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143天,戒断80天,我用血泪告诫:戒烟后碰一口,前功尽弃
我叫马春生,今年四十六岁,在县城做水电安装的包工头,带了六个人的小班子,天天在工地上钻。我抽了二十六年的烟,最多的时候一天两包半,早上起来第一根,睡觉前最后一根,半夜起夜还得蹲在门口来一根。
我这篇东西,不讲大道理,不讲戒了多少斤肉、省了多少钱。我就讲一件事:我戒烟的第一百四十三天,我抽了一口。然后我用九天时间,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先说我为什么要戒。
我爸是二〇二三年腊月走的。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人没,八个月。他抽了四十三年烟,跟我一样,是那种"饭可以不吃,烟不能断"的人。他走之前那半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喉咙里总有一口痰上不来下不去,夜里坐着睡,说躺下就喘不上气。
我给他端过一次痰盂,那里面是黑的带血丝的。我端着出去倒,蹲在 hospital……蹲在住院部厕所的地上,哭了整整二十分钟。
我那时候就想,我不能再抽了。但是想归想,我戒过三次,一次撑了九天,一次撑了二十三天,第三次撑了四十一天。都是硬扛,每次都在某个酒桌上破的功。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去年冬天的体检。我们工程队每年给工人做体检,我跟着做了一个。结果出来,医生指着单子跟我说:你这个血压,一百五十二、九十六,高了;你这个血脂,低密度脂蛋白四点一,太高了;颈动脉超声,双侧都有斑块,最大的那个三点八毫米。肺功能那边也写了轻度通气功能障碍。
医生说了一句话:你这个年纪,这个血管状况,再抽烟,脑梗心梗是迟早的事。
我那年在外地干活,我女儿在读初二。有天晚上视频,她说:爸,你抽烟的时候身上好难闻,我不想让你抱我。
我挂了视频,一个人坐在工棚外面抽了半包烟,然后把剩下的大半包扔进了垃圾桶。
这次我没硬扛。我去了市里的戒烟门诊。我那时候想明白了:我不是意志力不行,我是方法不行。一个/systematica……一个靠自己扛了三次都失败的人,再讲第四次的意志力,那是自欺欺人。
戒烟门诊的医生姓胡,五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他给我做了个评估,量表打分,问了我一天抽多少、起床后多久抽第一根、有没有戒过、戒的时候有啥反应。最后他说:你这个叫中重度烟草依赖,靠干扛的成功率很低,一年也就百分之几。我们用点办法,成功率能翻两三倍。
他给我开了两条:一条是药。一种是贴在皮肤上的贴片,一天一贴,慢慢减量;另外一种是口嚼的胶,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嚼一颗。第二条是行为方案:把家里的烟酒、打火机、烟灰缸全清了;头一个月不参加任何饭局;每天固定走四十分钟;把我的"抽烟清单"写出来——也就是我通常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情绪下最想抽——然后一个一个对付。
我的清单上排第一的是:开车。我一个人开车去工地,四十分钟车程,一路必抽三根。胡医生说:那就换,换成无糖口香糖,换成嚼一根黄瓜,上车先开窗户吹风,嘴里别闲着。
排第二的是:给别人递烟之后。我在工地上是包工头,见甲方、见监理、见老客户,第一件事就是掏烟。递出去人家抽,你在旁边看着,那一分钟是最难的。胡医生说:那就不带烟,兜里装着口哨糖,人家要烟你说戒了,塞一颗糖过去。
