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湖北家族下南洋，三代出了十位牙医！他们怎么做到的？

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有个祖籍湖北天门的家族，到2018年，远近亲里约十人都在做牙科。祖父靠镶牙手艺下南洋，儿子81岁还在接诊，孙女则在新加坡经营了四间诊所。同一门职业，沿着亲友关系，传了几代。

一群天门老乡，怎么在远方把牙科做成了家业？我们把这个家族的三代人放在一起看。祖父龚锡九、父亲龚南薰、女儿龚欣惠，做的都是牙科，走进这门职业的路却相差很远。而女儿这一代，差点在求学时就改了行。

先说祖父出门的那个年代。

早年天门人到南洋谋生，走过的路不止一条。一部分人经过汉口、上海、厦门，再到香港，从那里乘船到新加坡等地。已经在外面做过事的人回到家乡，告诉亲友那边的情况；等到再次出发，就带着愿意跟去的人同行。

这些先去过南洋的人，被乡亲叫作「老客」。上世纪二十年代，跟着老客出门的，有一家，也有几户人家结伴。对于一个还没出过远门的人，南洋能不能落脚、去了能做什么，眼前这位回来过的乡亲，比一个陌生地名有用得多。

镶牙，就是天门人在外面逐渐学到的一门手艺。早先到东南亚的一批人有了一些积蓄，向当地会这门技术的闽粤桂侨胞学，再教给其他天门人。手艺先从别处学来，又顺着乡亲之间的往来传下去，于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渐渐做起了同一个行当。

这条路有个值得想的地方：出门时的优势，可以是在外面新学会的东西。前头的人学成，后头的人便有机会跟着入行。离家远了，家乡却成了认师傅、找同行的一条线索。

龚锡九就带着学来的牙匠手艺，从天门到了马来西亚登嘉楼，随后又转到柔佛的居銮，开起「华昌牙科」。一个名字留在了店招上，一门手艺也在这座小城里成了他的生计。

祖辈入行时，向同乡拜师、经过师父检验手艺，再出去谋生，是龚欣惠从长辈那里知道的做法。到了她家，牙科又和亲戚关系织在了一起：上一辈的同乡、朋友做着相近的工作，相互介绍子女结婚，后来的表亲、远亲里，便也有不少同行。

所以，龚家那些做牙科的亲戚，并非都挤在一间诊所里。住在新加坡、马来西亚不同地方的人，既是亲友，也认识这门职业。一个孩子想知道牙医的工作是什么样，家里就有活生生的人可以看。

但龚锡九的儿子，已经走进了另一种课堂。

龚南薰读了大学牙科，1965年毕业后回到居銮执业。他留下了父亲的「华昌牙科」招牌，自己却是接受过大学专业训练的牙医。家业继续做，入行的路径已经换了。

到2018年，81岁的龚南薰还在工作。女儿小时候到诊所玩，会帮父亲登记候诊者的名字。她最早认识牙科，靠的就是父亲每天上班、病人过来、自己帮忙记名字的生活。

这样的家庭，确实让一个孩子更早看见了职业的样子。牙医不是填志愿时才听来的名词，她知道父亲在做什么，也从小想走这条路。可等她真正去读书，家中熟悉的环境很快就帮不上全部的忙了。

龚欣惠原先在居銮读中学，主要用马来文学习。到新加坡英华初院，课堂换成了英文，她一下子跟不上，成绩掉了下来。预考不理想，她甚至拿了申请表，打算放弃考试去当空姐。

阿姨鼓励她，校长也找她谈过。她继续准备考试，最后拿到好成绩，去了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读牙科。祖父当年向师傅学，父亲进了大学，到了她，还得先跨过语言这一关，再去更远的地方完成专业训练。

她2001年取得牙科学士，回到马来西亚，在柔佛的医院实习了一年。接着，她来到新加坡，在私人诊所里工作。童年帮父亲登记名字的女孩子，经过大学和医院训练，终于坐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进入这一行以后，她还参加过为期六个月的植牙进修课程，也完成了新加坡牙科协会开设的矫正课程。毕业后的学习继续占用她的时间。祖父留下的职业、父亲给过的影响，加上大学里学到的知识，到了每天面对病人时，仍然需要新的训练来补充。

