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建民,你真的不念一点旧情?"
叔叔站在我公司门口,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我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二十年前的画面——父亲躺在病床上,母亲跪在地上哭着打电话,而叔叔在那头不耐烦地说:"嫂子,我也没办法啊。"
十八万块,救命的钱。
他说拿不出来。
可我听说,那段时间他刚在县城买了一套临街铺面,一口气付了全款。
现在他来了,说那笔五百五十九万该算他的股份。
我冷冷地笑了。
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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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家在镇上,算不上大户,但也不是穷人家。
爷爷那辈留下两样东西:一块城郊的宅基地,和一套做五金生意的老店面。后来宅基地被征收,店面也盘出去了,加上奶奶张秀英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零零总总合在一处,落成了五百五十九万的现金。
这个数字,放在镇上,是很多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的。
奶奶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陈志平,是我父亲。他初中没读完就出来跑工地,干了半辈子小包工头,认识的字不多,账目全靠脑子记,脾气软,跟人说话从来不抬声音。镇上人提起他,都说"老实人"。
二儿子陈志勇,是我叔叔。从小就知道察言观色,嘴皮子利索,二十出头就去省城倒腾生意,每次回来都是西装革履,给奶奶带这带那,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奶奶那一辈人,心里有一杆秤。
秤上放的,不是公不公平,是"谁更有出息"。
她觉得大儿子老实是老实,但老实守不住钱。二儿子能说会道,钱搁他手里才能"钱生钱"。
所以那五百五十九万,奶奶全部交给叔叔"代为打理"。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巧。
父亲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劈柴。
母亲李秀梅从屋里出来,站在廊檐下,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父亲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劈。
"志平,你就没有想法?"母亲声音压得很低。
父亲把劈开的柴码齐,拍拍手上的木屑,说:"妈的钱,她愿意咋搞就咋搞。"
母亲站在原地,看了他半天,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那天夜里,父亲喝了半斤白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很晚。
母亲站在窗后,看了他很久,轻轻把窗帘拉上了。
没有人说破,但谁都清楚,那扇窗帘拉上的声音,比任何话都重。
02
我那年十三岁,刚上初中。
家里日子过得不算宽裕,父亲承包工地的两个小项目,母亲在服装厂打零工,两个人加在一起,一个月进账三四千,紧紧巴巴,但锅里不断炊。
叔叔那边,眼见着一年比一年起来了。
婶婶许凤来走亲戚,隔一段时间就换一身行头——手上的戒指换了新款,脚上踩的是城里百货商场的牌子货,说话的调门也变了,拿腔拿调,字斟句酌,像是专门练过的。
有一回她来我家,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母亲给她泡了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说:"嫂子,这什么茶啊,喝着怪苦的。"
母亲赔着笑说:"散装的,就是凑合喝。"
婶婶把茶杯往桌上推了推,说:"嫂子,你也太会过日子了。志勇说了多少次,让你们有什么难处就跟他开口,你们偏不吭声,死要面子活受罪。"
母亲端着茶壶,笑着说:"没什么难处,都好。"
婶婶走后,母亲把那杯茶倒进水池,把茶杯里里外外洗了两遍,洗完放到碗架上,没说话。
叔叔在县城全款买了临街铺面的事,镇上早就传开了。
有人当着父亲的面提起,说:"志平,你弟弟现在发了,那铺面四十多万全款,以后光收租就够嚼用了。"
父亲嗯了一声,没接话。
人走了之后,他坐在凳子上,拿出烟,点上,抽了一半,把剩下的半截掐灭,插回烟盒,站起来去工地了。
母亲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建民,你以后记住,这个家,靠的是你爸和我,别指望别人。"
我当时还小,没太懂。
但那句话,刻进去了。
03
出事那天,是个冬夜。
父亲在工地上盯夜班,脚手架的固定螺丝松了,他爬上去检查,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将近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后脑着地,当场昏迷。
工友们七手八脚把他送进镇医院。
镇医院的医生看了片子,脸色就变了,说脑部有出血,必须立刻转省城大医院,越快越好,稍微耽误就有生命危险,光手术押金就要十八万。
十八万。
母亲接到电话,手抖得握不住话筒。
她赶到医院,进门第一眼看见父亲躺在推车上,脸上全是血,她猛地捂住嘴,没哭出声,扭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回来,开始打电话。
我被邻居大婶喊醒,跑到医院走廊,看见母亲站在墙边,手机贴着耳朵,脸色灰白,嘴里说着:"行,谢谢你。"然后挂掉,接着打下一个。
她把能想到的亲戚、邻居、父亲的工友,挨个打了一遍。
七拼八凑,凑来不到五万。
缺口还有十三万。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脚步声和仪器的嗡鸣,母亲站在角落里,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号码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拨了叔叔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接通,传来嘈杂的声音,酒杯碰撞,人声嗡嗡,像是在哪个饭局上。
"喂?"
