得这话不一般,又看他相貌堂堂,把他放了。聊了几句,大为欣赏,推荐给刘邦。刘邦“未之奇也”,给了个治粟都尉——管粮仓的。
韩信管粮仓,管出了名堂。他到了仓所,不看账目,直接验看粮仓和粮堆的数量,然后报出军粮总数。管账的人打开账本一核对,一点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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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婴又告诉了萧何。萧何召见韩信,问他怎么算的。韩信说:“算有小九之数,有大九之数,若能精通此法,虽四海九州亦可算出,况区区仓谷乎?”
萧何称赏,延之上坐,拱手问:“愿贤公论天下之形势,决天下之安危。”
韩信终于等到了那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萧何月下追韩信
萧何向刘邦推荐韩信,刘邦没当回事。韩信等了几个月,没消息。刘邦的部下都是关东人,水土不服,思念故乡,纷纷逃亡。韩信也跑了。
萧何听说韩信跑了,“大惊失色”,来不及报告刘邦,骑马就追。追了一百多里,韩信走到寒溪,河水夜涨,过不去。萧何追上了,极力挽留。
刘邦听说萧何跑了,“如失左右手”。等萧何回来,刘邦又气又骂。萧何说:“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 追谁?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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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说:跑了的将军有几十个,你追谁了?萧何说:“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
“国士无双。” 一个管粮仓的,被萧何说成了“国士无双”。
刘邦说: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当个将军。萧何说:不行。刘邦说:那就大将军。萧何说:“幸甚。”
然后刘邦筑坛拜将。一个从胯下爬过去的人,成了汉军的大将军。
他打的仗,没有一场是“正常”的
韩信拜将之后,献“汉中对”,定三秦。
然后他打了一系列后人反复研究的仗。蒲坂之战,声东击西,拿下魏都安邑。井陉之战,背水一战,大破赵军。战后诸将问他:兵法说“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你让我们背水列阵,还说“破赵会食”,我们都不服。韩信说:“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 而且我不是带惯了的兵,“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不把他们放在死地,让他们人人自为战,早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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潍水之战,水淹齐楚联军,斩杀楚将龙且,二十万楚军全歼。垓下之战,布五军阵,击破项羽,迫使项羽自刎乌江。
出陈仓、定三秦、擒魏、破代、灭赵、降燕、伐齐、垓下灭楚。无一败绩。
一个管粮仓的人,一出山就是兵仙。明人茅坤说:“太史公传淮阴,不详其兵法所授,此失着处。” 司马迁也不知道韩信的兵法是从哪学的。有人说他在钵池山得黄石公所授兵书,但这是传说。
他的兵法,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一个活着的时候没人看得上的人
韩信一生,遇到两个真正看得上他的人。
一个是萧何。 萧何说他是“国士无双”,月下追他回来,力荐他当大将军。
一个是漂母。 一个洗丝絮的老妇人,在他最饿的时候分饭给他吃,说“大丈夫不能自食”,然后什么也没要。
漂母后来得到了韩信的千金回报。萧何后来骗他进宫,让他死在长乐宫钟室。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韩信死后,后人给他祠堂写了一副楹联:“成败一知己,生死两妇人。” 知己是萧何,两妇人是漂母和吕后。漂母给他饭吃,吕后杀了他。萧何让他成,萧何让他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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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庙里的韩信,坐在白起旁边,享受着和孔子一样的祭典。活着的时候,他连一顿饭都要靠一个洗丝絮的女人施舍。
武庙不会记载这些。武庙只记载战功。但战功是韩信活着的时候最不重要的东西。他活着的时候,最想要的,可能只是有人看得起他。
漂母看得起他。萧何看得起他。但最后却死于萧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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