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去大连或者丹东溜达一圈,满大街开口就是地道的胶东海蛎子味,吃的大饼子、炖酸菜也跟山东老家没啥两样。这样一种跨越了山海的血脉相连状态,从来就不是什么浪漫的开拓神话,纯粹是一百多年以前几百万老百姓拿自己的性命赌出来的活路。他们沿着道路硬着头皮一头撞进冰天雪地里头,并不是不知道南方气候暖和,而是在那个年月当中,穷苦人家根本就没有挑选所谓风水宝地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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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清朝末年以及民国的那阵子,东北的地界上到处都在修筑码头、开采煤矿。1898年以后中东铁路大规模破土动工,哈尔滨就跟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了起来,南满铁路沿线分布的沈阳、长春以及大连也一天换一个模样。山东老百姓到了那边不光能够下地种田,还可以充当修路工、当木匠师傅、拉洋车子、在码头上面扛大包。手里头要是稍微宽裕一点的,就会盘下一个小杂货铺子或者面馆,紧接着给老家捎去口信,把那些堂兄弟以及表侄子全都带出家门。胶东半岛的乡亲们大多数在烟台、威海挤上摇晃不停的木帆船,冒着船只翻沉的危险一路漂移到对面的营口、旅顺以及大连;同时鲁北以及鲁西的普通百姓就推着发出嘎吱响声的独轮车,车架子上绑着破旧被褥以及铁锅,穿过山海关一步一步慢慢往黑土地里面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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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这件事情之前,山海关外头一直都是清朝廷圈定起来的“龙兴之地”,严格禁止山海关以内的汉人随意进入其中。后来朝廷彻底撑不住局面了,在1858年签署了《瑷珲条约》,把黑龙江以北的大片国土给弄丢了;到了1860年又签署了《北京条约》,并且把乌苏里江以东的地盘也给割让出去了。眼看着边疆区域空空荡荡根本没办法防守,官府这才彻底把封禁解除了,大力鼓励老百姓出关开垦荒地。关外的腊月隆冬季节,地上的积雪确实能够淹没大腿根部,然而那里的黑土肥沃得流油,只要肯下死力气干活,把荒地开垦出来就拥有了一条活路,所收获打下的粮食比起老家那些贫瘠的薄田要强上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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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众人为什么偏偏不往富庶的江南方向赶路?这还真不是他们犯傻,缘故就在于江南地界根本就不能前往。1851年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到了1853年太平军直接就把南京给占领了,战火一路蔓延燃烧到了江浙一带。在1860年前后,苏州以及杭州一带被打得稀烂,田地全都被撂荒了,平民百姓四处奔波逃命,这场大动乱一直拖延到了1864年天京陷落以后才算是彻底停歇。江南本地流离失所的灾民都安置不过来,哪里还能有地方容纳外地乡民?就算是没有发生打仗的状况,南方的水田以及桑园也早就都有了主人。山东汉子两手空空跑到那边,方言一句都听不明白,温州、宁波以及苏州的话听起来就跟天书一样,甚至连租住个破窝棚、购买一口口粮都会受到排挤,充其量也只能跑到码头上争抢一些零碎苦力活计,连安身立命的一把泥土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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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来看,主要缘故还是老家实在把人逼迫到了悬崖边缘。清朝后期的山东地界,土地全都掌握在地主们的手里,一家老小好几代人挤在几分薄地上面,要是碰上了天灾那就只能断绝粮炊。1855年那一年,黄河在河南铜瓦厢彻底发生了决口,泥沙滚滚沿着河道一路朝北改道,把山东的许多州县给冲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良田也全都毁坏变成了盐碱荒滩。借无可借,卖无可卖,要是留在这个地方就只能被活活饿死,朝着南边走又是一片战火以及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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