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偷偷把我冰柜备好的月子餐,全都拿给小叔子家的孕妇,说对方更需要补养,我当天就做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冰柜的盖子还敞着一条缝,冷气顺着我的脚脖子往上爬。
那是下午3点33分,我记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正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准备把上面那层米油撇出来晾着,等晚上热了喝。
冰柜里空了。
三层抽屉,我攒了整整11天的月子餐,一盒都没剩。
最上面那层,本来码着我妈从老家托人带来的土鸡,剁成小块,一份一份用保鲜袋分好的,一共九份。中间那层是我婆婆托乡下亲戚收的鲫鱼,活的养了三天,吐干净了泥,宰了之后我挺着个大肚子蹲在厨房地上一條一條刮鳞,刮得指甲缝里全是腥味,分了七份。最下面那层是我自己包的馄饨,荠菜鲜肉的,包了二百多个,冻得硬邦邦的,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现在全没了。
冰柜内壁上挂着水珠,慢慢往下淌,滴在空荡荡的抽屉上,啪嗒,啪嗒。
我扶着灶台站了好一会儿,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很重,踢在右边肋骨下面。我扶着墙往客厅走,沙发上有个人正翘着腿嗑瓜子,瓜子壳落在茶几上,堆成小小一座山。
小姑子。
她看见我出来,把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弹,没弹进去,落在桶外面了。
“嫂子醒了?”她拍拍手站起来,身上穿着一件我去年买大了没退掉的珊瑚绒家居服,粉色,洗过几水之后起球起得厉害,“我看你那冰柜里东西太多了,塞得满满当当的,压缩机一直响,费电不说,东西冻久了也不新鲜。”
她走到我跟前,伸手想扶我胳膊,我往后退了一步。
“再说了,”她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勇媳妇现在四个多月,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瘦得脸都尖了。医生说她营养跟不上,得补。你这边反正还没生,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先紧着她吃呗。”
我盯着她看了大概有五六秒。
她脸上没一点心虚,嘴角还往上翘着,是那种觉得自己办了件好事、等着人夸的表情。
“你全拿走了?”我问她,声音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干巴巴的。
“也没全拿,留了两袋馄饨。”她顿了顿,“哦不对,小勇媳妇说馄饨好吃,我就都给她装上了。嫂子你别那么小气,你这才七个多月,离生还有两个多月呢,到时候再备呗。我妈说了,月子餐现做现吃最好,冻过的都没营养。”
七个多月。
我为了备这些东西,从第五个月就开始忙活。那时候我还在上班,每天下班绕路去菜市场,挑鸡要挑两年以上的老母鸡,摊主都认识我了,说你这个孕妇怎么天天买鸡。鲫鱼要野生的,一斤比养殖的贵十二块,我一次买三条,卖鱼的老板娘帮我杀好,我拎回家自己再刮一遍鳞,生怕有一片没刮干净。馄饨是周末包的,站着包了两个钟头,腰酸得直不起来,我妈在电话里说你歇会儿,我说没事,趁现在还能动多备点,到时候省事。
这些她都知道。
因为鲫鱼是她陪我买的,那天她刚好来家里吃饭,我说去菜市场,她说她也要买点水果,就一起去了。卖鱼的老板娘还跟她说,你嫂子真仔细,自己刮鳞,我们给刮她都不放心。她当时还笑,说那是,我嫂子做事最讲究了。
“嫂子?”她喊我,“你别站着啊,你坐着。我跟你说个事,小勇媳妇想问问你那个荠菜馄饨是怎么调的馅,她说特别鲜,想学着做。”
我走到冰柜跟前,把盖子彻底推开。那股冷气扑上来,我打了个哆嗦。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是我自己写的清单,哪样东西什么时候放的,先吃哪层后吃哪层,都用圆珠笔标得清清楚楚。纸还在,东西没了。
我把那张纸拿出来,对折,再对折,塞进家居服的口袋里。
“嫂子你干嘛呢?”她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你给小勇媳妇打个电话。”我说,“让她把东西送回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嫂子你说什么呢,都送过去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再说了,小勇媳妇吃了两顿了,都说好吃。你当嫂子的,给弟媳妇吃点东西怎么了?”
“那是我给孩子备的。”
“谁吃不是吃啊。”她靠在门框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你到时候生了,我让我妈来伺候你,我妈做的不比冻货强?你这个人就是爱钻牛角尖,什么东西都要按你的来。我跟你说,我拿的时候我妈也在场,她都没说什么。”
我婆婆确实在。
她当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灰色的线,说要给孩子织件小外套。我从厨房端水出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继续织。
她什么都知道。
那件毛衣到现在还没织完,两只袖子一只长一只短。
我回了卧室,把门关上,坐在床沿上。床腿底下压着四个印子,是之前挪床找东西的时候留下的,地板革被压出四个浅浅的坑,一直没恢复。我低头看着那四个印子,肚子里孩子又踢了我一脚。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闺女,东西没了可以再备,你别动气,动气伤身子。”
“妈,我不是气东西。”
“我知道。”我妈的声音有点哑,“你是气没人把你当回事。”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活期账户里躺着八千三百四十二块六毛。那是我从怀孕第三个月开始攒的,每个月发了工资先转两千进去,想着到时候万一有什么急用。
我站起来,换了件出门的衣服。
那件衣服是怀孕之后买的,深灰色,宽大,能遮住肚子。我穿好鞋,鞋柜旁边放着一双皮鞋,我老公的,擦得干干净净,但是很旧了,鞋头有折痕,他一直舍不得扔。那双鞋摆在那里,鞋尖朝着门,好像随时准备出门。
我打开鞋柜最下面那层,把那双皮鞋拿出来,塞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拎着袋子出了门。
小姑子在客厅喊:“嫂子你去哪儿?”