排第三的是:喝酒。他特别强调了这一条,说这是所有复吸诱因里排第一位的。戒断的头半年,最好一滴酒都不沾,酒局能推就推,推不掉的坐在那儿喝白开水。
我当时听得认真,我记得每一条。后来的事证明,这些话我记住了九条,忘了一条,最后就栽在那一条上。
说说我那八十天的戒断期,因为它比我想象的要难受得多,也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
头三天是生理反应。浑身没劲,像感冒了一样,脑袋昏沉,半夜醒来三四次,嘴里发苦,不停地打哈欠。第二天开始咳嗽加重,咳出很多灰黑色的痰。胡医生说这是好事,气管里的纤毛在恢复,原来被烟麻痹了,现在开始干活了,把积攒的东西往外扫。这个咳嗽一直咳了三个多礼拜。
第四天到第十四天是最凶的。烦躁,真烦躁。我在工地上跟人吵架,为了一根线管的事,把一个小工骂得当场要走。晚上睡不着,躺下就觉得胸口有东西往下坠,坐起来才好点。食欲暴涨,什么都想吃,特别想吃重口的,酸辣的、甜的。我那时候一天能吃四顿,晚上十点半还要煮一碗面,加两个鸡蛋。
第七天开始口腔溃疡,一个接一个,疼得说话都漏风。
第十五天到第三十天,烦躁慢慢退了,但那种"空"来了。手上没东西捏,嘴上没东西叼,整个人像少了半截。我包里永远装着口香糖和一小包圣女果,一天能吃两斤圣女果。我在干活的时候,手一闲下来就去找东西,这毛病到现在都没完全改掉。
体重是从第二周开始涨的。一个月涨了六斤,两个月涨了十一斤,最后涨了十五斤。我裤腰从二尺六改到二尺九。胡医生说这个太正常了:尼古丁原来压制着你的食欲、提高着你的基础代谢,你把它撤了,代谢往下掉,食欲往上翻,再加上嘴闲不住,不长肉才怪。他给我的办法是先别急着减肥,先把烟稳住,把添加的零食换成低热量的,把运动加上。
真正的转折点在第八十天。
那天早上我出门去菜市场买菜,走到楼下,忽然闻到一股味道。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桂花香——小区门口那两棵桂花树开了。我从那儿住了六年,从来没有闻到过那个味道。
我站在那棵树底下,站了很久。
那天之后,我发现自己爬六楼不喘了。以前爬到四楼要停下来歇一会,嘴里发苦发腥。现在我一口气上六楼,站在门口掏钥匙,心跳是正常的。我发现我早上起来不咳黑痰了。我发现我手上的烟味没有了,我女儿愿意让我抱了。
第八十天之后,那种抓心的瘾终于开始退潮。不是每天都想了,是偶尔想,想的时候也没那么难熬,过几分钟就过去了。胡医生说,戒断症状一般在两到四周最重,一到三个月明显减轻,但对烟的心理渴求可能持续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尤其是碰到老场景的时候。
我那阵子是飘的。
我开始跟人说"我戒了",说得理直气壮。我开始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我甚至开始跟人开玩笑:戒烟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不抽嘛。
这就是我最想说的第一个教训:**戒烟最难的时候,不是头三十天,是你觉得已经成功的那一天。**
第一百天,我把兜里的口香糖扔了。第一百一十天,有人递烟,我推了,但我心里居然有点委屈,觉得"我都一百多天了,抽一根能咋地"。第一百二十天,我开始出现在饭局上。第一百三十天,我开始喝酒。
第一百四十三天,出事了。
那天是一个老客户请客,姓刘,做建材的,是我们这几年的老甲方。他给儿子办升学宴,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六桌。我本来不想去,刘老板打了三次电话,说你今天不来就是看不起我。
我去了。
酒过三巡,桌上开始发烟。刘老板自己抽,一圈一圈地发,发到我这儿,我说:戒了。
他说:戒啦?多久了?
