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北京中关村,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焦的电路板味儿。
纽曼的柜台前挤满了学生,他们攥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只为买一台能存200首歌的蓝色MP3。同一时间,爱国者的"月光宝盒"正在全国断货——这个长得像打火机的玩意儿,连续三年霸占销量榜首,把索尼踩在脚下。
那是中国数码的黄金年代。没人想到,短短五年后,这两位"国产MP3双雄"会一起消失在人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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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曼:一个"啥都卖"的杂货铺老板
纽曼的创始人唐未德,骨子里是个渠道商人。
1996年,他在北京靠电话录音设备起家,赚到第一桶金。2001年转战MP3时,他的打法简单粗暴:找深圳代工厂拿公模方案,贴个纽曼的标,铺渠道,卖平价。蓝屏、歌词显示、复读功能——别人有的他全有,别人没有的他也能给你"攒"出来。
这招管用。2006年,纽曼冠名央视《梦想中国》,品牌一飞冲天,MP3市占率冲到31%,年营收逼近百亿。唐未德站在顶峰,看着满仓库的货被经销商抢空,觉得天下尽在手中。
然后他做了一件致命的事——他开始相信自己是全能的。
笔记本、房地产、母婴奶粉(没错,纽曼牌奶粉)、投影机、GPS……2004到2008年,他把90%的资源砸进新业务,MP3的研发投入逐年缩水。更要命的是,2006年两位创始人分家,拆出Newman、Newsmy、Newmine三个英文商标,分别对应不同产品线。消费者懵了:到底哪个才是真的纽曼?
答案很快揭晓:都不是。 智能手机来了,整个MP3品类被连根拔起。纽曼连智能手机都没来得及做,就退守到了老人机、录音笔、车机这些边角料市场。
一个靠渠道起家的品牌,最终被渠道抛弃——因为渠道自己都去卖手机了。
爱国者:一个把情怀当产品的"梦想家"
爱国者的故事更像一部荒诞剧。
创始人冯军,清华毕业,1993年揣着26块钱在中关村租了半个柜台,卖机箱键盘,每单只赚5块,人称"冯五块"。这人有两个特点:一是极其能熬,二是极其能吹。
1996年他创立"爱国者",靠U盘和MP3打出名堂。2002年"月光宝盒"问世,一年登顶国内市场,打破索尼垄断。2008年北京奥运,他在鸟巢旁边搞了个"爱国者品牌展示馆",品牌声量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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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冯军的问题在于——他太喜欢"造梦"了,以至于忘了做梦的人该醒来干活。
2010年,爱国者推出"哥窑相机"。这玩意儿外壳用宋代哥窑瓷器烧制,每台裂纹都独一无二,定价从1666元一路喊到26666元。冯军的逻辑是:艺术品,限量,收藏级。结果呢?2万台产量,近半滞销。相机业务每年亏3000万,成了填不满的窟窿。
更可惜的是平板电脑。2009年,总裁曲敬东看准了平板风口,主张全力投入。冯军否决了:"不能马上换收入。"等2012年爱国者终于推出aigoPad时,iPad已经卖了两年,窗口彻底关闭。
冯军把精力花在了"国货精品馆""诚信商圈""海外投资联盟"这些概念上,品牌从一线跌入小众。2014年,爱国者搬离中关村理想国际大厦——"扛不住租金了。"
如今爱国者在售的,只剩三百元档的安卓播放器,靠怀旧党和发烧友续命。
为什么魅族活了下来,而它们没有?
同样做MP3起家,魅族2009年果断砍掉播放器,All in智能手机,多活了十年。纽曼和爱国者舍不得存量,等智能手机把整个品类吃掉,再想转身,已经晚了。
纽曼死于"啥都做、啥都不精"的杂货铺思维,爱国者死于"营销大于产品"的造梦式经营。 一个把自己做成白牌集合店,一个把民族情怀用成了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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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潮水退去,裸泳的人总是最先被看见。MP3死了,但死法各有各的难看——有的死于贪婪,有的死于傲慢,有的死于不敢放手。
而消费者只记得一件事:那年夏天,耳机里传来第一首歌时,屏幕上的歌词在蓝色背光里一行行亮起来。那束光灭了,但记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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