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名人传记和商业写作领域，“代笔”（Ghostwriting，也称隐形写作）是一项高度专业化的商业服务。它的模式是由客户（如知名人士、企业高管、专家或口述者）提供真实经历、核心思想与专业素材，再通过具备专业写作技能的代笔进行采访、梳理及文笔打磨，最终成果的版权与署名权归属于客户。从名人自传、政治家回忆录、高管演讲稿到商业畅销书，这些文稿背后往往都有专业代笔的深度参与。
然而，随着生成式AI的崛起，这个传统的商业合作模式正面临巨大的冲击。
近期，多位代笔向英国《书商》杂志表示，随着越来越多的潜在客户开始尝试使用生成式 AI协助写作，他们接受的代笔委托正日趋减少。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客户要求他们对AI生成的初稿进行二次加工。
从2021年起从事代笔工作的科琳娜·柯宁汉（Corinna Cunningham）向《书商》杂志透露，在经历前两年的稳定接单后，今年迄今为止她还没拿到过任何代笔项目。从事代笔和图书编辑的雷贝嘉·雷尼（Rebecca Rennie）也表示自己的工作量大幅缩水，今年接手的项目只有往年的四分之一。
英国创作者协会（Society of Authors）也收到了来自代笔写手们的担忧。该协会的首席执行官安娜·甘利（Anna Ganley）表示，会员们反映委托项目变少了，在某些情况下还会被“要求编辑AI生产的文本”，而她认为这类文本产出的产品“质量往往更低”。
然而，也有代笔公司表示完全没有受到AI的冲击。伦敦代笔公司（The London Ghostwriting Company）的董事路克·希普曼（Luke Shipman）说道：“我们发现，客户没有降低价格预期。换句话说，人们可能只是用ChatGPT尝试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会找到我们。”
“代笔至关重要的大量工作，早在纸上落下一字一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另一家代笔公司的负责人表示。该负责人还指出，委托客户极少会在一开始就明确自己的所有重要经历，或者清楚读者真正需要看什么。相反，客户的陈述往往充满了“主观假设、遗漏、矛盾和认知盲区”。
从事代笔工作的柯宁汉也表达了类似观点，起草文字本身只是工作的一小部分。“大量构思创意、深度探讨、采访以及反复打磨的创作阶段”都发生在动笔之前，而“把他们所说的话整理成稿”所占的比重并不大。在采访客户时，她会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反复回避的话题、肢体语言的变化，以及让他们情绪高涨的时刻。有一位作者曾告诉她，自己最初认为两人讨论的大部分内容都无关紧要，但最终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内容变成了全书的核心。
受访的代笔写手还强调了这份工作中质疑与挑战的价值。“这项技能的精髓在于，既要推进得足够深以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又要维持住与作者建立起来的信任，让对话得以继续。”换句话说，代笔写手绝不仅仅是“作者提供什么就复述什么的工具人”。
“督促与把控”是代笔写手与作者关系的另一个关键要素。柯宁汉将代笔比作聘请私人健身教练。“你知道自己必须做这件事，但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推你一把，你可能就不会去做，”她补充道：“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在替你举重”，但作者仍需要“按时出场”。
受访的代笔写手认为，这些贡献过去之所以隐形，恰恰是因为优秀的代笔写手能让最终出版的图书显得极其自然，仿佛完全出自作者本人之手。此外，英国创作者协会也呼吁出版业在涉及生成式AI时需要保持透明度：“人类代笔写手的贡献中蕴含着独特的技艺，当使用AI替代人类创作者时，应当明确告知消费者，以便他们做出知情选择”。
注：封面题图系《影子写手》剧照。
编译/李永博
编辑/罗东
校对/穆祥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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