从家庭里认定一个方向，到能够独立做这一行，中间隔着一段必须自己走完的路。龚家给她的，是很早就看得见的职业目标；把它变成自己的工作，靠的是后面这些年实实在在的学习。

而学完牙科，生意上的课又来了。

2010年，她接手了一间原本亏损的诊所，转让价三万五千新元。此前她已经在几家诊所工作过，这次轮到自己经营。她一度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十点，靠每天十四小时的投入，把诊所逐渐做到了扭亏。

接过来的有病人，也有一整间诊所需要照料。龚欣惠身边有位员工叫徐壮丽，从创业初期就一直做了下来。到2018年，她仍在这里，一人可以兼柜台、助理和采购几份工作。病人看到医生之前、离开诊室之后，那些让店里正常运转的事，也得有人做。

随着诊所增加，龚欣惠又开始拿出原本可以看诊的时间，处理服务管理。大学教她成为牙医，经营则让她面对另一批需要协作的人。她自己的手再熟练，也无法同时坐在不同诊所里，把每一件小事都包下来。

2018年，她在裕廊东新开的第四间诊所，购入的扫描设备接近六万新元。八年前，接手整间旧诊所的转让价是三万五千；八年后，光一台新设备，就是另一笔投入。祖父传下来的职业继续做，孙女要学的经营内容，却已经随着人员和设备增加了。

这也是我读龚家故事时很在意的一点。家中有前辈、亲戚懂这一行，能让后辈更早找到方向；真要把它做下去，又必须把新的知识和新的同事请进来。亲友关系让职业延续，专业训练和协作则让诊所能继续服务眼前的人。

2025年6月，龚欣惠已经在管理五间诊所。她的团队里，除了牙医，还有口腔卫生治疗师和牙龈专科医生。工作按专业分开，日常护理与更复杂的诊疗由相应人员配合。祖父一门手艺出门谋生，传到这里，已变成一群有不同训练背景的人一起工作。

要把这样的诊所经营下去，就需要各种专业的人一起做事。过去是把手艺教给下一位亲友；现在经营一间诊所，还得把不同岗位安排好，让一个人接着另一个人的工作往下做。

看看这家诊所公开的岗位说明，就能明白这些工作有多细。

牙科助理要协助医生，检查器械是否消毒、诊室是否整理妥当，还要留意物料够不够。如果需要补充，就通知相应的人订货。一个岗位同时牵着眼前的看诊和后面的准备，不能等到要用东西时才发现缺了。

前台的事情也不只是接个电话。她要安排和确认预约，跟进送往实验室的加工件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后再给病人排下一次时间。收款、记录当天的账，也在岗位内容里。

若前一位病人的治疗花了更长时间，还要通知下一位，让对方知道安排发生了变化。医生、助理、前台与实验室之间，每一处都得有人传递信息。一间诊所的服务能否顺畅，就落在这些很日常的工作上。

这些是龚氏牙科官网公布的岗位内容。2026年10月，它仍列着新加坡五处诊所地址和预约入口。沿着龚欣惠的履历看过去，2001年毕业、医院实习、到私人诊所工作、自己开店，这些经历终于长成了眼前这套需要多人配合的工作。

小时候，她在父亲那里帮忙登记名字；长大后，她经营的诊所要有人安排预约、跟进加工件、记录每日收款。看牙这件事一代代做下来，周围的工作越来越细，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传下去的职业方向，容得下新的分工。

天门同乡把镶牙手艺带到南洋，龚家三代又把它一路做成了大学训练与团队协作下的牙科事业。这个家族让我看到的，是一门家业怎样既留得住来处，又学得进新东西：长辈留下入行的机会，后辈把它做成适合自己时代的工作。

我是马力，资深产品经理，产业经济研究者，致力于讲好中国产业发展的故事，把热门的产业、高深的技术拉近到普通人眼前，把深奥的经济写出民间烟火。欢迎关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