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除夕夜,小姑子从包底摸出一条二十五块钱包邮的化纤丝巾。
我婆婆孙桂兰乐得合不拢嘴,当着满桌亲戚的面夸上天:
“生闺女才是福气,知道心疼娘!”
“有些人给再多钱也是白搭,心是硬邦邦的,冷冰冰的金子哪有体温?”
她不知道,我口袋里正揣着花了一万多块钱、给她买的三十克足金实心手镯。
更不知道的是,半夜她在屋里跟小姑子咬耳朵:
“等初五亲家来提亲,妈直接把林芳买的大金镯子套你手上当压箱底嫁妆,她要是敢嚼舌根,妈拿孝道压死她!”
我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笑了。
大年初一一早,我直接去百货大楼退了金镯,换回一万多块钱定期存单。
转头去早市地摊上,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一只轻飘飘的空心镀铜圈,外加三十块钱起球的红保暖裤,整整齐齐塞进了金店的红盒子里。
我倒要看看,这只空心铜圈掉进滚烫的酸菜鱼汤里时,老周家这层打肿脸充胖子的遮羞布,还能挂得住几分体面!
01
大年二十八的下午,县城百货大楼的金店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
我看着自己指关节上干裂起皮的粗糙痕迹,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了银行卡。
那里面是我整整攒了半年的年终奖。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了指玻璃柜台里最显眼的那只手镯。
“师傅,麻烦帮我拿这只,三十克的足金推拉镯。”
刷卡机吐出小票的那一刻,我心里沉甸甸的。
一万零八百块,账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今年我婆婆孙桂兰整整六十岁。
入冬以来的小半年里,周磊天天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他说他妈这一辈子太苦了,一个人守寡拉扯他们兄妹俩长大,到老了连一件像样的金首饰都没摸过。
周磊平时总喊我芳芳,那几天更是天天好言好语地哄着我。
我体谅他当儿子的孝心,咬了咬牙,把这笔钱全拿了出来。
走出百货大楼,寒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周磊手里捧着那个红丝绒盒子,嘴巴咧到了耳根后头。
他连手套都顾不上戴,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家的座机。
“妈!林芳给你挑了个实心的大金镯子!”
周磊扯着大嗓门在街边喊,生怕路过的人听不见。
“整整三十克!今年过年保准让你在村里风风光光!”
电话那头传来了孙桂兰尖亮的声音,哪怕没开免提,我都听得真真切切。
“哎哟,真买啦?实心的?快带回来给我瞧瞧!”
周磊笑得像个在学堂立了大功的孩子,走路都带着风。
我跟在他身后,轻轻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我想着只要一家人能和和气气过个安稳年,这一万多块钱花出去,也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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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九的中午,我和周磊大包小包赶回了县城老屋。
刚推开屋门,迎面就是一股混合着油烟和煤灰的呛人味儿。
水槽里泡着前一天没洗的油腻残羹,地上扔着几颗带着泥水的烂白菜。
孙桂兰系着围裙从里屋走出来。
她连一句坐车累不累都没问,两只眼睛直勾勾地往周磊背上的大包上瞟。
“东西放好了吧?没碰坏吧?”
周磊拍了拍后背:“妈,放心吧,稳当着呢。”
正在这时,对门的王婶敲门进来借香醋。
孙桂兰一见有外人在场,腰杆子立刻挺得笔直,扯开大嗓门就迎了上去。
“老王啊,快来看看,我儿子从省城回来了!”
“周磊今年在省城出息得很,非要给我备个大礼,拦都拦不住!”