我没回头。
我去了小区门口那家快递站,把皮鞋寄给了我老公,地址填的是他工地上的宿舍。邮费十二块,我付的现金。
然后我去了社区医院。
妇产科在三楼,走廊里坐着几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有的在吃包子,有的在玩手机。我挂了号,坐在最后一排的塑料椅上等。椅子是那种蓝色的连排椅,中间有一个位置坏了,椅面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
叫到我的号,我进去。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想问一下,如果现在把月子餐都停了,会不会影响孩子。”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把眼镜往下拉了拉:“什么月子餐?”
“就是提前备好的,冻的那些。全没了。”
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把眼镜推上去,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字很潦草,我看不清。她一边写一边说:“营养这个东西,不是靠那几盒子东西决定的。你正常吃饭,肉蛋奶蔬菜水果跟上了,比什么都强。你别焦虑,焦虑才影响孩子。”
我说我知道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推着一辆铁皮车,红薯在炉膛里转着,皮烤得焦黑,裂开的地方冒出白气。我站了一会儿,没买。
手机响了,是我老公打来的。
“皮鞋收到了。”他说,“你怎么给我寄鞋来了?”
“你不是一直说工地上那双鞋开胶了吗。”
“那你也跟我说一声啊,我以为出什么事了。”
我没说话。
他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又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
“真没事?”
“你妹妹把你儿子半个月的口粮全搬走了。”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好笑,什么你儿子,还没生出来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我能听见他那边工地上有人在喊,钢管落地的声音,当啷一声。
“我给她打电话。”他说。
“不用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说,“你好好上班。”
挂了电话,我拐进了小区门口那家超市。超市不大,两个收银台,一个收银员在扫码,另一个在嗑瓜子。我推了个小车,从货架最前面开始走。
先拿了两袋米,五公斤一袋的那种,放在车底。然后拿了鸡蛋,三十个一板,拿了两板。又去冷柜那边,速冻水饺拿了两袋,汤圆拿了一袋。路过蔬菜区,拿了西兰花、胡萝卜、西红柿,还有一把小葱。
走到调料区,我停了一下。
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的瓶子,酱油醋料酒,还有各种酱。我伸手拿了一瓶芝麻油,小磨香油的,瓶子上写着“纯芝麻研磨”。然后又拿了一瓶蚝油,一瓶蒸鱼豉油。
购物车快满了。
我推着车往收银台走,路过日用品区的时候,余光扫到一样东西。我停下来,退回去两步。
那是一个小冰柜,白色的,放在货架最底下那层,上面贴着价签:四百九十九。容量不大,标注是42升。我蹲下来看了看,摸了摸冰柜盖子,塑料的,有点薄,但能用。
我把价签撕下来,夹在手机壳里,继续推车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小姑子已经走了。
茶几上瓜子壳还在,垃圾桶满了,有橘子皮从里面掉出来,落在地板上。婆婆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我拎着大包小包进来,抬起头。
“买这么多东西?”
“嗯。”
“你那冰柜……”
“空了就空了。”我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掏,“我自己再买一个。”
她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
“买一个小的,放我卧室里。”我把那板鸡蛋放在桌上,三十个,摞得整整齐齐,“以后我的东西,谁也别动。”
婆婆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织。毛线团滚到沙发缝里去了,她弯腰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最后用毛衣针把它拨了出来。
那件毛衣到现在还是没织完。
我进了卧室,把门反锁,然后打开手机,在购物软件上搜那个型号的冰柜。四百八十九,比超市便宜十块。我下了单,选了明天送货。
付款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银行卡里的数字跳了跳,余额从八千三百四十二块六毛,变成了七千八百五十三块六毛。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手机。
第二天下午,冰柜送到了。
两个小伙子搬上来的,放在卧室靠窗的位置,电源线刚好够到床头的插座。我找了块抹布把里面擦了一遍,又用干布擦了一遍,插上电,等它制冷。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我伸手进去摸了摸,内壁是凉的。
我把超市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放。鸡蛋放在最上面那层,西红柿和胡萝卜放在中间,速冻水饺和汤圆放在最下面。芝麻油和蚝油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那瓶蒸鱼豉油放在窗台上。
放完东西,我坐在床上看那个冰柜。
白色的,42升,比厨房那个小一半。压缩机的声音很轻,嗡嗡的,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门上贴着一张能效标识,绿色的,上面写着“一级能耗”。
我婆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碗小米粥,就是下午3点33分那碗,我放在灶台上忘了喝,她热了热端过来。
“喝点吧。”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米油熬出来了,滑滑的,顺着嗓子眼往下走。
“你买的那个冰柜多少钱?”她站在床边问。
“四百八十九。”
“这么贵。”她说,然后顿了顿,“你小姑子那边,我说她了。”
我没接话。
“她说她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小勇媳妇吐得厉害,看着心疼。”
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碗底垫着那瓶芝麻油。
“妈。”我说,“那冰柜里有一份鸡,是我妈从老家让人捎来的,两百多公里路,捎了三回才捎到。有一份鲫鱼,是我自己刮的鳞,刮了四十分钟。有一份馄饨,是我站着包的,包了二百三十七个。”
婆婆没说话。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算得出来。但是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算不出来。”
她站在那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你小姑子说让我别小气。”我看着她,“妈,我小气吗?”
