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山之外更大的中华！曾被印尼毁掉的国家，华人现在把“魂”续上

东帝汶首都帝力，有一栋老校舍，平日里借给当地教育部，约300个孩子在里面上课。可一到周五下午和周末，讲台就换了人。最早几期来上课的，是从中国过来做生意的商人。他们平时忙买卖，只剩这点空，就拿来教华人孩子念中文。

这所学校1912年就开了门，1975年却被迫停课。那年东帝汶刚宣布独立9天，印尼军队就打了进来，华文学校被统统取消。课堂一断就是将近半个世纪，整整一代华人不会说普通话，也写不出汉字。

一个曾被印尼毁掉的国家，一群差点散尽的华人，到底是怎么把这口“魂”重新续上的？

独立才九天，炮声就到了帝力

1975年11月28日，东帝汶独立革命阵线在帝力宣布独立。这块地方给葡萄牙当了几百年殖民地。前一年葡萄牙国内爆发康乃馨革命，新政府开始撒手，岛上几派人马争了一年多，才有了这一声宣告。

新国家还没过满两个礼拜。12月7日，印尼发动“莲花行动”：海军炮击帝力，伞兵从天上落，海军陆战队从海边登陆。

这个国家刚宣布诞生，连像样的军队都没攒出来，就被人从海上和空中同时压住。这一刀为什么砍得这么快？时间点里藏着答案。

12月6日，美国总统福特和国务卿基辛格在雅加达跟苏哈托会谈，明确表示不反对印尼对东帝汶动手。

两人离开雅加达还不到24小时，炮就响了。印尼把东帝汶独立派的左翼色彩视为威胁，华盛顿没有反对，等于默许了印尼行动。南边的邻居澳大利亚，后来成了唯一正式承认这场吞并的西方国家。1976年，印尼把东帝汶宣布为它的“第27个省”。

此后二十多年，游击队在山里打，印尼军队就烧村子、逼平民搬迁，饥荒跟着来了。

按澳大利亚学者詹姆斯·邓恩的研究，占领期间约有20万东帝汶人死亡，相当于当时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一落到每户人家头上，就是三口人围坐的饭桌，总有一把椅子空了出来。

这个国家一直熬到2002年5月20日，才重新站起来。

而在岛上本就是少数的华人，那几年过得更难，因为他们手里攥着入侵者最先盯上的东西。

四百家店里的华人，挤上了最后一条船

华人为什么首当其冲？先看1975年以前的帝力街面。1959年，东帝汶200多家零售商店，除了5家，全是华人开的。到60年代末，400家店里有397家归华人经营，咖啡和粮食的买卖，中间经手的也多是华人。

翻成大白话：那时候东帝汶人买一包盐、卖一袋咖啡豆，几乎绕不开华人的柜台。

鼎盛时岛上华人约有3万，比葡萄牙人还多。到上世纪30年代，华人学校已在当地多地出现。

一位华裔女性后来回忆，1975年以前，她上午去华校，下午去葡萄牙学校。铺子多，钱财集中，一到兵荒马乱，就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入侵初期，帝力的华人社区遭到系统性抢劫，财产要么被没收，要么被毁掉，几代人攒下的家底，转眼就没了。

据记载，入侵初期还有大量华人被杀。抢完了铺子，接着就掘根。

占领当局取消所有华文学校，强行推行印尼文教学。中华商会、学校董事会这些华人社团被取缔，活动全部停摆。帝力中华学校的校舍，转给了当地公立学校用。铺子没了还能再开，课堂一关，孩子嘴里那口话就接不上了。

能走的人开始逃。谢学贤祖籍广东梅县，是客家人，从祖父那一代起就在东帝汶生活。他看出局势要坏，后来带着125名商人乘最后一艘船离开东帝汶。

到了最后关头，他带着125名商人登上最后一艘船离开东帝汶，后来有人辗转去了澳大利亚。他自己去了澳大利亚达尔文，并在当地拥有4间酒店。

谢学贤只是逃出来的人里的一个。1976年到1986年，2000多名东帝汶华人在澳大利亚避难，大多落脚悉尼，也有人去了达尔文和墨尔本。

等到2002年东帝汶重新独立，岛上的华人只剩1500人左右。比起鼎盛时的规模，缩得只剩一小撮。那么多华人铺子和华校课堂，差不多是一起空掉的。

停办半个世纪，有人要把它办回来

人散了，根是不是就断了？2002年独立以后，事情开始转向。一些当年出走的华人陆续回来重建家园，新来的华人也从新加坡、印尼、澳大利亚、中国大陆和香港赶来，开商店、办饭馆、搞建筑。