王婶接过醋瓶子,笑着看了我一眼,顺嘴夸了句:“还是你家林芳懂事贤惠,你有福气哟。”
孙桂兰脸上的笑容猛地收了一下,眼皮一耷拉,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她一个当媳妇的懂什么。”
孙桂兰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清清楚楚钻进我的耳朵里。
“她在外头挣那俩钱,还不都是靠周磊人脉广在后头帮衬着。”
“花周磊的钱给我买孝心,那是她当媳妇该尽的本分。”
我站在厨房水槽边上,手里握着一把满是铁锈的菜刀,准备切开冻得梆硬的生肉。
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冲在手上,冻得指尖发麻。
我心头积攒的那点暖意,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彻底凉了个透。
02
大年三十那天,我从早晨七点就在厨房里打转,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周磊被孙桂兰打发出去买烟买酒,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围着灶台忙前忙后。
天色快黑透的时候,防盗门锁响了。
小姑子周燕踩着一双崭新的细跟短靴,扭着身子进了门。
她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致的车厘子,那是她新交的男友张强送的高档货。
一进门,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把两盒水果拎进了自己的闺房,反手关上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周燕才从屋里晃悠出来,从随身的小挎包最底下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裹着一条印着大红大绿花纹的薄丝巾。
“妈,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周燕亲亲热热地贴到孙桂兰身旁,声音甜得直发腻。
“商场里正儿八经的纯桑蚕丝,我托熟人特意留的富贵花色,就配您的好气质!”
我端着刚出锅的鸡汤走出来,目光落在那条丝巾上。
塑料袋的封口处贴着廉价的黄色透明胶,边角上还留着简易条码。
丝巾的面料薄得几乎透光,在灯光底下泛着一股廉价化纤特有的塑料光泽。
甚至隔着两米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工业染料气味。
这种东西我在网上见过无数次,包邮价绝对超不过二十五块钱。
周燕连上面的线头都没剪干净,就这么大剌剌地递了过去。
孙桂兰拿过那条化纤丝巾,脸上的褶子笑得全挤成了一团。
她忙不迭地把丝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特意跑到穿衣镜前照了又照。
那一整晚,屋里的暖气开得再足,她都没舍得摘下来。
年夜饭端上了桌,盘子里统共就盛了六只个头稍大一点的油焖大虾。
孙桂兰伸出筷子,眼疾手快地夹了四只,一股脑全堆进了周燕的碗里。
“闺女多吃点,在外头跑业务受累了,瞅着都瘦了,妈看着心疼。”
剩下的两只,她顺手夹给了周磊,自己的碗里只留了点菜汤泡饭。
至于我面前,只有一盘炒得发黑的青菜和半碗冷饭。
孙桂兰一边嚼着饭,一边看着满桌的菜叹气,语气里全是意有所指的腔调。
“唉,这人啊,上了岁数才知道,生闺女才是实打实的福气。”
“闺女是娘贴心的小棉袄,知道心疼娘冷不冷,知道给娘买贴身的穿戴。”
她斜着眼睛瞟了我一眼,冷笑着哼了一声。
“不像有些人,在物质上给得再多,心也是硬邦邦的。”
“买点死沉死沉的东西,无非是做给外人看,显得自己多体面,实际上哪有半点真情实意。”
周磊低着头拼命扒拉米饭,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顶了顶我的腿,示意我别往心里去,多忍忍。
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到了那个装着金镯子的首饰盒。
硬邦邦的木盒子硌着我的掌心,像块冻透了的坚冰。
那股子寒意顺着手心一路往上钻,直直扎进了我的骨头缝里。
一万多块钱买来的足金,在她嘴里,居然连二十五块钱的劣质化纤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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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十二点一过,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落了下来。
周磊喝了大半瓶白酒,倒在次卧的床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我口渴得嗓子发干,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想去厨房倒杯温水喝。
刚走到走廊拐角,主卧的门缝里漏出一道昏黄的灯光,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我停下了脚步,站在墙角的阴影里。
屋里是周燕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妈,初五张强和他爸妈就要来咱家正式提亲了。”
“他家在县城开了两家建材大店,有钱得很,张强他妈眼睛毒,私底下一直嫌弃咱家底子薄。”
“我要是空着手定亲,以后嫁过去肯定得看她全家人的脸色过日子。”
接着是孙桂兰压低了的声音,听起来却格外笃定。
“我的傻闺女,哭什么哭,有妈在,还能让你受了委屈?”
“你哥他们带回来的大金镯子,周磊下午拿给我摸过了,实打实的三十克足金!”
“发票和正规红盒子都在,样样齐全!”
孙桂兰冷笑了一声,继续给女儿打着算盘。
“初五那天张家人一进门,妈就当着亲家的面,把那个金镯子亲自套在你手腕上!”
