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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是绘画中很有意味的处理手段。在一幅画中,有大片的“空白”,没有任何东西,却让你产生想象。留白是视觉的空间,那种空间是一种通透,让人有空旷、释放的感觉,它们或是一种精神的憩息;留白是山高水远之体现,譬如八大山人的虚空构成;留白是众多墨块中留出的些许空白,成为墨色的透气、呼吸、调节而升华至审美,譬如黄宾虹的山水积墨重叠之空隙,它们的空白留有无限的想象,是一种于无声处听到的回响;它们的空白蕴含哲学的意味,是一种禅意的悟道。那些整块的留白给你提供了虚蒙、虚无、虚空、好像不着边际而又连着心胸;那种大片空白与物体有搭无搭的感觉,演变成了禅思。
白色,象征着纯洁、神圣;白色,蕴含了神秘、力量;白色带着飞翔的翅膀穿越时空;白色可以创造奇迹见证梦幻;白色涂抹自然空寂的深邃。我们理解了“白”,才能更深切地体会“空”的意义。
大千世界包罗阴阳两极,绘画以黑白两色,营造心灵境界。黑色无声、静谧,肃穆;白色远离喧嚣、尘埃,构筑超然的灵魂。所谓禅境的表现是动中的极静,或是静中的极动,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动静不二,直探生命的本原。禅是心灵的深处灿如哲学思考与艺术境界,静穆的观照和飞跃的生命构成艺术的两元,也构成了禅的心灵状态。宋代高僧白云守端禅师偈语“白云山头月,太平松下影,良夜无狂风,都成一片境”,禅机借诗境表达。蕴含了黑白两极虚实相生,虚白之处心灵散步的哲理。
想起黄山烟云,诸峰隐于白茫间,十里风景都不见,心中却涌动无限想象;想起排云亭前落日晚霞,条条彩云绕群山;想起北海石猴观云海,幽谷涧水汇翡翠。自然中有留白,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白茫茫一片乃有空寂之想象。
在文章、词赋、小说中有留白,有的地方略写,或者是虚写,往往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戏剧、戏曲有留白,按剧情处理,舞台上或空无一人或仰天长啸,意味深远、引人深思;电影中有空镜头慢慢扫过景物、天空,令人遐想,耐人寻味。中国画在宣纸上涂抹时有留白,篆刻密不透风疏可走马,亦是一种留白。建筑在构建空间时有留白,音乐在节奏安排中有留白,舞蹈的蹁跹组合有留白。生活中好像到处有“留白”,让你去悟得天地洪荒。
“留白”在人生中也有许多值得思考的意义。凡事不能走极端,这是人生的“留白”;常说做人要厚道,这厚道也是处世的“留白”。人生还有去某某地方“发呆”的时候,那是另一种意义的清空方式,也可以叫作“留白”;为自己的大脑腾出空间,从而达到精神上的另一个境界。“留白”产生空间,要为别人留有空间,也要为自己留下可以伸展的空间。冯梦龙在《警世通言》中写道:“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便宜不可占尽,聪明不可用尽。”说的就是做什么事情都要留有余地。这个“余地”,也就是“留白”。
原标题:《十日谈·留白 黄阿忠:“白”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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