2003年，当地华人重新拉起了中华商会。

这个商会的根可以追到1912年。那一年成立的东帝汶中华总商会，是岛上第一个华侨华人社团，和中华学校同一年起步。

它被取缔过一回，又从头立了起来。人回来了，生意也有了，老学校却还不在华人手里。独立后，中华学校的校园由东帝汶政府接管。华人很早就向政府递了申请，想把老校址要回来。

2019年起执掌总商会的张芳霞，祖籍广东梅州，是第三代华裔。

她把目标说得很直白：“把停办半个世纪的帝力中华学校重新办起来。”这“半个世纪”，就是一整代人被打断的课堂。这件事是一步一步磨出来的。2022年5月18日，中华商会和东帝汶教育、青年和体育部签下复校备忘录。

2023年3月9日，帝力中华学校举行复校奠基仪式，中国驻东帝汶使馆临时代办、东帝汶教育部长和张芳霞都到了场，在东帝汶的侨胞来了百余人。

当地的教育部长亲自站上华校的奠基现场，政府的态度也就摆在那里了。课等不到楼盖好再上。复校过渡期里，学校先后办了三期华文培训班。帝力那些周末课堂就是这么来的：教课的商人有教学底子，可平时要做生意。

孩子平时也要上学。两边都只有周五下午和周末有空，就把这点时间凑到了一起。

下一步要盖新教学楼，预计花20万美元。商会还想配一个职能培训中心，要120万美元，让孩子学中文的同时，也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眼下校舍平日仍借给教育部用，复校还在一砖一瓦地往前推。

几轮动乱过去，关公还坐在帝力

学校断过，可要说中华在这座岛上断了，帝力的老华人不会认。他们会带你去城里看一座庙。帝力关帝庙是1936年由来自澳门的中国移民修建。这座庙是当地中华文化长期存在的历史见证。

二战日本占领时期，再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九十年代的几轮动乱，这座庙都没有遭到人为破坏。

一辈子看护这座庙、年过七旬的方老先生说，动乱时军队也没来骚扰过。当地华人相信，这是关帝爷显灵。庙里香火一直很旺，来上香的除了华人，还有印尼人和当地土著居民。

一纸命令就能关掉一所学校，可一尊各族人都敬着的神像，就很少有人敢动它。

城里还有一片华人墓地，建于1874年，如今有1400座坟。有的墓碑带着基督教符号，有的供着中国民间的神，土地神尤其常见。研究者把这些土地神看作华人在帝汶扎下根的凭证。

人可以被赶走，课堂可以被关掉，可祖坟搬不走，庙里的香火也一直有人续着。等后人回来，路还认得。

张芳霞说过：“懂得中文思想、中华文化的人，素质和思想不一样。”字认回来了，话说回来了，庙里的对联和墓碑上的名字，才会重新有人读得懂。崖山之外，还有更大的中华。

它在一尊没被砸过的关公像里，在土地神守着的墓碑上，也在帝力那间老校舍里。

周五下午，做买卖的商人走上讲台，孩子们跟着念出一句中文。这个曾被印尼毁掉的国家，华人散过，课也断过。

如今新楼还在筹钱，周末的课堂已经先开了起来，那口“魂”正一句一句地续上。

参考资料：

随东帝汶历史命运起伏的华人.中国新闻网

东帝汶华人华侨概况.中国新闻网/中国侨网

东帝汶华社拟复办华校传承华文文化.联合早报

印尼入侵东帝汶屠杀20万人，系统性强奸成战争工具.凤凰网历史频道

谢学贤：和达尔文一起发展壮大.人民日报海外版.2018-0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