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岁去世的李德，两次越狱逃往苏联成为参谋长，最后25年专心写作

一个德国孤儿，蹲过三次监狱，逃了两次，跑到苏联当了骑兵师参谋长。后来又跑到中国，指挥红军打仗，把第五次反“围剿”搞砸了。再后来回到东德，闷头写了二十多年书。1974年在柏林去世，74岁。

这人就是李德。原名奥托·布劳恩，在中国用的化名叫李德，笔名华夫。

我头一回翻他资料的时候，心里冒出来一个感觉——这人一辈子活了好几辈子。

李德1900年出生在慕尼黑城郊一个叫伊斯玛宁的小镇。6岁那年父亲没了，被送进天主教孤儿院。在孤儿院读完小学，成绩不错，拿了奖学金，进了慕尼黑一所初级师范学校。那会儿没人能想到，这个孤儿日后会跑到地球另一头去指挥一支军队。

师范毕业后一战还在打，他被征召入伍，在奥地利和意大利前线待过。战后回到德国，开始搞革命。1919年参加保卫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的街垒战，失败后被捕，蹲了三个月，逃了。这是他第一次坐牢，也是第一次跑掉。

后来他在德共中央军政情报处干活，1924年调到中央委员会从事情报工作。1926年又被抓了，这次关的时间长。1928年4月，在战友和妻子的帮助下，越狱成功。这算是他的第二次越狱，这回跑得更远——组织把他秘密送到了苏联。

到了苏联，他进了伏龙芝军事学院。这学校在当时的红军圈子里地位很高，出来的人不少都成了高级指挥员。李德在里面学了三年，1932年春毕业。毕业后加入苏联红军，当过骑兵师参谋长。

一个从德国监狱里跑出来的人，几年之后成了苏联红军骑兵师的参谋长。这个跳跃幅度，我琢磨着，搁谁身上都挺魔幻的。

但更魔幻的还在后头。

1932年，他奉命带着一张奥地利护照，化名斯托洛夫，跑到上海执行任务。任务是给佐尔格小组送钱，救一个叫牛兰的共产国际远东局负责人。牛兰在上海公共租界被捕，面临死刑，苏联军方派人送赎金和营救经费过去。李德就是送钱的人之一，任务完成了，牛兰免了死刑。

任务结束后他没有马上离开上海。在上海待了一段时间，跟共产国际远东局的人接触，跟当时中共中央的负责人博古也熟。1933年，中共中央从上海迁到瑞金，博古他们把李德也带上了。李德以中共中央军事顾问的身份到了中央苏区。

到了瑞金，李德住在一栋孤零零立在稻田中间的赣南民居里，后来被人叫作“独立房子”。他在这里指挥了第五次反“围剿”。

这事后来成了他一辈子最大的包袱。

他的打法是从苏联军校里带出来的那套，主张“御敌于国门之外”，跟装备占绝对优势的国民党军正面硬碰。结果呢，红军损失惨重，第五次反“围剿”失败，被迫长征。长征初期他还是“三人团”成员，继续参与指挥，湘江一战红军从八万多人打到三万多人。1935年1月遵义会议，取消了“三人团”，博古和李德的军事领导权被撤了。

被撤了指挥权之后，李德跟着红军走完了长征。有个细节挺有意思——他在德国和苏联都干过骑兵，到了陕北之后，还受命负责训练红军的一个骑兵团，干得还不错，他自己说“带来了很大的乐趣”。

1939年8月，周恩来去苏联治病，李德获准同机离开延安。这一走，就再也没回过中国。

回到苏联之后，他在出版社工作，把一些政治和文学著作从俄文翻译成德文。卫国战争期间他也参与了。战后继续在莫斯科待着，一待就是十几年。

1954年，他获准回到东德。这个时候离他1928年从德国逃出去，已经过去了整整26年。回到东德以后，他在马克思列宁研究所工作，继续做翻译。一度担任过东德作家协会的第一书记。

1961年到1963年，他是东德作家联盟的第一书记。这个身份放在一个曾经指挥过军队的人身上，反差挺大的。

从1964年开始，他动手写回忆录。写的是一本叫《中国纪事》的书，主要记述1932年到1939年他在中国经历的那些事。1973年由东德的迪茨出版社出版。有资料说，这本书是他的绝笔，1974年他就去世了。

他在书里对长征的评价是正面的。他认为，尽管长征付出了巨大牺牲，但从政治上看，仍然是中国红军的一次胜利，是不可磨灭的功绩。至于第五次反“围剿”的失败，他的态度比较复杂。他承认自己作为顾问有责任，但也在书里为自己做了不少辩解，把相当一部分责任归给了中国同志的执行问题。

这个态度，说实话，我能理解但不完全认同。一个曾经手握指挥权、把仗打输了的人，晚年写回忆录的时候还在争论责任归属，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容易坦然面对。但他至少动笔了，把那段历史从他自己的角度记下来了。很多跟他同时代的人，什么都没留下。

从1939年离开中国，到1974年在柏林去世，中间隔了35年。如果把他1964年开始动笔算作“专心写作”的起点，那最后的十年他基本上就是在书桌前度过的。标题里说的“最后25年”，往前推到1949年他回到东德定居，那段时间他在研究所做翻译、在作协任职，写作和编译是他后半生的主要工作形态。

一个在慕尼黑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两次从德国监狱里逃出来，在苏联骑兵部队当过参谋长，跑到中国指挥过红军，最后回到东德安安静静地当作家、写回忆录。这个人生轨迹放在任何时代看，都够写一本书了。他自己也确实写了一本。

1974年8月15日，李德在柏林去世。终年74岁。

他留下的那本《中国纪事》，后来被翻译成中文出版。想了解长征和那段历史的人，翻开这本书，能看到一个德国人眼睛里、脑子里记下的另一面。对不对、全不全，得自己判断。但至少，他写下来了。