"志勇,是嫂子。你哥出事了,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脑子里有出血,医生说要马上转省城,押金要十八万,我这边差得多,你能不能先借给我们……"
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十八万?"
"对,借给我们,我们以后慢慢还,你嫂子求你了……"
又是一段沉默,比第一段更长。
"嫂子,不是我不想帮,你也知道我最近生意上正周转,资金全压着呢,真的拿不出来。"
母亲声音哑了,说:"志勇,医生说要快,你哥现在还没醒……"
"嫂子,我真没办法。你去找找别的亲戚,或者找信用社想想法子,我这边……"
"志勇——"
"嫂子,我也难。"
电话挂了。
母亲就那么站着,手机拿在手里,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的灯泡坏了一个,剩下几盏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拉成奇怪的形状。
我站在她背后三步远,不知道说什么,也没走过去。
泪水顺着她的脸流下来,她没有擦。
后来还是父亲的几个老工友跑前跑后,找了村里信用社紧急批了一笔小额贷款,母亲把结婚时候的金项链和两只金戒指全拿去当了,才把十八万凑齐。
父亲进手术室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
手术做了将近八个小时。
我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睡过去又醒来,每次睁眼第一个看见的都是母亲——她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眼睛对着手术室的门,从没偏过方向。
手术室的指示灯灭了,医生推门出来,说:"命保住了,但右手神经损伤,以后重体力活是干不成了。"
母亲点了点头,说:"谢谢医生。"
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坐在椅子上,低下头,眼泪掉在裤腿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
04
父亲出院之后,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人还是那个人,但眼神里的东西没了。
右手拿不住重物,筷子能用,但稍微用力就控制不住地抖。工地是再也上不了了,后来托人找了个在仓库看门的活儿,一个月八百块。
母亲那边,白班夜班轮着上,手上的冻疮年年都好不了,膏药贴了揭,揭了再贴,手背皴裂得像树皮。
家里的债,压了整整五年才算还清。
叔叔那边,日子越过越顺。
他在省城投了一个商业地产项目,镇上有人听说光分红就有六七十万。婶婶隔段时间在镇上露个面,手上又换了新镯子,说话越发客气疏远,见了我母亲笑着招呼,但眼神始终往别处飘。
父亲出院后头一个月,叔叔来"探望"了一次,带了两箱奶和一篮橘子。
坐下来,叔叔先叹了口气,说:"志平,你这一摔,把我吓够呛,你知道吗,我接到嫂子电话那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着。"
父亲坐在椅子上,右手放在腿上,说:"没事,命大。"
叔叔又说:"志平,你也别灰心,养好身体要紧,有什么难处跟我说,咱兄弟之间不说两家话。"
父亲嗯了一声。
婶婶坐在旁边,转头跟母亲说话,声调轻快,说:"嫂子,你看建民这孩子越长越精神,以后志勇生意上要是缺人手,建民可以去跟着学学,总比在这边强。"
母亲端着茶壶,笑着说:"好,好,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
他们走后,母亲进厨房洗碗,洗着洗着,一个碗从手里滑脱,落在地上,碎成三块。
我跑进去,看见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划了一道口子,沁出血来。
"妈,别捡了,我来。"
她抬起头,眼眶红着,扯了扯嘴角:"没事,碎碎平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蹲下去跟她一起把碎片捡干净。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父亲复原之后,我读完初中,上了高中。
高考那年,我差几分没够本科线。
复读还是算了,我和父母商量了好几天。
复读一年,学费加生活费,怎么也得两万块。
家里那时候债还没还完,两万块是拿不出来的。
父亲沉默了两天,然后有一天早上,他换了件干净衬衫,骑上自行车,去了叔叔家。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父亲回来的时候,自行车停在院子里,他没进屋,就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压得很长。
我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爸。"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建民,进去吃饭。"
后来是母亲悄悄告诉我,叔叔说最近资金压着,等项目回款了第一个想着我们。
等了两个多月,没有任何消息。
我最后去了一所专科学校,学的计算机。
临走那天,父亲送我去车站,右手拎着我的行李袋,手在轻轻抖,我装作没看见。
到了站台,他把袋子递给我,想拍我肩膀,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最后落下来,拍了拍,说:"好好的。"
就这三个字。
车要开了,我回头,他站在站台上,夹在人群里,个子不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眼睛跟着车窗的方向移动。
我把头转向窗外,眼泪没忍住。
05
我在外面那些年,父亲和母亲过得依然不容易。
我每个月从生活费里抠出一部分打回去,父亲每次接到钱,第一句话都是:"你自己留着,别惦记家里。"
然后下个月照样收。
奶奶偶尔来我家走动,每次坐一会儿就走,带点吃食,话不多。
有一回我放假回来,正好碰上她在,她拉着我的手,看了我好半天,叹了口气,说:"建民,你在外头要好好的,吃苦不要紧,熬过去就好了。"
我说:"奶,我好着呢。"
她没再说话,低头摩挲着我的手背。
父亲在旁边,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到她手边,转身走开了。
