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湿透后背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叶嘉许的声音。
“有事吗?”
他的背景音很杂,似乎正穿过会议室的走廊。
“没事。”我仓促开口,声音发紧,“刚才打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他问:“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刚通过一个面试。”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
“那就好。”他没有追问是哪家公司,做什么的。
可我还是握着手机,舍不得挂断。
直到听筒里清晰地切入另一个温和的女声:“嘉许,会议要开始了。”
是沈妍。
“我先忙。”叶嘉许低声对我说完,通话干脆利落地切断。
街头车流呼啸而过,刺目的阳光照在录用通知书上,晃得我眼眶发酸。
第二天,我去新公司报到。
同事们都很友善,带我熟悉工位和流程。
我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同事的名字,在午休时微笑着加入外卖拼单。
拼命扮演一个已经痊愈的正常人。
直到下午三点,一个男同事从我身后拍了拍肩膀:“岑晞,会议资料发我一份。”
刹那间,三年前那间反锁的办公室、浓烈的酒精味和逼仄的窒息感轰然倒灌。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热咖啡猛地砸在地砖上,瓷片四溅。
“岑晞,你没事吧?”
周围关切的询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却觉得那些声音全是指控与围剿。
我推开人群冲进洗手间,反锁隔间,跪倒在冰冷的瓷砖上干呕。
身体在不受控地剧烈发抖,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我摸出手机,想给叶嘉许打电话。
屏幕亮起时,我看见他的头像,不知何时成了他与沈妍的新婚合照。
男人侧脸英挺温柔,身旁的女人笑靥如花。
我盯着那张合照看了很久,最后慢慢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拨出那个按键。
下班前,我交了辞呈。
面对主管错愕的挽留,我平静地撒谎:“家里有些急事,抱歉。”
走出写字楼时,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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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把辞职的事告诉任何人,但当晚九点,叶嘉许助理的信息准时送达。
岑小姐,如果适应全职节奏有些勉强,您可以先在家休息,一切开销实报实销。
屏幕的白光照亮昏暗的客厅。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现,就能将我的溃败与无能尽收眼底。
两天后,师傅上门换掉了指纹锁,说是旧锁存在安全隐患。
接着,家政阿姨每周准时上门三次。
阿姨一边擦拭桌角,一边小心翼翼地看我。
“岑小姐,叶先生特意嘱咐过,让我多注意您的状态,按时提醒您吃药和吃饭。”
我坐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愣神半晌,笑了笑:“知道了。”
叶嘉许虽然搬走了,却留下了许多双看不见的眼睛。
他们记录我有没有出门,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按时去见心理医生。
然后再把这些事情汇报给他。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他的声音透着开完长会后的沙哑:“怎么了?”
我问:“叶嘉许,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我没有直说,但他懂了。
他回:“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可你已经结婚了。”我声音发颤,“你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监视我?”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随即是一声极轻的叹息,沉重又疲惫。
“岑晞,你一定要把所有善意都想得这么不堪吗?”
那声叹息像一记闷锤,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防线。
三年来,我最怕的就是他的叹息。
每次他这样叹气,就代表我的创伤又成了他的负担,代表他又在忍耐我。
“那你干脆别管我。”我掐紧手心,声音低了下去。
“你给我房子,钱,安排人盯着我……是怕我活不下去,还是怕我会破坏你的新生活?”
他声音很沉:“我只是希望你衣食无忧,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我从来不担心生活。”我一直强压的眼泪终于决堤,对着听筒哽咽出声。
“叶嘉许,我怕的是没有你……十八岁那年,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
听筒里只剩下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叶嘉许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平静得残忍。
“岑晞,那是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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