我说:一百四十多天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记得的话:那更得抽一根。老话讲,戒烟的人抽一根,那才叫真本事戒断了。你要是现在抽一根还能接着戒,那才是真爷们。
桌上七八个人起哄。
我现在回头想,那些人不一定有恶意。中国人就是这样,劝酒劝烟,都是拿别人的破戒给自己找个伴。可我那天喝了半斤白酒,我已经四个月没碰过酒了,那一斤下去,人是飘的。
我伸手接了。
我知道我接了。我到现在都能回忆起那个画面:那根烟是细的,白色的过滤嘴,我捏在手里转了一圈,闻了一下那个味——那味道我二十六年前就熟,比我老婆的味道还熟。
我说:就一根。就一口。
我点上了。
第一口进去,我头晕。真晕,四年…二十六年以来第一次,尼古丁让我的脑子嗡了一下,心跳立刻快了,手有点抖。我说不清楚那一口是舒服还是难受,我只知道那个东西一进去,我脑子里有个东西"啪"地合上了。
那是大脑里被我压了一百四十三天的那个开关。
我记得我抽了三口就掐了,我说不行不行,真戒了。桌上人都笑,说你看你看,这口气还在。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我老婆已经睡了。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大概四十分钟,脑子里一直在打架。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在建材市场买线管,出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的烟酒店,买了一包。
我到现在都说不清那一包是怎么买的。我只记得我拆开包装,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然后蹲在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哭了。
不是后悔的眼泪,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戒了很久的人终于承认自己输了。
第二天我抽了半包。第三天一包。第五天一包半。第八天,两包。
一百四十三天,八天清零。
然后是第九天。
那天早上我在新房那户人家的卫生间里改水管,蹲着干活,蹲了大概二十分钟,站起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右边脑袋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我一手扶住了墙。
我以为我低血糖。我扶着墙站了大概一分钟,缓过来了。然后我发现不对:我右手胡乱拧那个扳手,拧不上。我想喊我徒弟,张开嘴,出来的声音是含混的,像嘴里含了口水。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它抖得厉害,手指头不听使唤。我右脚的鞋带是松的,我想蹲下去系,蹲到一半整个人往右边歪。
我徒弟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地上了,嘴角是歪的,口水顺着淌下来。
我在县医院做的溶栓,后来转到了市里。诊断是急性脑梗死,左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住院十六天,出院的时候右手还是抖的,握不住筷子,说话也还是有点含糊,医生说要康复至少半年。
我今年四十六岁,我带的那六个人的班子,散了。我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到康复中心,做两个小时的手功能训练,左手扶着右手,一个一个地把手指头掰开,再合上。
给我做康复的医生问过我一句话:你发病之前那几天,是不是又抽烟了?
我说:抽了,抽得很凶。
他说:那就说得通了。你这个底子本来就不干净——高血压、高血脂、颈动脉有斑块,长期吸烟二十六年。这次你虽然戒了一百四十三天,但斑块不会因为一百四十三天就消失。你复吸的那八天抽了一包多,尼古丁一进去,交感神经兴奋,血压往上冲,心率加快,血小板活性增强,血管收缩。对一个已经有斑块的人,这几样凑一块儿,就是诱因。
他还说了一句话:很多人的误区在于,以为戒烟几个月就等于安全了。不是。戒烟的收益是一天天累积的,心血管风险降到接近不吸烟的人,需要好几年。你这五个月的账,还不够还二十六年的债。但你已经开始赚了,可惜你自己把账本撕了。
我在康复中心听到过一个比喻,我觉得最贴切:血管就像一根常年被烟熏的水管,内壁糊了一层垢。你把烟停了,水管里的水清了,不再往下糊了,但糊上去的那层还等着慢慢清。你在最脆的时候,又往里灌了一壶脏水。
我现在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想起那个饭局。我想过无数次:如果我当时说一句"我心脏不好,医生不让沾",如果我当时站起来走了,如果我当时连那顿饭都没去。
可人生没有那三个"如果"。
下面这些话,是我用十六天住院、半年的康复、一辈子右手抖换来的,我说给所有正在戒烟或者打算戒烟的人听。