那个背影,我记了很久。
奶奶走的那天,是睡着没再醒来,走得平静。
去世前两个月,她让人捎话给我,说想见我一面。
我赶回去,她靠在床头,人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神还清楚,见到我,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说当年把钱全给志勇,是她的主意,她一直知道志平这边难,但就是拉不下脸来说。说那年志平出事,她也想开口让志勇拿钱,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志勇生意上不容易……说着说着,她停下来,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说:"建民,是奶奶对不起你爸。"
我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她从枕头底下慢慢摸出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声音很低,说:"这个你收好,别现在打开,等到你站稳了,用得上的时候再看。记住,得是你站稳了之后。"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点了点头,放进衣服内袋,没有追问。
奶奶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说:"好孩子。"
葬礼上,叔叔主持一切,全程站在最显眼的位置,逢人就说:"妈这辈子不容易,我们做儿女的没能让她多享几年福,心里有愧。"
说到动情处,眼圈都红了。
父亲站在旁边,全程低着头,没有哭出声。
葬礼结束,叔叔走过来,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说:"志平,妈走了,以后咱兄弟两个更要互相照应,有什么事你开口。"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嗯。"
就这一个字。
叔叔愣了一下,随即又换回笑脸,转头去招呼别的亲戚了。
母亲站在父亲身边,悄悄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父亲没动,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任风从两边过。
公司上市那天,敲锣的时候,台下坐着父亲和母亲。
父亲穿了一件深蓝色中山装,是母亲特意给他买的,他平时舍不得穿,那天早上在镜子前摩挲了好几下才套上身。
他坐在前排,腰背挺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举起锤子的瞬间,看见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但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锣声响起来,台下掌声一片。
母亲在旁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推了推父亲的胳膊说了句什么,父亲没回话,只是慢慢低下头,眼眶红了。
上市第三天,前台打内线进来,说门口有个老人,说是我叔叔,要见我。
我说让他等一等。
让他等了一个小时,才叫人把他带进会客室。
叔叔进来的时候,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脸上挂着一种我陌生的表情——小心翼翼,又努力显得自然,眼神飘忽,像是在摸我的底。
他坐下来,先绕了一大圈不相干的话。
说我这些年出息了,说公司做得漂亮,说父亲身体还好吧,说他这些年也没少惦记我们,说当年那些事他也有难处。
我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他说了将近五分钟,自己停下来了,清了清嗓子,从随身带来的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上。
"建民,叔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清楚。"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动。
"你奶奶当年那笔钱,交给我是代管,不是给我个人的,这个你心里清楚。"他顿了顿,声调放平,"我这些年帮你奶奶打理,里里外外操了多少心,那五百五十九万加上这些年的投资收益,按说也有你爸的一份。现在你公司上市了,这件事该摆到台面上说了——那笔钱,算进来,怎么也该算叔叔一点股份吧?"
我把茶杯放下,抬眼看着他。
叔叔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扯了扯嘴角,说:"建民,叔不是来闹的,就是把账算清楚,亲戚之间,明算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说:"叔,那个文件袋里是什么?"
叔叔拍了拍袋子,说:"里面有点材料,你打开看看,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伸手,把文件袋拿过来,拆开了封口。
我盯着那个文件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愤怒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手写遗嘱的复印件。
开头,是奶奶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
"本人,张秀英,立此遗嘱。"
再往后,泛黄的纸上,还有两行字——
可就在此时,叔叔竟然爆发出尖锐的叫声,他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遗嘱撕成两半!
他仿佛见到了什么最畏惧、最惊恐的东西,嘶哑着嗓音,不可置信:
"不!你不准看!不然我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
晚了。遗嘱的字迹还是飘散在空中,给所有人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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