“就跟他们讲,这是咱们老周家给闺女备下的压箱底嫁妆!”
“老张家再挑剔,看到这三十克的真金,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周燕吸了吸鼻子,有些犹豫地问:“那……林芳要是知道了闹起来怎么办?那可是她掏钱买的。”
“她敢?!”
孙桂兰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压了下去。
“进了我周家的门,送到了我老婆子手里的东西,那就是我的!”
“我想给谁就给谁,轮得到她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
“她要是敢在初五那天嚼舌根,我就拿不孝顺的大帽子压她,看她林芳以后在周家怎么抬头做人!”
我端着空水杯,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暗处。
夜风穿过窗缝吹在脖子上,没有一丝温度。
我没有冲进去撕破脸皮,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只是手里的玻璃杯,被我捏得指关节泛出一阵渗人的惨白。
我慢慢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次卧。
03
大年初一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整座县城还笼罩在一片宿醉的寂静中。
周磊和孙桂兰昨夜睡得极沉,此刻屋里鼾声此起彼伏。
我动作极轻地穿好棉衣,拉开了周磊背包的拉链。
红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夹层里,旁边还放着金店的发票和质保单。
我把盒子和发票装进自己的大衣内侧口袋,推着自行车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
大年初一的百货大楼还没正式营业,但我知道后勤入口在哪。
金店柜台的值班主管是我高中同桌的表姐,昨晚半夜我就给她发了长信息求助。
清晨七点半,表姐在值班室里接待了我。
“林芳,大年初一退金器不吉利,按规矩要扣三百块钱的手续费折旧。”
“扣吧姐,麻烦你把退款全打进我这张新办的个人卡里。”
我看着验金师傅用高精度天平称重,确认克数毫无磨损,随后剪断了防伪标。
叮咚一声。
手机短信提示,一万零五百块钱原路退回了我名下的银行卡。
我没有片刻迟疑,当场在手机银行上操作,把这笔钱转成了一年期定期存款。
出了百货大楼,我骑车拐进了农贸市场背后的早市地摊。
大年初一的地摊清冷得很,只有几个卖杂货的小摊贩在守着炉子烤火。
我在一个卖塑料首饰的地摊前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摆着一排排黄澄澄的铜镀金手镯,空心的,拿在手里轻得像根羽毛。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三十一个,不讲价。”
“行,给我拿最亮、花纹最繁复的那只。”
我掏出三十块零钱,把那只轻飘飘、泛着刺眼光亮的空心镀铜手镯揣进了兜里。
我走到公共厕所的洗手台旁,把那只三十块钱的铜手镯和三十块钱的红保暖裤,整整齐齐地塞进了周大福的正品首饰盒里。
原本沉甸甸的红木绒盒,此刻变得轻飘飘的。
我扣上锁扣,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既然你们嫌金子冷冰冰,既然你们喜欢贴心和实惠,那我今天就给你们实惠个够。
大年初一的中午,周家老屋的大圆桌前坐得满满当当。
大姑、大伯、二舅两大家子全过来了,屋里烟雾缭绕,热气腾腾。
孙桂兰换上了一件稍微体面点的旧呢子衣裳,脖子上依然死死系着周燕送的那条化纤假丝巾。
几杯黄酒下肚,大姑笑着敲了敲手里的筷子,挑起了话头。
“弟妹啊,昨天周磊在电话里可是把牛皮吹到了天上。”
“他说今年林芳懂事孝顺,特意给你挑了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足足三十克呢!”
大姑这么一嚷嚷,满桌的亲戚纷纷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孙桂兰脸上。
二舅也跟着起哄:“是啊桂兰,拿出来让大家伙长长眼呗,咱们还没见过三十克的大家伙呢!”
孙桂兰矜持地清了清嗓子,神情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得意与骄矜。
她端着婆婆的架子,朝我使了个眼色命令道:“林芳,去把周磊包里的红盒子拿出来,给大伯大姑他们瞧瞧。”
周磊坐在一旁红光满面,挺直了腰杆,催促我:“芳芳,快去拿,让长辈们高兴高兴!”
