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缅因路到安菲尔德，曼城与一只充气香蕉的四十年

客场看台上举起来的黄色东西只有一种形状。充气的香蕉，几百只，从开场举到终场。

这一场当地时间十月十一号傍晚开球，英格兰联赛第六轮，安菲尔德，六万多人。曼城这是九月二十九号那份裁定公布之后的第一场比赛。上半场四十五分钟，两边都没进球。

下半场第四十七分钟，赫拉芬贝赫对安德森犯规，吃了第一张黄牌。第六十二分钟，他拦多库，第二张黄牌，两黄变一红走下场，利物浦场上只剩十个人。

第六十五分钟，多库从左路往里带，射门被封堵，球弹到哈兰德面前，他顺势扫射破门。三分钟之后还是多库，安德森把球交给他，他从左路切进来，一脚兜射挂进远角。

第七十八分钟，格瓦迪奥尔送出的球到了谢尔基脚下，他过掉弗林蓬，一脚推射，阿利松没够着。从第一球到第三球隔了十三分钟，这十三分钟利物浦场上一直只有十个人。

这十三分钟之外，两边都有机会。下半场刚回来，库马斯一脚射门打在中卫格伊身上变向，唐纳鲁马把球扑了出去。上半场第三十五分钟，恩佐·费尔南德斯射了一脚，阿利松把球收下。

全场利物浦射正六次，曼城四次。唐纳鲁马扑了六次，利物浦那六次射正全部被他收下；阿利松扑了一次，曼城四次射正进去三个。

多库是第五十六分钟换恩迪亚耶上场的，那是曼城这一场第六十分钟之前唯一一次换人。从第五十六分钟到终场三十四分钟，我拖着进度条看回放，只为弄清楚他在哪儿接球，这哥们有点东西。

曼城排的是4231，这套打法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了。门将多纳鲁马，努内斯、鲁本·迪亚斯、格伊、奥赖利四个后卫。安德森与恩佐·费尔南德斯两个中场，恩迪亚耶、谢尔基、塞梅尼奥在他们前头。哈兰德一个人顶在最前面。格伊是今年一月从水晶宫来的，费尔南德斯和安德森是夏天转会来的。福登停赛，这一场没进名单。第八十分钟胜局已定，哈兰德和费尔南德斯一起被换下。

利物浦同样是4231的阵型，门将阿利松，阿劳霍、雅凯、范戴克、凯尔凯兹四个后卫。赫拉芬贝赫与麦卡利斯特两个中场，穆尼奥斯、维尔茨、巴尔科拉在他们前头。库马斯一个人顶在最前面。库马斯今年只有二十一岁，威尔士新星，第七十五分钟被换下，这是他第一次在英格兰联赛首发。

利物浦那一晚少了四个人。伊萨克大腿伤了，加克波脚踝伤了，埃基特克的跟腱伤拖了很久，索博斯洛伊是赛前拉伤大腿后侧的。伊萨克、加克波、埃基特克是利物浦目前的主要攻击群，这一场全上不了。

针对的就是九月二十九号那份裁定。主场球迷似乎是提前准备好要给客队来个下马威。客队大巴绕了路才进球场，进场之后嘘声跟着每一脚触球呼喊起来。主队看台有一条横幅写着整整一代球迷受到了欺骗，有球迷举起三个气球，拼的是一百一十四。球场外的小摊在卖印着骗子字样的旗子和球衣。其中一面画着前主帅瓜迪奥拉和哈兰德穿着黑红相间的囚服，胸前是一百一十四。

当然，英格兰没有怂球迷，曼城球迷那边也备了自己的“礼物”。客场看台除了香蕉，还有人举着一面旗，写着信任主席哈利杜。哈兰德进球之后跑到客场球迷那边庆祝，诺尔·加拉格就在那一片人里。他是曼城球迷，主队那两条改编横幅用的正是他乐队的歌。终场哨响，主场球迷还在喊降级。

平心而论，丢给曼城的四条罪名确实有点骇人。与商业伙伴签的赞助合同不反映真实约定，向审计方和监管方报的账不实。同时超出英格兰联赛与欧洲足联的支出上限，调查期间没有尽到配合义务。前三类成立，第四类里四条成立三条。不成立的那一条写在附录里，附录到发稿那天还没有公布。

那份裁定是九月二十九号公布的。委员会认定，在二〇〇九到二〇一八的九个赛季里，俱乐部把收入抬高、把成本压低，合计超过九亿英镑。这九年里的三个赛季曼城拿到过联赛冠军。英超首席执行官理查德·马斯特斯说，这是英超历史上最重大的纪律案件。这批指控二〇二三年二月六日正式提交。听证从二〇二四年九月十六日开到十二月六日，前后三个多月，实际开庭四十多天。

十月一号晚上七点，曼城提出上诉，比期限早了不到一天。俱乐部在声明里说，那份意见在法律、原则和事实三项上都有实质错误。后续听证要在上诉提出后的十二周内开，最长五天。裁决要在听证结束的三十天内出来，按这个走法最晚要到一月下旬。

看台上那些香蕉，说起来是另一回事。客队看台上那几百只香蕉不是这场球才有的。有媒体挖到的版本是，八十年代曼城还在顶级联赛外面。一个球迷把一只充气香蕉带进了老主场缅因路。看台上的球迷接着给前锋伊姆雷·瓦拉迪改了名，叫他伊姆雷香蕉。这只香蕉就跟着外号留在了看台上。瓦拉迪八十年代中期在曼城踢了两年，六十五次出场打进二十六个。他退役以后开了公司，卖的就是这些黄色的充气玩具，曼城的官方商店里摆着。快四十年了，同一个形状又出现在安菲尔德的客场看台上。

这场球有意思，三样东西摆在三个不同的时段上。

香蕉是八十年代的事。那会儿曼城还在顶级联赛外面晃。裁定写的是二〇〇九到二〇一八，那九年里球队拿了三个联赛冠军。中间隔着二十多年。

黄牌是当场生效的。第六十二分钟掏出来，剩下的二十八分钟赫拉芬贝赫就只能站在场边看。另一份文件从十月一号开始按条文走，最晚一月下旬才有一个准确的日期。

裁定上写了一百一十四条成立。该罚多少，那一栏空着。听证的日子，也空着。场上，主队那条横幅写着一整代球迷受到了欺骗，客场看台举起来的是香蕉。

散场的时候，主队那条横幅撤了，客队看台的香蕉也收了。看台空了。那张写着处罚的纸，还没有送到任何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