第一,是"一口都不能"。这不是狠话,这是机制。
抽烟这么多年,你脑子里的尼古丁受体已经被养出一大批了。戒烟的过程,就是让这些受体慢慢退化、数量慢慢降下来。你抽进去那一口,它们会被重新激活,而且激活的速度比你想象的快得多——很多人一根烟就能回到老样子。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这样的经历:戒了半年,一根烟,三天回到从前。
而且更麻烦的是心理那一关。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破戒效应":越是严格要求自己的人,一旦破了一次例,就越容易彻底放弃。因为人在心想暗days……因为人的心里会有一个声音说:反正已经破了,那就明天再说吧。这个明天,往往就是永远。
所以规则只有一个:**一根都不行,一口都不行。没有"庆祝的一根",没有"应酬的一根",没有"给面子的一根"。**
第二,酒是头号杀手。
我这次就是倒在酒上。酒这个东西,一是让你判断力归零,二是它跟烟在很多人心里是绑死的——酒杯一端,烟就跟上。戒烟的头一年,酒局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的,坐那儿喝白水,提前跟同桌的人打好招呼,提前走。别相信"我就喝两杯"这种话,我那天也是这么想的。
第三,把拒绝的话练熟,别临场编。
我后来总结,别人递烟的时候,最好用的几句话是这样的:我心脏放了支架,医生不让沾(哪怕你没有,这句话最管用,没人会拿这个跟你较真);我在吃一种药,沾了要出事;我刚发了誓,戒了就不抽了。
千万别说"我戒了一百多天了"。因为这句话在别人听来,等于"我已经成功了",他们就会来"考验"你。你要说的是"我不能抽",不是"我戒了"。
第四,别单打独斗,去找戒烟门诊。
这是我最想说的一条。我干扛三次,三次失败。我用了科学方法,一百四十三天没出问题——这说明方法是有用的。戒烟门诊能给的东西,不是讲道理,是三样:药(贴的、嚼的、还有吃的,能把戒断反应压下去一半)、随访(定期打电话盯你)、方案(针对你的"抽烟清单"一个一个破解)。有这三条的成功率,是干扛的两到三倍。
我这次复吸之后重新戒,第一件事就是回戒烟门诊。胡医生看到我坐在轮椅边上,什么都没说,把处方重新给我开了。
第五,万一破了,二十四小时之内止损。
这是我后来才学会的。复吸不等于失败,但复吸之后的动作决定一切。抽了一根,就在当天把它掐断,第二天一根都不许沾。拖过二十四小时,那基本就回不去了。我现在给工地上的弟兄定了一条规矩:谁抽了一根,当天晚上必须跟我说,不许藏着。抽一根是失误,藏着不说才是灾难。
第六,家人请记住:千万别激将。
最伤人的一句话,不是"你抽吧",是"你就一根,能咋地"。我们这种人最怕的就是这种话。家里人要是真想帮他,就做三件事:家里一根烟都不留;他在烦躁的时候别跟他对着骂;他把"抽了一根"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别骂他,陪他赶紧止损。骂一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下一次更不敢说。
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右手写字还是抖,写得歪歪扭扭。我签不了合同了,工地的活交给我表弟带。我在家里每天做两小时康复,下午去河边走四十分钟。我写字用左手练,练了五个月,现在能用左手写我的名字了。
我戒烟重新开始,今天是第九十七天。
我把那个数字"一百四十三",写在了一张纸条上,贴在进门鞋柜上。每天出门换鞋的时候看一眼。它不是成绩,它是教训——它提醒我一件事:戒烟这条路上,最危险的不是第一天,是你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那一天。
我女儿今年上初三了。上个月她期中考试,我左手写的字还是歪的,我在她的成绩单上签不了名,是她妈签的。她跟我说:爸,你慢慢练。
我今年四十六岁。我这辈子干过很多蠢事,但最蠢的一件,是我在戒烟第一百四十三天的那个饭局上,把手伸出去了。
就那一口。
一百四十三天,二十六年烟龄,九个ಜ……九天回到从前,一个右半边的身子,一年的康复,一辈子的右手抖。
你问我后悔吗。
我后悔的不是那一口的味道——说句实话,那一口抽进去,头晕、心慌、恶心,一点都不舒服。
我后悔的是我低估了它。我以为那是"一根烟",其实那是一把钥匙。我在戒了一百四十三天之后,亲手把它插进了我自己的锁孔里,然后听见"咔嗒"一声。
那把锁,我用了二十六年,广大人民群众……我用了二十六年把它拧开,一百四十三天把它拧回去一点。
就那一声,全回去了。
所以我把这句话留在这儿,送给所有正在路上的人:
戒烟之后,碰一口,前功尽弃。这不是吓唬人的话,这是我拿半边身子换来的。
一口都不行。永远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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