我微微一笑,放下碗筷,慢悠悠地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摸出了那个红木首饰盒。
我没有递给孙桂兰,而是走上前,大大方方地把红盒子摆在了饭桌正中央的玻璃转盘上。
“妈,昨晚年夜饭听您说的那席话,我深有感触。”
我当着全桌十几个亲戚的面,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您说得对,生闺女贴心,懂得买贴身保暖的衣物,物质上给得再多,冷冰冰的金子也没温度。”
“我连夜琢磨明白了,金子那东西又贵又俗气,戴在手上招摇,还容易招贼惦记。”
“所以我特意给您换了最实在的行头,不仅有纯保暖的衣裤,还配了一只轻便的新款式镯子,平时跳广场舞戴着,磕了碰了也不心疼。”
说完,我微笑着退后一步,静静看着孙桂兰的脸色。
桌上的亲戚们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我这番话里的名堂。
孙桂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但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她不愿失了长辈的体面,只得伸手去掀那个红木盒子的金属扣。
“咔哒”一声脆响,红盒子的盖子弹开了。
映入全桌人眼帘的,根本不是预想中金灿灿、沉甸甸的黄金手镯。
而是两条折叠得皱皱巴巴、边缘处已经起了毛球的廉价大红色保暖裤。
而在那粗糙的化纤布料旁边,赫然塞着一个细窄干瘪、通体泛着刺眼光亮的空心黄铜圈子。
孙桂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起了那个所谓的“金手镯”。
手镯一入手,分量完全不对。
没有黄金沉重压手的质感,它轻得像一张薄铁皮,甚至因为抓得太急,手感滑腻。
孙桂兰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当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响起。
那只空心铜镯从孙桂兰脱力的手里滑落,重重砸在坚硬的瓷砖地上。
没有真金落地时那种沉闷的声音,反而像个破铁罐一样,在地砖上弹跳了两下。
一路骨碌碌地滚到了大伯的脚边。
大伯愣了一下,弯腰把那个黄圈子捡了起来,放在手心里掂量了掂量。
接着,大伯的神色变得极其古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又悄悄把镯子放在了桌沿上。
全桌十几个长辈亲戚,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热火朝天的敬酒声、恭维声,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孙桂兰的脸色在几秒钟内,从涨红变成了惨白,最后化作了一层抹了锅底灰一般的铁青。
周磊坐在我旁边,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唇哆嗦着看向我,结结巴巴地问:
“林芳……这……昨天的金子呢?三十克的金子呢?”
04
大年初一的这顿家族聚餐,在极度尴尬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大姑和二舅连饭都没吃完,就扯了个由头匆匆离席。
临走时,亲戚们看我们一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出荒诞的滑稽戏。
大门刚一关上,老屋里的空气瞬间炸了锅。
孙桂兰猛地扑到桌前,一把将盒子里那两条红色保暖裤扯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林芳!你个黑心肝的!”
孙桂兰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掀翻房顶。
“你当着全家所有长辈的面下我的面子!你这是存心要逼我啊!”
“我们周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进门!”
周磊双眼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林芳,你到底发什么疯?!那一万多块钱买的镯子呢?你弄哪去了!”
我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平静地拉开一把餐椅坐了下来。
“周磊,你吼什么吼?话不是昨晚妈自己说的吗?”
我看着地上的孙桂兰,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年夜饭上,妈亲口教育全家人,说闺女送几十块钱的丝巾贴心,说买金镯子的人心是硬的,是做给外人看的光鲜。”
“既然妈打心眼里嫌弃金子冰冷虚荣,我连夜去退了,换成实惠保暖的裤子,错在哪了?”
周磊气得浑身发抖:“那你退回来的钱呢?!一万多块钱呢!”
“钱我存起来了。”
我迎上周磊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留着开春给家里交暖气费、物业费,还有周燕欠的账单。既然妈要的是实惠,我就把实惠做到极致,怎么就不行了?”