婆婆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那毛衣我明天就能织完袖子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个新冰柜,压缩机嗡嗡地响着。肚子的孩子动了一下,很轻,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卧室门,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馄饨,冻得硬邦邦的,袋子外面结了一层白霜。馄饨的包法跟我包的不一样,我包的是元宝形,这个包的是月牙形。
塑料袋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圆珠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嫂子,我让小勇媳妇把剩下的送回来了,就剩这两盒了。你别生气了。”
是小姑子的字。
我把那两盒馄饨拿进卧室,放进新冰柜的最下层。它们跟超市买的速冻水饺挨在一起,月牙形的馄饨和机器包的饺子,挤挤挨挨,像一群互不相识的人。
中午的时候,我老公给我转了两千块钱。微信转账,备注写的是“冰柜钱”。
我没收。
那笔钱到现在还在微信里挂着,24小时之后就会退回去。他也没再发。
下午我又去了一趟社区医院,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女医生。她翻着我的病历本,问我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吃东西呢?”
“正常吃。”
“那个月子餐的事呢?”
“新买了个冰柜。”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起来:“行,你这个人有意思。”
从医院出来,我路过那家卖烤红薯的,这回我买了一个,八块钱,称完之后老板又添了一个小的,说算添头。我拎着红薯走回家,路上剥了皮吃了一口,烫嘴,但是甜。
到家的时候,小姑子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看。婆婆在旁边站着,手里攥着毛线球。
“嫂子。”小姑子站起来,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把红薯放在茶几上,剥开的那头朝着她。
“那个馄饨,”她说,“小勇媳妇说还是你包的好吃,我包的太咸了。”
我没说话。
“嫂子你别这样。”她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跟你道歉。”
“你道歉是因为你哥给你打电话了,还是因为你妈说你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都不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是因为小勇媳妇把馄饨送回来的时候哭了,她说她觉得自己像个要饭的。”
我看着她。
她眼睛红了,那件起球的珊瑚绒家居服袖口上沾着面粉,白白的,应该是包馄饨的时候沾上的。
“嫂子,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她声音开始抖,“我就是觉得她吐得可怜,瘦得脸都尖了,我天天看着她吃啥吐啥,我心里难受。你这边东西多,我就想着先紧着她……”
“那我呢?”我问她。
她愣住了。
“我七个多月了,一个人在家,你哥在工地上一个月回来两天。我每天自己做饭自己收拾自己产检,我备那些东西备了一个多月,你进来十分钟全搬空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她哇一声哭了。
婆婆在旁边把毛线球往沙发上一扔,走过来拉住她闺女的胳膊:“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嫂子也没说怪你……”
“妈你别拉我。”小姑子甩开她妈的手,站在那儿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嫂子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拿起茶几上的红薯,掰了一半递给她。
“吃吧。”我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接过去,捧在手里,眼泪掉在红薯上,把焦皮打湿了一小块。
那天下午,她帮我把客厅收拾干净了,瓜子壳扫了,垃圾桶倒了,地用拖把拖了两遍。走的时候她把那件珊瑚绒家居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这个我拿回去洗洗。”她说,“洗完了再还你。”
我说不用了。
她看了我一眼,抱着衣服走了。
婆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跟我说:“毛衣我织完了,放在你床上了。”
我进卧室一看,那件灰色的小外套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枕头边上。两只袖子还是一只长一只短,但是短的那只上面,用同色的线绣了一小朵花,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画的太阳。
我把那件毛衣拿起来,对着窗户看。
外面天已经暗了,对面楼有人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新冰柜的压缩机嗡嗡响着,声音轻得像一只蜜蜂在飞。
那两盒月牙形的馄饨还冻在最下层,我没吃,也没扔。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下午我要是没推开那扇厨房门,后面的事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你们家里有没有那种人,你说她坏吧,她也没坏透,你说她好吧,她办的事又让你堵得慌。这种亲戚,到底该怎么处?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