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停战以后,仍有中国劳工留在法国等待遣返,少数人还考虑与法国女子结婚;但是从1919年开始,法国逐步安排遣返,最后一批大约在1920年秋天离开。婚姻能不能换来安稳的生活,归乡又得等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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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11月,法国北部一座市政厅里,中国劳工和法国女子面对面站着,书记员核对姓名,军官在旁边维持秩序。这个场景后来被概括为“法国女人哄抢中国劳工”,但是真正发生的是战争、劳动力缺口、个人去留交织在一起的一次登记和选择。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后,法国成年男子很多都被征召入伍了。战线一直被拉得很长,军工生产、铁路运输、港口装卸、道路修筑、物资转运都需要人手。到1916年的时候,法国本土的劳动力出现了明显的短缺,政府开始把目光投向了海外。
英国也组织中国劳工前往欧洲,法国则通过有关机构和中介在中国北方招募人员,山东、河北及天津、青岛、威海卫一带都曾有招募活动。招募信息一般会提到收入、合同和工作时间。
很多人的印象是自己不是去参军,而是到欧洲打工,做满期限后拿钱回家。这个机会确实有吸引力。家乡生活并不宽裕,海外工资和合同承诺,足以让人承担远行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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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合同上写的是后勤劳动,不是抵达之后面对的普通工地。中国劳工大多签订书面合同,法国也确实需要他们从事非战斗工作。问题就在于宣传中所提及的工作条件、工资待遇以及实际执行之间存在着落差。
战争状态下合同是否可以全部实现还要受军方需要、地方管理、运输条件的影响。劳工进入的不是与战争相隔绝的就业市场,而是一套由军事需求主导的用工体系。
从中国出发后,很多劳工并没有直接坐船到达法国。海上战事、航线安排、运输安全等因素导致一些队伍在海上航行时间过长,有的甚至还要经过加拿大等地转运,最后到达马赛或者法国其他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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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拥挤、饮食有限、语言不通,管理人员又是来自不同的机构。很多人对欧洲一无所知,身上只有合同和很少的行李,有人甚至把家中地址写在衣物内侧,以免途中丢失后无法与亲人联系。
抵达法国之后,他们被分到不同的营地。中国劳工一般不会被编入法国军队,也不会担任持枪作战的任务,但是常常被安排在军事运输线、港区或者前线附近。法国军官负责营地的管理工作,劳工要接受点名、分组和作业安排,外出受到限制,同当地人的交流也很少。
身份上称为“非战斗人员”的人,工作上没有危险。他们所承担的工作十分繁杂。挖掘战壕、修筑道路、装卸弹药、搬运军需物资、清理被炮火破坏的设施,这些都是常见的工作。
有些人还会清理弹坑、转移遗体、处理战场废墟。这些工作虽然不在枪口前,但是离炮火、爆炸物、废墟都很近。任务有明确的时限,身体状况差的人也未必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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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生活同样艰苦。住所简陋,卫生条件差,冬季寒冷,夏季闷热。工资问题也会引起人们的不满。合同上注明的金额、扣除方式和实际到手的钱不一定一致,有时工资还要经过管理机构转交,发放拖延就无法及时寄回家乡。
那不只是个人收入,也关系到山东、河北等地亲人的生活。他们的身份一直处在一种尴尬的位置之中,既是军队后勤人员,又是正式士兵,所承担的责任很重,所得到的保障却较少。
语言、身份、待遇的不同,使得他们很难和法国本土工人处于同样的位置。很多人知道自己参加的是重要的战时工作,也清楚自己只是被管理、被调配的外籍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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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经历,会使他们对法国留下的印象只有“挣到钱”或者“受了苦”这样单一的印象。1918年11月11日协约国和德国签署停战协定。战争结束后社会并没有马上恢复正常。
法国许多地区的房屋受损,工厂停工,人口结构也因为战争而改变。大量的男性伤亡或者还没有回来,法国女性在婚姻选择上会遇到新的现实情况。与此同时,一些中国劳工还留在法国等待遣返,或者寻找继续谋生的办法。
在这样的背景下,少数中国劳工和法国女子接触,甚至考虑结婚。婚姻对于一些人来说,是摆脱营地身份,在法国获得长期生活的落脚点;但它并不是所有人的共同愿望,更不能被简单地看作是某一方对另一方的“哄抢”。
语言、宗教、饮食、生活习惯不同造成的婚后经济压力,子女以后的处境都会变成具体问题。一些劳工还想着家乡,期盼着回到山东、河北或者其他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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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还是回国,是个人处境、工作机会和家庭关系共同作用下的选择。1919年以后,法国开始安排中国劳工遣返,最后一批是在1920年秋离开的。遣返不是一次完成的,人员分批,地点分散,有人还要等待手续、船期或者工资结算。
留下的中国人数量较少,有的已经结婚,有的掌握着餐饮、修理、洗衣等谋生技能,也有进入工厂或者到巴黎周边寻找工作的人。缺少稳定身份和语言能力的人,生活依然困难;
后来有个人开了个小店,在熟人之间形成互助网络,从而减少了对营地、雇主的依赖。个体经历差别很大。有人对于法国社会中外籍劳工的陌生感有体会,也有人对于经济状况和子女未来产生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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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回到中国,只留下几句法语和一段无法向乡亲解释清楚的往事;也有人留在法国,慢慢寻找新的生活位置。婚姻、工作、去留都不能代替这段历史本身,更不能覆盖劳工在战争中所经历的劳动和伤痛。
战后,法国北部出现了与中国劳工有关的墓地和纪念设施。1920年前后,努瓦耶尔等地已经留下相关墓地。墓碑说明法国方面承认这批外籍劳工曾参与战时劳动,也提醒人们,欧洲战场的后勤体系并不只有军人构成。
巴黎等地后来出现与中国劳工有关的纪念物,相关纪念活动也逐步把他们纳入一战历史叙述。但是纪念不等于补偿,认可也不等于营地中所存在的问题已经消失。
墓地、旧照片、合同和不完整的中文姓名,既可以帮后人寻找到家族的线索,也可以记录下那些没有被完整讲述的人生。1916-1920年,中国北方普通劳工被卷入了世界性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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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没有决定战争何时开始,也没有决定自己被派往哪里,在港口、铁路、营地、废墟上留下足迹。1918年市政厅里的一次面对面,真正所展示的不是一句法国女人哄抢可以解释的奇闻,而是在战争结束后,一群被动地进入欧洲的人,在归乡和留下之间如何面对自己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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