站在一旁的周燕,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里全是怨毒。
她不仅是心疼老太太丢了脸,她更清楚,那个原本板上钉钉属于她的“三十克真金嫁妆”,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泡影。
到了大年初三,老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与压抑。
金镯子的事情没能挽回,孙桂兰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连水都不肯喝一口。
然而到了初三上午,更大的麻烦找上了门。
那条被孙桂兰当成宝贝一样系在脖子上的假丝巾,终于露出了厉害。
劣质的化纤面料完全不透气,加上刺鼻的工业染料刺激,孙桂兰的整个脖颈上冒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疙瘩。
那种奇痒似乎钻心透骨,孙桂兰躺在床上,双手不停地在脖子上死命抓挠。
不过半天功夫,脖子上的皮就被她抓破了十几道血痕子,开始渗出黄水。
周燕打扮得花枝招展,背着小包站在卧室门口,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妈,你别挠了,看着真吓人。”
“强哥今天约我去他们家建材城看展厅,我得赶紧走了,你自己拿毛巾擦擦吧。”
说完,周燕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周磊因为厂里临时发生设备故障,初三一早就被紧急电话叫回了车间值班。
老屋里,只剩下疼得在床上直打滚的孙桂兰和我。
看着老太太那副痛苦万分的模样,我叹了口气,换上外套出了门。
我顶着寒风骑车去镇上的卫生院排队,自费买了三瓶洗剂和两管抗过敏药膏。
回到老屋,我用棉签蘸着白色的药水,一点一点涂抹在她溃烂抓破的脖子上。
药水杀得孙桂兰倒吸冷气,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眼角往下淌。
即便到了这步田地,老太太嘴上依然死撑着不认输。
“燕燕买的……那可是正规大商场里的名牌真丝……”
孙桂兰一边抽搐着倒吸凉气,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辩解。
“是我这几天吃多了羊肉,发出来的内火,跟燕燕的丝巾没关系……”
我神色平静,手里的棉签没有丝毫停顿,既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冷嘲热讽。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看着药水盖住那些泛着血丝的疙瘩,心里的那点残存的情分,一点点地被抹平。
05
大年初三的夜里,周磊满身机油味地从厂里赶了回来。
洗漱完毕后,他磨磨蹭蹭地进了次卧,掀开被子躺在我身边。
屋里一片漆黑,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过了许久,周磊从背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声音放得极软。
“芳芳,睡了吗?”
我闭着眼睛,没搭理他。
周磊见我没推开他,大着胆子贴近了些,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了。
“芳芳,我知道这两天你受委屈了,我妈那张嘴一辈子不饶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磊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但是你看,燕燕后天初五就要定亲了,张家在县城里头有头有脸,市侩得很。”
“算我求你行不行?你把退金镯子的那一万块钱拿出来,明天一早,咱们去金店挑个细一点的,哪怕十克八克的也行。”
“总得给燕燕撑个场面,别让张家人看轻了咱们周家。”
“那钱就算是我借你的,等回了省城,我多报几个夜班加班费,按月还给你,行不行?”
听着耳边这个男人近乎卑微的算计,我的心底没有波澜,只有一阵发呕的冷意。
我一把推开了他搭在我肩上的手,翻身坐了起来。
“啪”的一声,我按亮了床头的台灯。
在周磊惊愕的目光中,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滑开屏幕,点开了备忘录。
我把屏幕递到他眼前,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前年三月份,周燕大专毕业欠了半年学费拿不到毕业证,是谁拿了八千块私房钱填进去的?”
“去年六月份,周燕吵着要换最新款手机,你手里没钱,刷了我的信用卡六千四百块,你还过一分钱没有?”
“还有前年公公去世,办白事的两万块钱丧葬费,周燕出了一分钱买纸钱没有?全是我从娘家借钱垫上的!”
周磊的脸色由白转红,最后变成了羞愧的死灰。
“周磊,你每个月的工资除掉房贷,还剩下多少?”
“我这四年贴给你们周家的账,加起来够买多少黄金了。”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水。
“现在周燕要出嫁撑面子,你又来掏我的兜?凭什么?”
周磊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颓然地垂下头,披上外套缩到了床沿边,一根接一根地抽起了烟,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大年初四的傍晚,张强家打来了电话。
电话是周燕接的,按了免提,张母那尖细而优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客厅里。
“燕燕啊,明天的订婚宴定在县城迎宾楼的牡丹厅。”
“你妈和你哥可别忘了把咱们两家商量好的‘见面金饰’带上。”
“我们张家彩礼备得厚,你们周家虽说是普通人家,但压箱底的体面,总归不能寒碜了吧?”
挂断电话,周燕一头扎进屋里摔枕头砸凳子,哭声震天动地。
周磊蹲在院子角落里抓头发,他的几张信用卡全在上个月被刷爆了,根本套不出半分现金。
夜深了,整座老屋陷入了死寂。
凌晨两点左右,我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我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穿堂风有些凉。
昏暗发黄的壁灯下,孙桂兰一个人佝偻着身子坐在八仙桌旁。
她脖子上涂抹着白花花的药水,看起来格外骇人。
在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块破旧的软布,旁边扔着那两条被她扯出来的红保暖裤。
孙桂兰正拿着那块布,一下又一下、极其用力而小心地擦拭着初一那天掉在地上被捡回来的空心镀铜手镯。
她擦得满头虚汗,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粗糙的手指,试图把铜圈边缘的脏印子蹭干净。
确认擦得锃亮后,她颤抖着双手,把那个假铜圈重新端端正正卡进了首饰盒正中间的天鹅绒软槽里,合上了盖子。
正规的红色硬盒,金色的烫印大字。
老太太合上盒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侥幸与心虚。
她把首饰盒紧紧抱在胸口,像是抱住了全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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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中午十二点,县城“迎宾楼”二楼的牡丹包厢。
厚重的包厢门被推开,张强的父母大步走了进来。
张强的父亲是个挺着啤酒肚的建材老板,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
而走在前面的张母,则生着一张典型的精明生意人面孔。
她穿着一件剪裁挺括的高档羊绒大衣,手里挎着名牌皮包,头发烫得一丝不苟。
一双挑剔的眼睛从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带着审视的目光,将包厢里的每一个人打量了个遍。
周磊局促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倒着滚烫的茶水:“叔,阿姨,快请坐。”
孙桂兰特意翻出了压箱底的那件红外套。
她脖子上的过敏奇痒未消,为了遮丑,她用厚厚的增白粉底把脖子涂得煞白,却依然遮不住底下一道道抓破的血痂。
双方入座,客套地寒暄了几句。
酒过三巡,张母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磕碰。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厚鼓鼓的红包,啪的一声推到了周燕面前。
“燕燕,这是两万块钱的见面礼。”
周燕脸上露出一阵狂喜,连忙道谢收下。
张母却没有笑,她似笑非笑地将目光转到了孙桂兰脸上,眼神锋利得像刀子。
“亲家母,周燕在我们面前可没少夸她哥嫂能干,说家里拿她当掌上明珠。”
“今天两家正式把婚事定下来,听说周家特意给闺女备了体面的压箱底物件。”
张母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也拿出来让我们长长眼呗?看看周家的排场,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孙桂兰脸上的肉明显抽搐了一下,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那是……那是自然的,亲家母。”
孙桂兰的声音发颤,把手伸进大衣内侧口袋,摸出了那个红色的周大福硬质首饰盒。
“我们老周家再穷,闺女出门子,那也绝对不能寒碜了不是?”
周燕坐在旁边,整张脸煞白一片,眼神里全都是恐慌。
她心里太清楚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还没等孙桂兰把盒子递过去,周燕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抢过了盒子。
“妈!哎呀,一家人见外什么,我回去再慢慢戴,今天先吃饭,先吃饭!”
周燕慌不择路地想要把盒子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
然而张母极精明,哪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
张母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周燕的手腕,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起来。
“哎,燕燕,一家人客气什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好东西藏着掖着干什么?”
“拿出来,阿姨今天亲手给你戴上,也沾沾喜气!”
张母的手劲极大,直接伸手去拿那个盒子。
周燕吓得魂飞魄散,死命往回缩手。
推拉抢夺之间,周燕的手猛地一滑。
那个红色的硬木盒子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咣当!”
盒子重重地砸在转盘正中央那盆滚烫冒油的酸菜鱼大瓷汤盆的硬边上,发出一声刺耳欲裂的金属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